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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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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模糊一片,剧烈的疼痛从后背袭来,像有把烧红的钩子正从皮肉里往外拽,痛得厄里斯忍不住把身体蜷缩起来。裴鄢渡的翅膀很大,床上的空间又太小,这样团成球的姿势让他没办法把虫背上去,只好临时在地上铺了个简易的床褥。
“厄里斯,你没事儿吧,要不我还是打个急救电话。”对方脸色白得就跟得了绝症一样,完全不像是普通的发烧。但思及对方的身份,裴鄢渡还是决定先征求对方的意见。
他把对方晃醒,忧虑的声音像从外太空传来的。厄里斯痛得发飘的意识像突然有了归处,话发了飘,只来得及虚弱安慰对方:“没事,不用打电话,是我的二次觉醒提前了。”
话音刚落,每一寸骨头就开始“咯吱”作响,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反复碾压又强行拉长,钝痛从骨髓里渗出来,顺着血管爬满四肢百骸。冷汗瞬间浸透衣衫,连呼吸都带着撕扯般的疼,意识在剧痛中阵阵模糊,却又被心口那股灼热的力量拽着,清晰地感受着每一寸躯体被拆解、又被强行重塑的煎熬。
听到他这么说,裴鄢渡也就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了。
二次觉醒对每一只虫都至关重要,如若觉醒失败,虫轻则等级下跌,重则精神域破碎,暴毙而亡。对方来头这么大,暗处肯定有很多政敌盯着。想到这,裴鄢渡又走回到寝室门前,把门窗全都锁好,才又回到对方身边。
对方蜷缩着,往常神采奕奕的虫翼在身后恹恹低垂着,就像两片枯萎的娃娃菜。
裴鄢渡不想打扰对方羽化,见他状态还行,就准备从过道边的楼梯爬进自己的小帐篷里。
左脚才刚踩上阶梯,右脚踝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攥住,虫滚烫的脸紧紧贴在脚踝上,偶尔柔软的唇肉蹭过皮肤带来另虫不适的湿热感。
裴鄢渡身体僵住,碍于对方在羽化期,没有意识,只能按照光脑上指示的保持静止不动,防止被痛苦狂躁状态下的虫攻击。
“阿孚——”厄里斯忍不住低低呼唤起心上虫的名字,带着好闻兰草香的小腿被火烧似的身体环抱着,也跟着染上温润的热,厄里斯用脸爱怜地蹭了蹭对方,仿佛宝蓝色眼睛的雄虫就在他的身边。
他的声音很低,裴鄢渡没听清这只虫到底在嘟囔什么,只是一味地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在铺床褥之前脱下作战服外套,以至于对方的脸和自己的小腿没有任何阻隔地贴在一起。
“雄主——”精神域也开始灼烧起来,意识里像灌了滚烫的岩浆,从眉心往四肢百骸蔓延,每一个念头都裹着灼痛。厄里斯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全是嗡嗡的鸣响,连握紧拳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整只虫都要被这股痛意烧成灰烬。
恍惚间,一股熟悉的幽香如天降甘霖带来阵阵凉意,精神域连带着身体上的灼烧感也似熊熊烈火被雨水浇灭,让厄里斯从身体重塑的疼痛中勉强有了喘息之地。
他睁开眼,眼前的一切都变作白茫茫的一片,宝蓝色的尾勾如同充满欲.望的蛇顺着脚踝一路往上缠绕。
厄里斯痛苦地弓起腰,胀痛感伴随着世界的晃动,大雨落下来,却无法让渴水者得到解脱,唯有至始而终挥散不去的兰草香带着解脱灵魂的魔力,厄里斯缓缓闭上眼,意识陷入更加黑暗狼藉的梦境中。
梦境中宝蓝色眼睛的虫已经彻底长开了眉眼,一双丹凤眼燃着火似的饱含愤怒,但偏偏厄里斯却在里面看到了欲.望。对方俊美雪白的脸上也溅了一片殷红的血,泪痣缀在眼尾沁着近冷淡的蛊惑气息。他的眼睛看着他,命令道:“厄里斯,帮我把锁链解开。”
但密闭的禁闭室里已经被雄虫超高浓度的雄虫信息素填满了,厄里斯意识模糊一片,身体也软成了一汪水,只追随着本能紧紧地环抱在对方身上。对方似乎也意识到把希望放在他身上没用,于是喷了火的眸子看向玻璃窗外:“兀迩,再给你一次机会,把我放开!”
但玻璃窗外的虫只是轻笑一声,让他认命。对方气得又开始不顾身体地剧烈挣扎起来,鲜红的血从手腕上流下来,滴在了厄里斯脸上,就像是雄虫的眼泪一样,厄里斯勉强恢复了一丝神智,试图把锁链扯断。但他早被虫提前注射了失去力量的药,于是只是徒劳地挣扎着,并再次被信息素诱导进入发.情.期。
强烈的愤怒促使雄虫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特制的锁链竟然真得被他挣脱断了。
砰——
巨大的玻璃被狂怒的雄虫一拳击碎,所有参与过的雄虫全都惊惧地四散而逃,但没飞多远就全都被对方的精神触手给抓了回来。
被背叛的愤怒使雄虫失去理智,所有参与的雄虫全被对方锁进禁闭室里,成批的雌虫被从暗牢里放出来,带着被凌虐的恨意、扭曲的欲.望。厄里斯同样是受害者,并救过他,被理智残存的雄虫从罪恶的巨型囚笼中带了出来。
滂沱的大雨并没有唤醒理智,反而阻碍了飞行,雄虫最后因为药物的催化从空中落了下来,世界开始颠倒,意识也开始迷乱,宝蓝色的眼睛中残存的理智苦苦挣扎、带着怒火,厄里斯主动吻了上去,对方的眼睛倏然睁大,晶莹的泪花漫上眼眶,最后从眼尾滑落。
厄里斯知道,这只陌生雄虫在委屈,委屈朋友的背叛。委屈不得不屈从药物与素不相识的虫发泄欲.望。
漫长的回忆与意乱情迷的过往再次从被虫刻意封锁的精神域中破土而出,厄里斯痛苦地挣扎着,身体本能抗拒着后来的回忆。
旧的虫翼连带着虫甲终于脱落,新生的虫甲随着虫子的痛苦挣扎逐渐褪去初始的稚嫩,开始逐渐硬化,变成锃亮的金色。身后的虫翼也长了出来,变得更大更韧,透明的虫翼面上,金色的脉络如同生命的延续,带着金光熠熠的勃勃生机。
将近两周的虫化让厄里斯精疲力尽,但蓬勃而生的强大力量却又令他亢奋无比,他勉力睁开眼,陌生的漂亮玻璃罐碎了一地,七零八落的玻璃碎片在阳光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被他紧紧圈抱在怀里的雄虫,盈润的丹凤眼委屈大睁着,趁他愣神间努力偏过头,终于成功避开了那颗红豆。
厄里斯脸色爆红,猛地起身,又感觉到湿漉漉的一片,他整只虫僵坐着,不知道该起来还是坐着,嘴唇嗫嚅几下,歉疚地解释道:“可能是因为你还没二次觉醒,所以我的本能将你当成幼崽了。”
“......没事。”对方隐隐有愤愤的磨牙声,半天才挤出来这句话。
厄里斯讷讷哦了一声,又注意到被摔碎的陌生玻璃瓶,更加不好意思了,向对方道歉:“这个玻璃瓶我到时候重新给你买一个可以吗?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对方咳了声,立马从地上弹射而起,飞快地找来工具把玻璃碎片装进了垃圾袋里并打包好,“没什么,就是我在黑市上买的雄虫信息素香水。但是一直没进入羽化期,所以就放在那没用。”
“你快去洗澡吧,洗完了我也要洗,感觉身上都臭烘烘的了。”裴鄢渡把虫从地上拽起来,把对方推进浴室。
直到浴室门关上,裴鄢渡才松了口气。
刚开始他是听取了光脑的建议,站在那没动。结果下一秒就被对方扯到地上抱进怀里了。对方把他抱得太紧,甚至让他有点喘不上来气,但他偏偏又挣脱不开,只能释放了些信息素,想要对方丧失力气。但寝室并不是密闭空间,空气会从门窗缝隙流通出去,裴鄢渡不敢释放太多。低浓度的信息素不仅没有达到目的反而起到了反效果。于是他就冒险用勾尾给对方扎了一针......
至于玻璃瓶,是他特意用勾尾打碎的,本来是想装糖吃的,没想到竟误打误撞派上了用场。
他把现场痕迹全都清理干净,又打开空气净化器,机器安静而高效地运作起来,终于成功让寝室变回最开始的样子。这边忙完了,裴鄢渡又跑到全身镜前开始打量自己目前的样子,所有的一切都很正常,勾尾也掩藏的很好。
终于,他放下心来,开始等待对方洗完。
厄里斯洗得要比平常慢,裴鄢渡大概等了半个小时才见对方关了水,从浴室里面出来。
对方只在腰上围了条浴巾,红豆附近很明显的一个牙印,是裴鄢渡挣扎的时候咬的。他的身材很好,两米多的身高,黄金比例,胸肌腹肌线条轮廓明显,偏厚肌型但并没有像其他一些虫那样那么夸张,而是恰到好处的力量感。刚刚裴鄢渡只来得及慌乱,还没仔细打量过他。现在一看,对方的块头明显变得更大了,本来裴鄢渡只是比他矮一个头,现在都要比他矮两个头了。难怪对方会把他当小孩。
不过——
他掀起眼帘,目光对上对方的视线。
对方金色的眼睛像是经过时光沉淀的蜜糖,并不像二次觉醒前那么清透,反而变得很浓稠,像是藏了很多复杂的情绪....,以及秘密。裴鄢渡甚至感觉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来自二十年后的厄里斯。
他甩了甩头,将这份离谱的念头甩出脑海。
“我现在需要回去一趟,可能要大概两周的时间。”厄里斯需要把自己前世的记忆重新封锁起来。他声音沙哑,目光却带着眷恋,把心上虫来来回回地看。
前世他跳级直接去了第一军校,并没有遇见对方。第一次遇见就是在地牢里。兀迩长了张很会骗虫的嘴,以及无害的脸蛋,还没经历二次觉醒的雄虫和他成为了要好的朋友。最后在雄虫拒绝他表白的情况下,趁对方没有防备,把他击晕关进了圣域的地牢里。
那个地牢,厄里斯事先并不知道。只是有一天兀迩突然找上他和他一起聚餐,他喝了对方递过来的酒,再等醒来就发现自己被注射了催情和失去力气的药物,和学校突然失踪的“小蝴蝶”关在了一起。
根据他们的对话,厄里斯才知道。原来对方是一只超高等级雄虫,只是还没来得及二次觉醒就被锁进地牢里。
超高等级雄虫不仅对雌虫具有致命的吸引力,对低等级雄虫也具有致命的吸引力。并且雄虫的容貌很大程度上和精神力等级挂钩,等级越高,容貌通常就会出落得更加惊艳。
这个信息虽被封锁,但厄里斯作为王虫,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
参与这件事的雄虫都对对方垂涎欲滴,但偏偏没有经历二次觉醒的雄虫还不具备性能力,并且超高等级亚成年雄虫勾尾上蕴含的雄虫液只要一定剂量,不用几秒就能让一只S+级虫暴毙而亡,雄虫们不敢以身涉险。
于是就有虫提出来,先把雌虫丢进去把对方的雄虫液耗空,然后他们再进去。可惜被丢进去的雌虫知道自己怎么做都是死,宁愿自杀也不愿意伤害对方,计划就这样失败了。
时间也就一点点拖到今天——对方二次觉醒的关键节点。一旦对方觉醒成功,在能使用精神力的情况下,他们就不可能再关得住对方了。
费劲千辛万苦却白忙活一场,这完全不是那群雄虫的风格。于是所有雄虫一拍即合,根据自己的形象搜罗了一大群雌虫,兀迩作为雄虫里面等级最高的雄虫,享有最优先的享用权。而厄里斯作为他的孪生哥哥,不仅发色眸色一样,长的还像,他眼睛一转就把主意打到了厄里斯身上。
厄里斯要是被雄虫弄死了,那就是他运气不好。要是没被弄死,被对方炒了,那就更好了,方便兀迩带入。根据破窗效应,炒一只是炒,炒两只是炒,炒多了对方也就不在意了,方便他们浑水摸鱼,没准到时候对方习惯了就爱上了这种感觉。
大多数雄虫都并没有雌虫想象中的那么好,反而很不堪,漠视生命、轻贱雌虫、性格暴虐,厄里斯接触多了对他们也就幻灭了,但他实在没有想到在自己面前那么乖巧可爱的雄虫弟弟竟然也是这样一只烂掉的虫。
而在圣域里面建造地牢,那么多雌虫的痛苦惨叫,一看就是有他的雌父——伟大的虫皇陛下的默许甚至是批准。
发现真相的震惊,被背叛的痛苦,加剧了药效的作用,厄里斯躺在地上,意识在高浓度雄虫信息素和药物的双重作用下陷入迷蒙,等待属于他的命运降下——被杀死,亦或是被当作工具使用。
这样的初遇并不美好,雄虫也恼火于他最开始消极反抗的态度,对他的印象并不好。他们两个短暂地聚到一起,然后又渐行渐远,直到厄里斯在战场上晕倒,被查出来已经怀蛋在身,直接导致对方雄虫身份暴露。虫皇要求对方履行雄虫义务,对方态度坚决,以从未享受过雄虫福利拒绝。矛盾激化后,对方在帝国军队的包围下决绝地选择自爆,什么都没留下。
亲眼看到爱人因自己而死,那个场面,厄里斯至今不敢再回想。他是一只有罪的虫,不应该再享受对方的亲近。痛苦的记忆让他控制不住发出声极细微的哀鸣,他垂下眼帘,避开对方的视线不敢再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