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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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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德又在其它房间转了转,最后驻足在练琴室门口。透亮的大幅落地窗外树影摇曳,外面竟然下起了雨,大滴大滴的被斜斜刮至玻璃窗上,浓绿的树影被风吹得飒飒作响。
室内摆放了很多乐器,黑白按键的钢琴被摆在正中间,这只雄虫经常在音乐平台上发行各种乐曲,艾尔德听过,演奏水平很高,是一只非常有天赋和灵气的虫子。
他在椅子上坐下,目光看向跟前的雄虫。
对方很聪明,接收到视线后就如同在音乐厅演奏的音乐家一样风度翩翩地弯腰行了一个绅士礼,主动问道:“你想听什么歌曲呢,陛下。”
聪明虫之间是不需要用语言交流的,只需要一个眼神。
艾尔德道:“《fealish》”。
裴鄢渡眸光微变,下意识抬眼再次看向椅子上坐着的虫。对方神色平淡,金色的眼睛平静无波,他看不透对方究竟是什么想法,又掌握了他多少资料。
《fealish》这首歌是他在乘坐航空器来到首都星的路上写的。特尔克的死亡,巫溪的自杀,荒诞的人生,迷茫的前路,早已经记不清的前世记忆,浩渺的宇宙,虫来虫往的换乘中转站,孤身一人的自己。
在路上他回忆初遇。
春和景明的日子,温暖的体温伴随着有力的心跳声,和缓的春风吹散雌虫温声的自语,“已经等了十二年了,小孚啊,快点破壳吧,再不破壳我可就要老了......”
沉寂的精神力终于有了波动。
大提琴声低沉缠绵,如同深爱孩子的母亲,又如同对心上虫情深意切的呼唤。万念俱灰的孤寂与等待只剩下最后一缕执着的期冀。另一道小提琴声像是被大提琴声唤醒,发出微弱空灵的回应,就像雄虫蛋在感受到亲虫呼唤时震荡开来的精神波,鼓点像心跳逐渐随着情感有力跳动起来,一下一下带着灵魂共振的宿命。
迟暮的二胡声也加进来,婉转的乐声从最初的孤寂转向注定悲剧的欢乐,紧接着直转而下,二胡声消失了,大提琴声更加低沉直至淡去,只剩下小提琴声如同泣血的质问,一声比一声高昂,最后也如同燃到极致的焰火,在发出最后质问的刹那开始逐渐走向熄灭的结局。
一首很缠绵悱恻的悲情曲。
窗边的雄虫放下小提琴,精神触手不太熟练地将乐器放归原位。
这样等级的雄虫,却连精神触手都无法熟练操控,就如同没有自保能力的小羊羔,一旦失去庇佑,等待他的结局只会是华丽的囚笼。
艾尔德自然知道导致对方如此状况的原因。为了救雌父导致精神力枯竭,沉睡近乎十二年,能够保全意识也全靠无数精神核晶的育养,如今的这只雄虫空有一片浩瀚的精神域,实质却外强中干。
只不过对方的信息隐藏的太好,以至于让他在昨晚也被对方的表现骗过去。毕竟谁能想到一只伪装成雌虫的雄虫竟然是千年难遇的SSS级雄虫,又有谁能想到这只羽翼已丰的SSS雄虫尚还在虚弱期。
甚至是如果他没有提前找到那份资料,也许今天也会被骗过去。毕竟用精神触手同时弹奏近十种乐器的雄虫却无法熟练操控精神触手,这谁信?
因为已经心有定论,所以对方那些滞涩的细节处就很容易被捕捉到。
但艾尔德还是不得不承认这只雄虫确实很聪明。
一开始进入大厅表现得那样一份年轻虫无所畏惧的样子,让所有虫都先一步将他当成好拿捏的年轻学生虫,而不是一只在雌虫遍及社会中伪装成功的雄虫。
闹腾、挑衅的肢体语言掩盖了对方出手的果决和很辣,被胁迫情况下剧烈的反抗和有限的攻击力也让他们先入为主,认为这只是只长得特别好看的普通高等雄虫。S级雄虫虽然数量少,但少一只履行义务也并没有什么干系。因此在一件叠一件的突发事件和公众舆论的压力下,他们选择了妥协。
一步错步步错。
紧接着两只虫甜蜜接吻的路拍视频引爆网络,直接衔接上拍卖场殉情的那对虫的流量和话题,和对方先前在直播间里说的,只想和心上虫孕育孩子形成闭环,让他们但凡有其他举动,就会在公众眼里变成近似反派的角色。
如果他没有查到那些资料,对方的演奏表演足以唬住他。
不过——
艾尔德手指微动,目光看向对方宝蓝色的眼睛,“不介意我把这段演奏视频分享到社交平台吧。”
那眼睛果然荡开盈盈的笑意,艾尔德看到对方宝蓝色的勾尾在空气中开始慵懒地晃动起来,对方道:“当然不介意。”尾音微微上扬,如同琴声的后续。
对方的态度逐渐开始热络起来,显然是察觉到他已经有了偏向的立场:“陛下,累了一天辛苦了,晚上有事吗,吃完晚饭再走吧!”
艾尔德颔首。但并不认为这只雄虫会烧菜,尤其是好吃的菜。也许到时候还得他上场。
“陛下,您喜欢吃什么菜,我去买菜。”
艾尔德没有口味的偏好,于是道:“好吃的菜。”又补上一句,“我和你一起。”
大型超市主要以零食为主,幼崽是其主要客源,其次是成年雌虫,鲜少会有雄虫踏足。
裴鄢渡的出现一下就吸引了全场虫的目光。不过能住在这个小区里的虫全都是家室显赫的虫,虽然意动,但也不至于失了智一样,敢当着艾尔德的面搭讪,只是远远的不经意路过。
裴鄢渡在光脑上搜索起菜谱,然后就按照菜谱需要的材料行动起来。
他的形象挺靠谱的,从从容容,脚步也是自信而沉稳。艾尔德跟着他看他很有门道一样的挑选蔬菜,买西瓜还敲三下似乎是在听声音分辨成熟程度,心下松了口气。
虽然裴鄢渡没烧过菜,但是菜谱上步骤和材料都列的明明白白,他不觉得自己烧不好吃。他自信十足,又挑选几瓶包装好看的调料,把所有东西都买齐,才兴致高昂地走到柜台前结账。
见他这样自信,艾尔德就更放心了。
到达房子,裴鄢渡把对方安排在客厅的沙发上,自己则系上新买的围裙走进厨房,预备大展身手一番。
“2勺生抽,米酒1勺,白糖少许,白胡椒搅拌均匀”
他按菜谱加入2勺生抽,再加上一勺米油,小半勺白糖和小半勺白胡椒,搅拌均匀以后再按步骤把冰冻的五花肉切块。
这个世界比较注重食品安全,肉食几乎都是冰冻包装起来的,不过他力气大,刀也锋利,三下五除二就全切成了大小适中的小块。
“加1勺淀粉抓匀,油热下五花肉煎至两面焦黄,再放入蒜片炒香。”
裴鄢渡把火打开倒入适量油,又从淀粉罐子里挖出一勺倒进猪肉里。不过猪肉是冰冻的,不怎么粘淀粉,他又加了一点水把猪肉浸湿,再用勺子给它们搅拌均匀,这样所有的猪肉块都变成粉白粉白的。
搅拌均匀以后就是下锅,他把盘子里的猪肉块倒进锅里面,锅突然就开始噼里啪啦轰一下火焰冲天。
艾尔德在沙发上坐下以后还是有点不太放心,毕竟这只雄虫的厨房完全没有使用痕迹,就连米和面还有调料都是现买的。再加上资料里对方小时候都是有专门厨师做菜的,从小到大就完全没接触过烧菜这件事。
他才刚准备起身,就见余光中噼里啪啦火光冲天起,他连忙一个健步,把里面的雄虫拽出来。
“你这是在烧什么?”
对方呆愣,似乎是在思考:“火锅。”
艾尔德:......
“你再在那边等会儿”对方似乎想出了原因,紧皱的眉毛舒展开,带上几分自信和了然,“我刚忘了油和水不能碰到一起。应该是那时候加了水的缘故。”
艾尔德第一次感觉到欲言又止。但又不想打击对方的自信心。他知道这只虫已经起了想把菜烧好的野心。
裴鄢渡用锅盖把火盖上,开始做下一道菜。
这次他选了一个相对简单的炸地瓜丸子,地瓜丸子甜而不腻,感觉应该会挺符合艾尔德的口味的。
“地瓜切块蒸熟”
“蒸熟后捣成泥”
“加入适量糯米粉和白糖”
“揉成面团”
“均分搓圆”
“油热下锅炸”
滚圆精致的地瓜丸子被倒进油锅里,完全没有意外发生,裴鄢渡看差不多熟了,就开始用漏勺捞,才来两三个,油锅里的丸子就砰砰砰砰冲天而起,噼里啪啦在空气中乱炸。
艾尔德再次把虫子拉出来,对方手里还端了个盘子,裴鄢渡看着自己手中幸存的三个成品,有些自得道:“看着还挺不错的,金黄浑圆,和店里卖的差不多。”
砰砰砰——
话音还没落,盘子里的地瓜丸子冲天而起,直击面门,裴鄢渡下意识用勾尾把它击飞。
砰——
丸子被砸在玻璃门上,裴鄢渡的勾尾也被烫红一大块,冲天的痛意直达大脑皮层,他感觉自己的勾尾都被烫熟了。
艾尔德一直在关注厨房里的情况,怕丸子乱飞引发火灾,也是没想到盘子里的地瓜丸子也会炸,一时没来得及把虫子拽开,就看到宝蓝色的勾尾从眼前划过,碰到丸子的部位立即就红了一片,并火速向四周蔓延。
他也顾不上厨房了,当即把烫伤的勾尾抓过去,放到清水下面冲洗,紧急处理完以后再把痛得神志不清的虫子带往医院,又打电话安排虫处理厨房的事情。
雄虫的勾尾神经和血管密集,虽然通体覆甲坚硬无比,但对温度极其敏感,这种烫伤无异于十大酷刑。
病床上注射完止痛剂的雄虫脸色苍白,宝蓝色的勾尾被医用冰袋包裹住,长长的一条耷拉在病床上,看着好不可怜。
医护虫看得心都要碎了。
一边上,被虫暗戳戳用眼神指责的艾尔德抱臂靠墙,开始思考刚刚对方做的地瓜丸子为什么会炸。
他没做过这种丸子,所以也不懂,但他在边上看的时候,对方的步骤和图片上的一模一样,几乎没有差别。
所以为什么会爆炸。
幸好他没吃对方炸的丸子,艾尔德都有点怕这丸子吃进嘴里,突然炸开把他牙齿都给崩了。
或者是那些不爱咀嚼喜欢一口咽了的虫子,这不得在胃里炸开,去医院躺个十来天。
这杀伤力简直堪比炸药弹。
这样一想艾尔德庆幸之余又觉得有点喜剧性,唇角终于忍不住缓缓上翘,医护虫见他这副害得雄虫阁下受伤还不知悔改的样子,心里就更来气了,临走前还不忘暗地里瞪他好几眼。
他给病床上一脸破碎感的昏迷虫拍照留念,就看到下属发来几段视频和照片。
“陛下,已经清理完毕。”
艾尔德点进第一个视频,两只虫子聊天的声音就传出来。
“哎呀我天这丸子咋在天上飞呢,跟炮弹似的。”
“看来陛下很有研发炮弹的天赋。”
“待会儿你视频录完了发我份。”
“发你可以,你可别乱发,万一被他发现了咋办。”
“放心吧绝对不乱发。”
“哎呦幸亏没吃进肚子里,太危险了。”
“要吃进去了,那就只能张开嘴,没准还能蹦出来。”
“要横向爆,这杀伤力,砰砰啪啪,晕过去了,别虫还以为在肚里放烟花呢。”
“哎呀你别说了,笑得我肚子疼。”
“说真的,幸好他只爱孤芳自赏自己的手艺,不然就这程度,俺两早躺医院去了。”
“霹雳丸子。”
“爸,给你看看霹雳丸子。”
“这啥东西啊?”
“陛下做的地瓜丸子。”
……
艾尔德点击保存,刚保存完,视频就被撤回了,只剩下打扫干净以后的视频。
他翘起唇,开始打“地瓜丸不是我做的”,然后发送。
隔了五分钟,对方回:“哦哦哦不好意思啊误会您了陛下,他应该没事吧。”
“住院了。”
对方顿了两分钟安慰道:“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