《[梦比优斯奥特曼]燎原之风》予天光

46、血色的预兆

　　“伪装成人类的邪恶反派，你已经被包围了，束手就擒吧。”
　　迎着所有人或惊愕或紧张或茫然的视线，千春略微偏头，毫无感情地开口。
　　字正腔圆，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如同朗读课文。
　　大家：“……啊？”
　　队员们目瞪口呆，看着千春面不改色地闭上一只眼睛，搭在扳机上的手指滑到侧面，甚至自己配了音效：
　　“biu。”
　　空气凝固了几秒。
　　未来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大脑一片空白。不光是他，在场所有人都一脸茫然，不知道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未来队员，”她看向茫然愣在原地的未来，右手指尖灵巧地一转，图拉依伽枪在她手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枪口朝上被稳稳握住，语气平静：“你已经被击中了，请倒下。”
　　还是真理奈最先从懵逼中反应过来，带着紧随其后的其他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还在宕机的未来摁倒在地，配合着演了下去。
　　市民脸上的紧张和疑惑被“原来是表演啊”的恍然大悟取代，窃窃私语变回轻松的议论和说笑声。
　　凝滞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鸟山辅佐官终于找回了声音，在秘书的鼓励下擦着额角的冷汗大声往回找补：“没、没错！这是我们精心策划的互动环节！哈哈，看起来额效果很好啊哈哈……”
　　千春瞥了一眼鸟山辅佐官，走到那对受惊的母子面前，蹲下身去。
　　她伸手从外套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摊在掌心，递到小男孩面前。
　　“感谢你的特别参演，”她实在不会哄孩子，只好把声音略微放轻了点，试图营造一种和蔼可亲的假象：
　　“这是给你的奖励。”
　　小孩眨巴着还湿润的眼睛，抬头看看妈妈，又看看她手里的糖果，终于还是糖果的诱惑占了上风。
　　他怯生生地伸出手，拿走了两颗糖果，小声嘟囔：“……谢谢姐姐。”
　　看得千春心里一梗，拉过小孩的手把糖全倒给了他，手捧不下了就往口袋里塞，直到口袋也塞不下了，她才收手，感觉良心似乎终于不痛了。

　　……

　　“总部在南泽市检测到了异常能量反应，随后局部地区降下了红色的雨。”
　　来自南泽市的紧急通讯画面切入主屏幕，暗红色的雨滴从天而降，砸在慌忙躲避的行人和车辆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在地上汇成一滩滩鲜红的血泊。
　　美崎代理总监传达了最终的指示：“请派遣人员前往实地调查。”
　　——天空降下鲜红的雨，那就是我们复活的预告。
　　阴冷的声音仿佛再次在他耳边响起，未来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他却恍若未觉，语气急迫而坚定：
　　“请让我去吧！”
　　“你不行！”鸟山辅佐官充满怨念地瞪了他一眼，絮絮叨叨：“在市民感谢日上威胁市民，虽然最后糊弄过去了……但是也不行！”
　　小老头圆溜溜的眼睛扫视指挥室：“……还有其他人愿意去吗？”
　　血雨。
　　千春一手撑着下巴，侧头看着屏幕上猩红的雨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通常只出现在虚构故事里的不祥预兆，与大气直接关联的异常现象……
　　有点在意。
　　她刚想举手，斜对面的相原龙却先她一步站了起来。
　　“好吧，未来，我和你去吧。”
　　未来眼睛一亮，感动地看过去：“龙桑！”
　　眼看相原龙已经自顾自地走到门口抱起头盔，鸟山辅佐官还想再挣扎一下，试图彰显自己辅佐官的权威：“等等，怎么能这么随便就决定……”
　　“任命我当今天代理队长的是谁啊？”相原龙拖长了调子反问。
　　鸟山：“……”
　　他心心念念的市民感谢日被某个愣头青差点毁了不说，还要被另一个刺头仗势威胁。
　　鸟山辅佐官面目扭曲，满脸悲愤地——
　　妥协了。
　　千春见状跟着起身：“那我也……”
　　“不行！”
　　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鸟山立刻把矛头对准了千春，发誓要找回辅佐官的排场，劈头盖脸地否决道：“这种简单的实地考察任务去两个人就足够了！派那么多人去，岂不是显得我们GUYS很无能吗！不行！”
　　千春：“……”
　　又不是我怼的你，跟我发什么脾气。
　　抹掉几乎被喷到脸上的唾沫星子，她郁闷地坐回原处，在鸟山辅佐官看不到的地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感到一阵莫名的伤感。
　　迫水队长不在的第二天，想他。
　　自觉终于找回了场子，鸟山对此十分满意，装腔作势地清了清嗓子，学着迫水队长平日的样子，自以为很有威严地下达了指令：“GUYS，Sally go！”
　　“GIG！”
　　看着未来和龙消失在自动门后的背影，千春感到一种微妙的不安，以至于魂游天外，甚至放任没了鸟爬架的希罗站在自己头顶上作威作福。
　　但在她想明白这股不安的来源之前，木之美先扯了扯她的袖子。
　　迎着她疑惑回望的视线，木之美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小声说道：“虽然理解千春桑对未来君的事情总是特别关心啦，但是偶尔也可以相信一次龙桑嘛。”
　　放任这句话从耳朵流进又完整地从另一侧流出，千春原本点头的动作僵住，迟钝地眨了眨眼，感觉自己突然好像听不懂地球话了。
　　她惊恐转头，却只收获了木之美的微笑，后者坐直了身子，拍了拍她的肩膀，意味深长道：“我都明白的。”
　　……不是，你到底明白了些什么啊？！

　　南泽市。
　　鲜红的雨水在地面上汇成血色的细流，透着不详的气息。
　　龙和未来对视一眼，显然对这异常现象一筹莫展，所能做的也只有采集样本，准备带回凤凰巢进一步检测。
　　“总感觉不太妙啊。”
　　一向莽撞的相原龙也不免如此感叹，从腰间拔出图拉依伽枪，拉开保险栓，示意未来也照做。
　　二人举着配枪，警戒着在空无一人的街巷间前进。
　　事实证明，这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白色的闪电划过苍穹，原本铅灰厚重的天空竟然裂开蛛网般的裂纹，随后如镜面般轰然破碎，露出血红的内里。
　　在翻涌着暗红与混沌的异次元空间中，独角超兽巴克西姆探出庞大的身躯，幽蓝色的眼睛冰冷地俯视着下方渺小的人类。眼膜表面的准星急速移动，很快锁定了目标。
　　带着灼热高温的毁灭射线自巴克西姆头顶那根巨大的独角顶端呼啸而出，向地面的两人直直袭去。
　　来不及多做思考，龙用尽全力向一侧扑倒，未来也几乎同时做出反应，向另一侧飞身扑出，顺势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致命的攻击。
　　炽热的光束砸入地面，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泥土和碎石如同暴雨般溅射，只在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留下焦黑的深坑。
　　未来刚从爆炸的余波中稳住身体，就看到令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一道幽蓝色的捕获光线从巴克西姆的眼中射出，将还没站稳身子的龙笼罩其中，包裹住他挣扎的身影，无视他的一切反抗，将其带离地面，拽向天空中异次元的裂缝。
　　“龙桑！！”未来撕心裂肺的喊声被爆炸的余响淹没。不顾自己的身份是不是会暴露，他抬起手腕，梦比姆气息的轮廓已经显现。
　　但巴克西姆的攻击比他更快，在他的手覆上水晶之前，又一道射线几乎擦着他身侧飞过，击中了他脚下不远处的地面。
　　爆炸的冲击波将他狠狠掀飞，灼热的气浪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腰腹和侧脸，剧痛瞬间炸开，强烈的眩晕瞬间将他吞没。
　　最后残存的视野里，是龙奋力挣扎却仍被封入超兽幽蓝眼睛中的身影。
　　原本破碎的猩红裂痕一片片飞速拼合、复原，抹去了所有异次元空间曾经出现过的痕迹，只剩依然暗沉的天空无言静默，仿佛刚才恐怖的一切从未发生。
　　“龙……桑……”
　　在痛苦中出了一头的冷汗，未来徒劳地伸出手，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然而很快，黑暗无情地蔓延，彻底吞没了他最后的光亮和知觉。

　　意识沉浮间，他恍惚置身于无边无际的废墟。
　　焦土之上，黑云蔽日。断壁残垣如同折断后刺出血肉的白骨，指向毫无生气的天空，到处都弥漫着尘埃与灰烬，目之所及皆为一片死寂。
　　他捂着被巴克西姆打伤的手臂，独自行走在龟裂的大地上，步履维艰。
　　在这荒芜的中央，他却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风见千春。
　　黑色的长发散下，被风胡乱扬起，她背对着他，仰着头，缓缓向前张开了双臂，姿态舒展，像是要拥抱她面前的什么人。
　　他心中莫名一紧，想要喊出她的名字，想要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然而嘴唇徒劳地开合，却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朝着她的背影奔跑，奔跑，拼命地向前伸出手。
　　在他即将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视野中突然迸溅出一抹刺目的猩红。
　　滚烫而黏腻的液体猛地溅了他一脸，带着令人战栗的铁锈腥气，利刃豁开血肉的声响姗姗来迟，在一片死寂中无比清晰，将他所有的动作尽数冻结。
　　一柄利剑毫无征兆地自千春后背刺出，精准地洞穿了她的心脏。
　　未来僵在原地，瞳孔因惊骇而紧缩，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开始倒流，而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下移，死死地钉在那柄剑上。
　　那柄剑锋利、炽热，如同永不熄灭的火焰，流淌着熟悉的金红色光辉，在那光辉之上，鲜红的血液顺着剑刃蜿蜒流淌，一滴，一滴，自剑尖滴落，砸在焦土之上，晕开刺目的深色痕迹。
　　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极其缓慢地、僵硬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向前看去。
　　然后，在这片空寂黑朦的血色之中——

　　——他看见了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