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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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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斯没想到他的担忧竟然来得这么快。
“哥,雾里花开了,来你学校赏花,带了塞缪斯来,上午八点,不见不散。”早上7:55分,厄里斯刚睡醒,突然一条消息从光脑上弹出来,吓得他精神一振,困意全无。
他眉毛紧紧皱起,明明之前他已经明确表明过不需要对方给自己相看雄虫,但兀迩似乎是当红娘虫当上瘾了,依旧乐此不疲,这次竟然还先斩后奏,直接扯着自己的好友虫跑来学校里赏花了。
知道对方现在肯定是已经伪装好混进学校里了,厄里斯抹了把脸,联想到自己的小舍友今早正好有课需要出去,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
裴鄢渡已经穿戴完毕,正拿着洗漱用品去到浴室里,只给他留了一个蓬松的后脑勺。
他叫住准备去洗漱的小蝴蝶:“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上课。”
对方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漂亮的眼睛像蓝宝石般在缺少光线的室内闪着莹莹的光。
裴鄢渡点点头,就听对方又道:“听说雾里花那边有很多虫,咱们绕一绕吧,我顺便去小卖部那里买瓶饮料。”
“等下课以后,我们直接去训练馆。现在你的进步很明显,继续照这样下去,你一定能考上第一军校的。”
听他这么说,对方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刷一下变得更亮了,漂亮的脸蛋还带着点婴儿肥,这样从上往下看,睫毛长长的,丹凤眼眼尾英气地上挑着,显得虫酷酷的帅气又小小的一只,更加可爱了。
厄里斯的拇指下意识摩挲了下,也跟着对方下床,一起进到盥洗室洗漱。
盥洗室不算很大,两个台盆,墙壁上贴着块很大的镜子。两只虫肩靠肩站在一块儿洗漱,甚至有点像新婚的虫虫夫夫。
裴鄢渡认认真真地刷牙,丝毫不知道旁边虫冷淡外表下的心神荡漾。
刷完牙就是洗脸,他修长白皙的脖颈微弯,清水扑在脸上,浓密的睫毛被洇湿,湿哒哒地低垂着,红润的唇肉连带着唇珠都湿漉漉的,但很快水就被干净的毛巾尽数擦去。
裴鄢渡洗好了,有些奇怪地看了眼还在刷牙的厄里斯,抬步走了出去,兰草香幽幽飘散在空气里,最终消散不见。
学校的作战服是修身设计的,极具美感,穿在裴鄢渡身上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他伸手整理了下领口,修长的手指尖泛红,手背上黛青色的血管如同漂亮的生命线,每个随意的动作都带着极强地撕漫感和性张力。
虽然已经看了好几年了,但厄里斯每次见他都要愣神好几秒。
“走吧。”他淡定移开视线。
最冷的凛冬已经过去,如今天气开始逐渐回春,虽然天空中仍下着大雪,但也无法阻挡雾里花的盛开。
远远望去,那大片大片银蓝色的花如同绣球般整树整树地开,一阵风过,就开始整树摇曳着,蓝色的花粉随着风在空中飘荡,石青色的小道被铺上一片的蓝。
这种美景很难不让人驻足,裴鄢渡下意识放缓脚步,厄里斯怕兀迩和那只雄虫就在附近,于是催促道:“走吧,快上课了,等下午的时候我们再过来看。”
今天运气不错,由于雾里花的盛开,常年穷凶极饿的虫全跑去凑热闹了,整个食堂的美食依旧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橱窗前。
裴鄢渡拿了碗面,又拿了盘奶香紫薯双切馒头。他的食量要比对方的小,所以吃的就快。吃完饭无所事事就开始打量起对面的虫。
对面虫有一双很锐利的金色眼睛,很容易让裴鄢渡联想到豹子、狮子之类的大型野兽。鼻梁高挺,嘴唇是健康的红色,很俊朗硬挺的容貌。银色的长发并没有给他增添柔和的色彩,反而更显得冷冽、难以接近。
厄里斯对对方的目光很敏感,下意识抬头望去。对方正巧支着脸看着他,宝蓝色的眼睛如潺潺春水醉虫心魂,厄里斯喉结滚动了下,整颗心像是被勾尾勾了般荡漾起来,下意识避开视线看向餐盘。
“走吧。”厄里斯也吃得差不多了,他起身。
裴鄢渡点头也跟着起身。
食堂空旷寂静,兀迩乔装打扮溜进来,就看到正巧有两只虫出来。
他的目光先落到蓝眼睛的虫身上,对方身形修长,丹凤眼上挑,泪痣缀在莹白的皮肤上显现出近乎糜丽的色彩,即使冷着脸看虫时也给虫种脉脉含情的秾丽感,浑身上下如古时候的水墨画般透出浑然天成的朦胧韵味,又如同屋外缤纷飘扬的雾里花,清丽又繁复。
雌虫五大三粗,长相硬朗,兀迩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类型的虫,眼里不禁划过浓浓的惊艳,心也久违地砰砰跳动起来。
救命,他好像遇到心上虫了!
虫在遇到心上虫的情况下是看不到别虫的,万籁俱寂,兀迩心口发烫,收拢在身后的翅翼也忍不住发痒似的想钻出来大展雄风。
他翩翩然走到蓝眼虫跟前停下,大方向对方提出邀约:“嗨,同学,要不要一起去看雾里花?”
在圣域待久了,出来遇到的也都是热情洋溢的虫,兀迩从来没被虫拒绝过,因此他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肯定,丝毫没想过对方会拒绝。但他忘了,现在的自己乔装打扮过,在外虫面前就只是一只普通的陌生雌虫。
裴鄢渡就不是一只很热络的虫,他只喜欢在符合他感觉的虫面前e,再加上要上早课,所以他有些斯文地笑了下,果断地拒绝了:“不好意思,我并没有时间。”
上早课的教室离食堂很远,需要靠飞行。
精美繁复的宝蓝色蝶翼从他后背伸展开,和厄里斯一起飞往远方,没有丝毫犹豫停留。
兀迩就这样看着心上虫blingbling地飞走了,身后素青色的蛾翼伸展开,也拍着翅膀寻着心上虫离开的方向追去,全然忘了自己来到这所学校的最初目的。
倒是厄里斯认出来了刚刚的小不点雌虫就是他那孪生弟弟伪装的,面上不由染上一丝愁绪,随后又被他隐藏下来,继续如以往一般认认真真听课。
作为同一个蛋里出来的虫,厄里斯自幼和兀迩一起长大,对他的脾性非常了解。
对方看似好相处,但其实已经被社会宠坏了。不仅性格执拗,而且很多时候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但是精致可爱的外表很好遮盖了这种性格缺陷。
想到这,厄里斯皱起眉,看向认真听课的裴鄢渡。
如果对方得知有一位身份尊贵的S级雄虫对他一见钟情,对方是否会答应下来,和兀迩缔结婚约?
一种很不愉快的情绪席卷心头,就像是心中的珍宝突然被另外的虫发现,态度强硬地想要抢走。但明明是他先遇见、先发现的,厄里斯有点难受,心脏就像是抓了把流沙的手,越收越紧,越来越空。
“要是有雄虫看上你,你会答应吗?”厄里斯忍不住轻轻地问。
对方回眸,将视线从黑板上收回落到他身上,眼神有些疑惑,但还是思考了一下,回答:“看感觉吧。如果对他有感觉,那肯定会答应。如果没感觉就不会答应。”不过如果是普通雌虫,应该也没有拒绝的权利吧,裴鄢渡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地问。
“感觉是什么?”厄里斯心里一动,追问。
感觉?
裴鄢渡想起来那首歌,轻轻地、在对方耳旁、有些含情脉脉地开始唱:
“一瞬间~你撞进视线~心跳撞过心的边界~那一秒胜却千年~”
又唱:“鸳鸯双栖蝶双飞~满园春色惹虫醉~”
他的眼睛像一池波光粼粼的春水,眼尾的泪痣像是含情的眼泪,胸腔间的心跳仿佛真的撞出心的边界,发出如雷的鼓动声,厄里斯脸颊开始升温,眼睛却像是被对方的眼神牢牢勾住,怎么也挣脱不开,只能直愣愣的盯着。
耍宝完了,裴鄢渡开始正经分享自己的见解:“感觉就是一见钟情。虽然说现在有种说法是认为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但我认为不是的。突然遇到那只虫,可能只是一个背影,甚至连脸都没看清,但那时候那只虫就好像自带背景,周围的一切都静止而模糊,只有对方像自带慢动作一样,让我情不自禁地开始目光追随,不用寻不用念,就沦陷就惦念,那一秒胜却千年。”
他的描述很详细,详细到厄里斯甚至都有点不舒服,于是他有些好奇地问:“你有过这种感觉?”
当然有啊!
“瞒着家人偷偷做了件坏事儿,结果一转身刚准备从巷子里出去,一只坐着轮椅的虫刚巧被人从坡上推下来,头发很长,眼睛瞪得像铜铃,吓得吱哇乱叫。我只来得及伸手把她从轮椅上捞出来,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不过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裴鄢渡稍稍修改了下,唇角带着笑。
厄里斯更不舒服了,硬邦邦地追问:“然后呢?”
“后来她就去世了。身体太弱,没撑过手术。”
这结局有够唏嘘的,厄里斯心情竟诡异地好起来,他安慰地拍拍对方的肩膀:“没事的,你还有我。”
“嗯嗯”旁边虫有些不以为意地点点头。
厄里斯有点不开心,觉得对方的回复很敷衍,于是强硬地把对方的脑袋掰回来,额头抵着额头,将自己的触角和对方的触角紧紧缠绕在一起。
“小蝴蝶,没事的,你还有我。”他语调沉闷,又重复了一遍。
裴鄢渡其实没他想的那么伤心,毕竟人家也是家室优渥的大小姐,虽然去世了,但灵魂还在,被投放到了小世界里。她生前做了很多善事,灵魂又纯净,在小世界过得风生水起,孩子都生了一个了。他们在一起也是一时兴起,后来相处了一段时间发现不合适,就默契地分手了。
不过对方竟然这么在意自己,裴鄢渡还是有点感动的。他伸手回抱住对方,安慰地用手在对方后背拍了拍。
臂弯里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又很快软下去,裴鄢渡也没想到这么大只的虫竟然也可以显得这么小鸟依人。
他们俩个是聊天聊畅快了,丝毫没记起来是在上课。
讲台上老师双手抱臂,静立多时,目光如炬看着座位最后排抱得甜甜蜜蜜的两只虫,全班也意识到不对劲,说悄悄话的也静默下来。
“厄里斯!裴鄢渡!你们俩个给我站到门口去!”老师的手在讲台上拍得砰一声响。
两只虫顿时如鹌鹑一样灰溜溜地出去了。
“都怪你,找我讲话。”裴鄢渡已经可以预想到学校论坛将会是一番什么样的盛景。
他比厄里斯稍矮一个头,因此厄里斯只要低头就能看到对方毛茸茸的脑袋上竖着的微透明小触角。
触角相缠时的感觉很美妙,厄里斯能够通过触角听到对方和自己同频共振的心跳声,共享彼此的气息。他低下头又把触角缠上去,温暖的感觉席卷全身,连冰凉的精神域也暖和起来,隐隐的,幽静的兰草香开始在脑海中浮现,浑身上下都开始微醺般飘飘然起来。
雄虫触角和雌虫触角构造不同,雄虫触角是发送信息的器官,蕴含丰富的信息素、活跃的精神力,而雌虫的触角则主要负责接受信息。裴鄢渡没经历过二次觉醒,触角就只是和皮肤差不多的器官,只有被触碰的感觉,因此就不觉得有什么,随意对方缠绕了。
直到身后虫突然软倒下来,整只虫没有骨头似的压靠在他身上。
裴鄢渡把虫扶稳,用手探了□□温,火烧似的烫,吓一跳:“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好像有点发烧,可能是昨晚洗冷水澡受凉了。”厄里斯把脸埋在对方脖颈侧,有气无力道,“带我回寝室吧,我想睡会儿。”
雌虫身体恢复能力很强,受寒发烧之类的小病睡一觉就能恢复,裴鄢渡把虫公主抱在怀里,向老师报备了声,就往寝室飞。
“好端端的怎么洗冷水澡了,不是有热水吗?”他好奇地嘟囔了声。
但虫子似乎很不舒服,只是闭着眼睛,用脸颊蹭着他的脖颈降温,看着分外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