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盛阳》春含

3、你我约定

　　两人是牵手了，但是跟年慕晨想象中的牵手不一样，因为两人不是十指紧扣也不是手掌紧握，苏茉晗只是拉着年慕晨的指尖，这样就足够给他带路。这家韩餐有包间，苏茉晗细心的把店里的特色菜给年慕晨介绍一遍，原来这家店的特色菜是肘子包饭，苏茉晗点了一份，年慕晨也点了几道特色菜，要不是苏茉晗阻止他，他可能要把记得的菜名都报一遍。等菜的间隙，年慕晨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突然跟你要联系方式，会不会吓到你。我不是坏人，我虽然看不见，但是我在宁阳大学工作，是一名程序员，收入还行，我今年三十一岁，我的父母身体硬朗，他们有工作，只是我们不在一个城市生活，但是离得也不远，我一个人在这边，我……我不是骗子。”，年慕晨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毫不夸张的说，年慕晨一直都是被女生追求，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对一个女生表白，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表白，他只是觉得需要让对方了解他，但是短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让对方能信任他，就莫名其妙的做起了自我介绍。看他拘谨的样子，苏茉晗也有些紧张起来，她就是因为心动才会一次又一次的主动去跟年慕晨说话，年慕晨的坦诚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苏茉晗柔声说“你也太正式了，给我一种相亲的错觉，我今年29岁，因为工作的调动，就搬到了这，我的父母也都身体健康，有稳定工作，只不过住得离我远些，不过，我很好奇，我们只见过几次，你怎么就问我有没有男朋友，你不怕我是坏人吗？”，年慕晨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想那么多，就是不想错过你。”，苏茉晗又说道“可是有很多女生都想帮助你，就像刚刚在马路边，有两个女生在那看了你很久，只是有点害羞，最后比我晚了一步，你是每个人都不想错过吗？”，这话说得让年慕晨有些慌了，他着急解释道“不是的，那些好心人帮助我，我很感谢，但对我而言他们都是过客，只有你，让我想把你……把你留下。”，苏茉晗没有说话，她虽然爱开玩笑，但她是对感情很认真的人，她喜欢年慕晨，从最开始被他的外表吸引到现在被他的果断打动，她喜欢对感情直接的人，工作之后遇到的很多异性都喜欢弯弯绕绕，苏茉晗不喜欢自己像考察对象一样被对方权衡来权衡去，她喜欢敢爱敢恨的人，之前倒也遇到过一个，只不过因为一些事情，两人最后没能走到一起。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年纪不小了，对待感情也很慎重，有很多现实的事情需要考虑，我怕辜负你的心意。”，年慕晨有些失落，但是他淡然一笑说道“我能理解，我看不见，肯定无法让你马上接受我，但是我想要一个机会，我想让你更了解我一些，或许，你会发现我们很合得来，我生活能自理，不会……不会拖累你的。”，年慕晨眼眸低垂，作为一个一直被别人追求的人，主动表白时居然会这么卑微，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些，他只是想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因为现在只要苏茉晗不出声，他就再也找不到她了。苏茉晗听到年慕晨的话心里很难过，年慕晨本来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的扣在一起，他有些紧张，他听到苏茉晗起身的声音，内心更加不安起来，难道是自己的话给对方带来的负担太大，但是下一秒，他就听到苏茉晗坐到了自己身边，紧接着一只小手就握在了自己扣在一起的手上，苏茉晗柔声说“不要这么说，你能独自出门，就很勇敢了，我相信你是个有能力的人，虽然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是当下，我不想离开你。”，鼓励的话，年慕晨听过很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苏茉晗嘴里说出来，就是让他很信服。这时服务员把菜端了上来，看到切好的肘子，苏茉晗眼睛都在发光，她拿着苏子叶在里面放上肘子蒜片还有辣酱，包好之后让年慕晨张开嘴，塞了进去，年慕晨第一次这么吃肘子，味蕾带来的满足让他频频点头，两人就这么开开心心的吃了起来，苏茉晗还在一直给他夹菜，年慕晨打断道“你告诉我菜的位置就好，我可以自己夹的，我想让你好好吃饭，不要一直照顾我。”，苏茉晗握着他的手，让他用筷子去定位盘子的位置，年慕晨虽然很难第一下就夹到，但是试了几下之后，也有滋有味的吃了起来。两人吃的饱饱的，出了饭店门，两人在街上闲逛起来，有了苏茉晗的陪伴，年慕晨的活动范围又大了许多，只是外面的风很冷，年慕晨怕苏茉晗受凉，便提议回家，苏茉晗还是握着年慕晨的指尖，但是年慕晨把手抽了出来，然后把苏茉晗的手握在了手心里，苏茉晗露出羞涩的笑容，没有拒绝，两人往小区走着，年慕晨听到后面传来摩托车声，速度很快，他一把拉过苏茉晗，等摩托车过去，苏茉晗才缓过神来不满的说“这个外卖小哥开的也太快了，好危险。”，这回年慕晨说什么也不让苏茉晗走在外面，这是他保护苏茉晗的一种方式。站在单元门前，年慕晨犹豫很久要不要让苏茉晗上楼，他怕邀请她到家里，会显得自己很轻浮，会让苏茉晗不舒服，他的心思苏茉晗一眼便知，她往前一步，轻轻抱了下年慕晨，然后就走了，年慕晨还在贪恋着她的温度，但是已经听不到她的脚步声了。
　　回到家的年慕晨一直傻笑着，他一会儿摸摸苏茉晗握过的那只手，一会儿又摸摸自己的胸口，要是叶闯看到他，一定会说他没出息，想到这，他给叶闯打了个电话。苏茉晗翻看年慕晨的朋友圈，发现他很喜欢发景物的照片，他也是很热爱生活的人呀。放下手机，苏茉晗陷入了沉思，她一直以来都是个对感情干脆利落的人，遇到心动的人，从不会刻意去让对方一再的追求，因为喜欢一个人就会期待见到他，又怎么忍心为难他，他喜欢年慕晨，虽然早已过了青春懵懂的年纪，但在公交站台那里，她对年慕晨一见钟情，之后的相遇，让苏茉晗有种不顾一切也想跟他说几句话走几段路的冲动，而且接触的这几次，年慕晨的谈吐、性格和三观都很吸引她，年慕晨一直给她一种感觉，那就是他虽然看不见，但是他去过很多地方，经历过很多事情，但是他从不会卖弄，而是顺着苏茉晗的话，很自然的讲述一些苏茉晗不知道的知识，让她觉得很舒服。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信心跟一个盲人携手一生，但是，短短三天，苏茉晗对他的喜欢，已经超越了从前遇到的所有男人，所以不管结果如何，如果没能开始，她怕会后悔一辈子。原本一个人住也不会觉得无聊，但是心里有了年慕晨，苏茉晗觉得闲下来的时间很漫长，她总是忍不住掏出手机，生怕错过年慕晨的微信，但每次都让她失望，终于在快到晚饭时间，年慕晨给她发来语音，约她出门吃饭，苏茉晗高兴得在地上转圈圈，她赶紧换上外套，急急忙忙的跑出门。年慕晨站在自己家的单元门前，他不知道苏茉晗住在几号楼，也可以说，他几乎对苏茉晗一无所知，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很快，耳边传来脚步声，年慕晨暗暗期待是苏茉晗，随着一声轻快的“是我！”两个字，年慕晨露出了笑容。
　　中午吃得太饱，两人达成共识去小吃街转转，年慕晨喜欢热闹，但是人多声杂，所以他自己很少去人多的地方，现在有苏茉晗在身边，去哪里他都无所谓。两人简单的吃了点烤串和炒饭，又来到一家咖啡厅坐下点杯咖啡聊了起来。年慕晨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向苏茉晗的方向递了过去，苏茉晗接了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条手链，而且看起来价格不菲，她盖上盖子把盒子放回到年慕晨手中说道“礼物太贵重了，我们刚认识，我不能收。”，年慕晨打开盒子，掏出手链，苏茉晗瞬间就明白了，手链很漂亮，款式简约但很时尚，最重要的是，手链上的吊坠是两个小铃铛，碰到一起时会发出清脆的声音，对普通人来说声音不大，但是对年慕晨来说这个铃铛声很容易辨别。苏茉晗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开玩笑的说“你是把我当导盲犬了啊，还给我配了个小铃铛。”，年慕晨赶紧解释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一想到马上要跟你见面，我就很开心，但是我不想只站在原地等你过来找我，我想主动去迎接你。”，年慕晨回答苏茉晗的问题的时候总是莫名的认真，苏茉晗微笑着伸出手说道“那就帮我戴上吧！”，年慕晨高兴的给她戴上手链，扣子那里有些紧，年慕晨摸了摸试了几次终于扣好，苏茉晗有些同情他，要是自己总是搞不定一样东西，肯定会急躁的，但是年慕晨情绪稳定，慢慢的摸索，总会找到解决的办法，这种心态应该也是被逼无奈不得已养成的吧。戴好手链，年慕晨又顺手把苏茉晗的手握在手心里，苏茉晗笑了笑说“有没有感觉很神奇，我们才认识三天，居然就牵上手了。”年慕晨笑而不语。两人牵着手往小区走去，年慕晨提到过几天可能会去出差，苏茉晗惊讶的问到“出差？你们单位派你去出差吗？”，年慕晨微微挑眉说道“不光是我，一般都是教授带队，有时候是我们两个去，遇到比较棘手的情况，我们科室一般就留个人看家，剩下就基本上全员出动了。”苏茉晗又好奇的问到“你们科室几个人啊？”“算上教授一共八个人。”“八个？那岂不是爷爷和七个葫芦娃。”，苏茉晗的幽默总是让人无语但又想笑，年慕晨笑了笑说道“你这联想力是真厉害，一般都说我们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说我们是葫芦娃的你还是第一个。”，两人笑了笑，苏茉晗又问道“那你会去出差几天呀？”“这个我也不知道，得到地方以后看具体情况，快的话当天就能完成，但是遇到比较困难的情况，得一个星期。”，苏茉晗撅了噘嘴，想到可能一个星期看不到年慕晨，她心里有点难受，年慕晨没听到她的声音，停下脚步，轻轻的搂住她，苏茉晗的脸唰的一下红了，但是她没有动，因为年慕晨的怀抱很温暖，抱着她，让她很有安全感。年慕晨轻声说“你可能想象不到一个盲人会经常出差，但是对我而言，我的专业没有荒废，我的能力被认可，让我觉得自己还是一个有用的人，茉晗，我经历了很多才有了如今的生活，我很知足，但是心里总觉得缺了一块，遇到了你，那一块完整了，虽然我们刚刚认识，但是感情就是很神奇的事，跟时间长短没有关系，我很喜欢你，第一次相遇，你在雨中送我回家，那段路我居然希望可以长一些，能多跟你走一会儿。我看不到，很多时候，只听周围的声音，心里觉得没有底，总觉得全世界都不真实，全世界好像只有我一个人，但是现在我听着你的声音，感受你手心的温度，还能把你抱在怀里，我才觉得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年慕晨的话朴实却很打动人心，苏茉晗觉得很幸福，柔声回应到“那我们可要好好的在一起，我带你去感受这个真实的世界，我陪着你，你也陪着我。”。
　　躺在床上的年慕晨兴奋得像情窦初开的男孩，他傻乎乎的笑着，实在是睡不着，就起身来到书房，把手机连接到电脑上，再用助视器放大苏茉晗的朋友圈里的照片，他的脸快贴到助视器的屏幕上，苏茉晗的自拍很少，大部分都是发一些景物或者搞笑图片，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苏茉晗的自拍照，而苏茉晗的头像也是充满氛围感的侧颜自拍，年慕晨的残余视力不足以看清照片，他只能看到一个比较清晰的轮廓和五官的位置，但五官什么样，就这张图来说，他实在是没有办法看清。年慕晨有些沮丧，虽然这几年科技发展，他的团队也为他设计了许多无障碍软件，让他的生活质量提高了许多，但还是没有办法替代双眼能给他带来的便利，他关上电脑，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关上了房间的灯，他的世界又变成了一片黑暗。年慕晨刚刚回到床上，手机响了起来，语音提示是小贾打过来的，他赶紧起身，接过电话，赶紧穿好衣服，拿起钱包手机和盲杖就出了门。坐在车上，他想这个时间，苏茉晗应该已经睡了，便给苏茉晗发了一条微信，内容很简单“我出差了，回来找你”，车上的人耐心的等他发完这八个字，便收走了他的手机，发动汽车，驶离了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