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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蒙蒙亮的天,大雪如瓢泼般,眨眼间就将天地覆盖成一片黯淡的白,四周晨雾如烟如云被风裹挟着发出呼啸,冷得裴鄢渡再也控制不住脚步,一个倒头,就栽倒到湿滑的跑道上。

      高强度的训练以及极寒的天气几乎透支了他所有的能量。铺天盖地的困倦感席卷全身,裴鄢渡安详地躺着,整只虫累得动弹不了一点。

      他本是时空管理局总部负责后勤保障的高级员工,在里面也算是小领导吧。但新上任的主神奉行“宰相必起于州郡,将军必出于卒伍”的原则,大搞体制改革,勒令所有没有基层经验的领导,俗称关系户,都必须下到基层去。

      其他关系户早在主神有这大搞改革苗头的时候就火速辞职溜了,只剩下他,因为被小世界任务者传唤,前去帮忙,回来的晚了些,于是没能及时辞职跑掉,愣是被人一脚踹进了小世界。

      说来也倒霉,去什么世界不好,偏偏被随机丢到了虫族世界,这个极其恐怖的、全民搞基的世界。

      而且这个世界雌雄比例高达惊人的10000:1,并且由于先天生理构造的缘故,雌虫虽然拥有强健的体魄,随时虫化的逆天战斗力,但精神域却极其脆弱,需要雄虫定期梳理养护,否则就容易陷入精神暴动,致死率几乎为100%。

      在这种情况下,雄虫的存在就十分必要。数量稀少,战斗力又不高的雄虫就这样被雌虫长期豢养,失去公民虫应有的权利和尊严,成了抚慰雌虫的工具。

      如此凄惨的、一眼就望的到头的未来使得雄虫幼崽在还没降生前就被母爱泛滥的怀孕雌虫通过各种方式打掉,因此雄虫数量再次以极其恐怖的速度锐减。

      针对这种情况,政府曾一度禁止怀孕雌虫到医院检验幼崽性别,甚至出台由政府统一抚养雄虫幼崽的政策,但全都于事无补。在孕激素的影响下,雌虫保护雄虫幼崽的本能是疯狂的、不理智的,政策的出台非但没有改变性别失衡的严峻形势,反而将虫族社会推向另一种极端的病态。

      为了保全现存的、所剩不多的雄虫,将虫族从灭亡的边缘拉回来,帝国议院大胆改革,推翻曾经关于雄虫的所有不平等政策,建立了以保护雄虫为核心的帝国宪法,雄虫就此成为某种意义上的特权阶级。

      每只雄虫自出生起就被带上由雄虫保护中心提供的、专门记录各项成长数值的智能手环,并依据其精神力等级提供相应的超国民津贴补助,并且政府承诺,只要其在成年后按照政策要求为雌虫军队提供一定标准的精神力疏导、雄虫素和精子供应,超国民津贴补助不仅不会消失,还会加倍发放,雄虫提供得越多,津贴就越丰厚。

      不止在经济层面,还有在社会层面。任何雌虫都不允许对雄虫出言不逊,无故伤害雄虫的雌虫将会按情节严重程度处以拘役、流放、死刑。并且为最大程度保护雄虫安全,政府还为雄虫在首都中心划出专门区域,雄虫可以在里面居住生活、逛街购物,甚至游山玩水,几乎是一个缩小版的、专供雄虫生活的、乌托邦式的国度。

      元气大伤的雄虫数量也因此迎来“回暖期”,成功恢复到最初的10000:1。可以说,只要雌虫认真工作,就都能有机会接受到雄虫的精神疏导,不至于死于精神暴动。

      这让雌虫拍手叫好的同时,也导致全民性压抑时代的到来。因为雄虫更愿意与同性相处,轻易不会出“圣域”,只愿意按政策要求提供相应的雄虫素和冰冻精子。

      雄虫都不愿意出来,更遑论炒他们一顿了,这又引发广大雌虫的不满,更有部分精英虫认为虫生无望了,毕竟他们勤勤恳恳干活,努力成为虫族精英,可不仅仅只是为了活着,更是为了得到心仪的雄虫啊,雄虫连接触都不愿意和他们接触,那他们那么努力的意义是什么,又为什么要甘冒生命危险为虫族作战。

      于是政策又做出调整,每只雄虫在提供相应的雄虫素、冰冻精子、精神疏导外还要按照要求接受雌虫的约会申请,必要时得付出劳动。

      按照裴鄢渡在这个世界的精神等级,他大概每天都要炒一只虫才行,主动炒和被动炒的意义是不一样的,炒一只和炒N只也是不一样的,为了自己的两颗肾着想,他只能含泪放弃津贴补助,小心翼翼捂好马甲,勤勤恳恳学习训练,丝毫不敢有片刻携带。

      但是雄虫在身体强度方面真的没办法和雌虫比,尤其是高等级雌虫,每天的训练都让裴鄢渡累得想死,但是为了任务,没错,他还有任务,就是成功进入首都星第一军校,并且成为虫族元帅。

      这是主神对他能力的考验。

      没通过他就得从基层做起了。

      这也是主神最贱的地方。

      降职他也就不说了,反正降就降了呗,他家里有钱,无所谓那点工资。但降了以后不能辞职,必须得在基层干二十年是几个意思?

      这不是要他老命吗?

      那种浓情蜜意、恨海情天的,他一个理科生哪会啊?他又不是表演系科班出身,进去不妥妥的一开头就被发现不对劲,然后给人活活烧死了嘛。

      前前前任员工被人活活烧死的惨状至今让人难以忘怀,裴鄢渡打了个寒颤,突然又觉得身上倍儿有劲,一个翻身,又从雪堆里爬了起来,继续哼哧哼哧埋头苦奔。

      他模样长得好,骨相立体,一身粉白皮衬得整只虫还跟幼崽似的,一运动起来就粉白粉白的,宝蓝色的丹凤眼英气中带点清纯,看着格外显小,在一众五官硬朗的小麦色雌虫中简直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而且可能是四肢修长外加上肩背比较薄的缘故,虽然在身高超过2米的雌虫堆里并不算高,但远远望去,就觉得这腿是真特么长,腰是真特么细,哪哪都帅哪哪都漂亮。

      厄尔斯真觉得自己疯魔了,他一只雌虫,一只预测等级S+的雌虫,怎么会觉得另一只体能差、战斗力低的雌虫漂亮呢?

      他眉头紧锁,周身气压很低。察觉到对方心情不好的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具体原因,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最后闹腾腾的气氛冷下来,变做死一般的寂静。

      作为超高等级王虫,厄里斯无疑是这所高等中学食物链的顶端,如果想在政治场上混出水花,都或多或少需要和对方打好交道。而且慕强是雌虫的本能,对方强大,等级高,所有虫都自发以他为老大,听他号令。

      “老大,是不想等他吗?”有虫直觉敏锐,顺着厄里斯先前看过的方向看去,班上那只弱唧唧的虫还在那龟速埋头跑,终点离他还差好大一截。

      等他跑到估计还得等好久。

      但是——

      他目光犹豫。这只虫先前还向他请教过格斗技巧,态度很诚恳,而且已经尽力在跑了。

      这会儿又是大雪又是大雨,对方长得又弱唧唧的,看着一阵风都能吹跑,小脸也被雨打得惨白一片,眼睫毛被水洇湿结上层雪白的冰,看着就已经够可怜了。

      他忍不住替对方求情:“害,其实这只虫挺努力的,但没办法,上限就这样了。”

      裴鄢渡是全校闻名的体能差等生,笔试成绩能有多高,体能成绩就能有多差,但偏偏做梦都想考上第一军校,也是只可怜虫。

      出于同班之谊与心中的怜惜之意,他忍不住朝老大加油添醋地渲染了遍对方的可怜之处,才突然想起来今天是学校一年一度的换寝日。

      雌虫领地意识强,等级分明,很容易出现寝室霸凌行为,学校为减少这种现象,就会每年随机组合雌虫,更换寝室。

      也不知道这只弱唧唧的虫会被分到哪个寝室。

      他无意识走了会儿神,才见那灰头土脸的虫终于跑到终点,软绵绵地再次栽倒到雪地中。

      雪下得很大,在地面积了层很厚的雪。那虫身影又纤瘦,倒下去就彻底不见虫影了。

      随着他抵达终点,教练虫终于宣布解散,所有等待的虫都兴奋高呼,自顾自展翅全飞走了,没虫再关注对方是否起来。

      大雪继续纷纷扬扬地下,很快那道雪坑重新被雪覆盖,柯西修已经飞远了,但远远回头看向那白茫茫的地面,竟然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走了,再晚食堂就没饭了。”那只虫越跑越快了,这次跑完竟然离下课还有十分钟,卡特对他的进步深表欣慰。

      柯西修嗯了声,继续往前飞。

      雪地凉凉的,身体热热的,裴鄢渡在雪地里躺了好半天,等身体终于恢复了些许力气,才坚强地撑着地颤颤巍巍站起来,往宿舍飞去。

      他的宿舍在顶楼,很幸运,新宿舍也在顶楼,所以不需要花太多力气搬上搬下。

      狭小昏黄的寝室里,少年虫身量单薄,垂着眼帘正认认真真地收拾着自己的书柜,学院统一的作战服穿在身上,衬得人腰细腿更长,身后蝶翼花纹精美,在阳光下反射出绚丽的宝蓝色液态金属光泽。

      厄里斯回到寝室,猝不及防之下被这翅膀反射的光晃了下眼睛,再等睁眼就见在那收拾书柜的虫已经走到跟前。

      对方水润的丹凤眼几分好奇几分歉疚,身后漂亮的蝶翼早已被收拢至体内。

      “你好,我是裴鄢渡。”他伸出手,修长的指尖白中透红,手背上黛青色的血管也漂亮得像件艺术品。

      厄里斯定定盯着对方的手,良久,他回握上去,表情冷淡,事先告知对方自己的规矩:“厄里斯。我有洁癖,作为我的舍友,你进寝室前需要换鞋,然后洗澡,不能在寝室乱喷香水,乱使用雄虫信息素,也不能在寝室吃东西。”

      裴鄢渡一怔,敏锐察觉到对方冷淡外表下对自己似乎有点意见。他这是哪惹到这只陌生虫了吗?

      但对方说完话就径直移开眼,一幅拒绝沟通的样子。裴鄢渡现今战斗力不高,只能好脾气地微微一笑:“好噢。”

      他手脚麻利,收拾东西的动作很快,厄里斯才坐下没多久,就见对方成功收拾完书架,又从衣柜里拿了套新的作战服出来,再拿上雪白的浴巾,幼稚的短裤,伴随一声“厄里斯,我去洗澡了”,浴室门就被人轻轻关上,还附赠一声落锁的声音。

      厄里斯将视线从虫的腰腿上收回,犬牙微微发痒,莫名的情绪使得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拿完上课要用的书籍以后就径直离开,而是抱着不知名的心情开始打量起对方的床铺。

      他们宿舍是上床下桌结构,床和座位都紧紧挨着,这会儿常年空着的床铺上已经被虫很雅致地挂上一床厚厚的青色窗帘,形成一个自由开闭的封闭结构。

      他神色莫名,对比一下自己床铺的敞亮,突然就觉得自己的床像躺得四仰八叉、蠢的无可救药的舔虫,对对方床铺毫无遮掩,而对方却紧闭房门,不肯多看他的床一眼。

      些微不爽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尤其在浴室门被重新打开的瞬间达到巅峰。

      新洗完澡的虫眼波潋滟,粉面含春,行走起来盈盈细腰让虫非常想用腿盘着,用手把握着。

      “喂,你怎么装上床帘了!还有!洗澡竟然还锁门!知不知道这样很不礼貌!”他双手抱臂,继续坏脾气地挑刺。

      挑刺其实也是一门艺术,必须足够莫名其妙,足够令对方迷惑,让对方知道自己和他有过节,是心情不好才做出这样迷惑的操作,方便之后转变态度。

      厄里斯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

      裴鄢渡:?

      这人,哦不,虫,是不是脑子有什么大病?

      但当目光触及对方鼓鼓囊囊的胸肌,结实有力的肱二头肌,以及下面那两条似乎一脚就能将他蹬到外太空去的腿,他努力保持自己儒雅的风度,语调柔缓:“怎么了吗?”

      “要是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的床也装上。”

      他长得偏冷感,气质也是。但偏偏这会儿新洗完澡,雪白的皮肤被蒸得透红透粉,乌黑的头发并没有被吹得全干,而是带着些许水汽,软趴趴地耷拉在额前,丹凤眼水润透亮,笑起来唇红齿白,带着别样柔软的气息,令虫移不开眼。

      厄里斯默了一瞬,心中诡异的感觉如同野火般愈燃愈旺,扰的他心神不宁,忍不住继续责备:“还有,你喷的什么香水,这里可没有雄虫让你勾引,给我换掉。”

      裴鄢渡没喷香水,这会儿也察觉出来眼前这只银发金眼的雌虫正在挑事,于是脸上表情也冷了下去:“我没喷香水。还有,同学,要是你不想和我一个宿舍,你大可以直说,主动向老师申请退换宿舍,而不是在这里挑事。”

      他冷下脸时也别有一番风情。丹凤眼冷淡,眼尾泪痣也痣随意冷般呈现出冷糜的色彩,看着勾虫心魄,该死的迷虫。

      厄里斯移开眼睛,复又控制不住地移回去,视线虚虚落在对方燃火似的眼睛上,心里竟罕见的没有什么被虫顶撞的不悦情绪。

      双方谁也没有再接着说话,气氛彻底降至冰点。直到寝室门被敲响,一只金发碧眼的雌虫进来,半推半拽地将厄里斯拉走,这场闹剧才终于结束。

      “什么鬼?”大中午的被人莫名其妙挑刺一番,裴鄢渡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还有——,和他对峙都能神游天外?

      是觉得他太弱了吗?

      这就好比一拳头砸在棉花上,比起打一架吵一架更让人不爽。让裴鄢渡觉得对方压根就没把他的怒火放在眼里。

      心情像虫屎,但生活还得继续。

      他呆在那莫名其妙了会儿,才继续清洗起自己换洗下来的脏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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