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岛屿 秋叶》金琦

25、你是傻瓜吗

　　宁叶蜷在林屿怀里，她被周围安心的气味包裹着，呼吸逐渐平稳，很快睡着了。
　　林屿还是改不掉在入睡前想太多的毛病。他在设想了一千种未来有宁叶在的生活之后，才终于得以入眠。并短暂的做了个真实的美梦。

　　梦里的林屿已经老得就要掉牙了，可宁叶却一点都没变，甚至比年轻时还要更漂亮一点。林屿就这样和她一起过到老了。

　　林屿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个爱做梦的毛病。

　　林屿在上小学的时候，和他要好的同桌总是和他分享家里新养的宠物狗有多么聪明多么可爱，听得林屿心里也跟着变得毛茸茸。有一天同桌的妈妈抱着这只狗狗到学校门口来接小孩放学，林屿对着他们一家牵着狗狗走路回家的样子盯着看好久。却还是没有和爸爸妈妈说他也想要养只可爱的小狗。
　　于是那天晚上，林屿梦见自己成为了一家宠物店的老板，店里有好多好多只狗狗，它们都围着他摇尾巴转。
　　第二天醒来，林屿回味这段夸张的美梦，明确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十分想要得到的东西。于是把它写在了日记里。

　　还有一次，那时的林屿正在上附中。每天翻来覆去的练琴生活让他枯燥得快要疯掉了，他不像其他的孩子那样哭着闹着，和家长说想回家。他那时脑袋里最强烈的想法，就是就是希望学校琴房里面的琴全部都坏掉。哪怕只坏掉几天也好。这样他漫长的人生，就可以少两天和钢琴一起度过的日子。
　　所以在那天晚上的梦境里，林屿在杂物室发现了一根斧头，于是他扛着它把学校里面的所有钢琴都给砸坏了。
　　起床他冒了一身冷汗，他不敢想梦里的自己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家里要替他陪学校多少钱……

　　他很少主动去表达自己想要什么，但梦境总是会以十分夸张的形式来满足他不善于说出口的欲望。

　　所以和宁叶一起过到老，也算是梦境给他的夸张满足形式吗？

　　林屿怎能甘心这场梦只是夸张的幻想，他要找到宁叶可以活很久的办法。

　　在参加婚礼前，林屿陪宁叶去做了一次复查。在林屿和医生交谈病情和可能尝试的治疗手段的时候，宁叶大多都是在一旁安静的听着，同时在反问自己，把林屿拉进她不幸的命运里面，到底有多么不对。

　　*
　　婚礼派对当天。
　　林屿和宁叶提前约好，宁叶准时站在家楼下等林屿来接她。宁叶认真打扮了一番，头发蓬松的垂在肩上，卷发的形状看起来自然又精致，一侧搭在右侧胸前。淡蓝色的缎面吊带礼服，腰部做了很多褶皱设计。外面披了一件白色西装外套，包包配的还是上次林屿送的浅蓝色Chanel，脚上踩着一双细跟高跟鞋。
　　宁叶对今天的打扮感到十分满意，对着镜子照了很久，才舍得离开，抱着礼物和装着随身行李的包下楼等林屿。
　　林屿稍微晚了两分钟。车子停稳便下车帮宁叶把礼物搬到车上。宁叶见到林屿，抢先哇了一声。
　　“好帅啊你！”
　　宁叶对着林屿衬衫搭西装休闲裤的穿搭发出赞叹，白色休闲裤上面是淡蓝色衬衫，领口扣子恰当的开了几颗，很有型。
　　林屿边搬头盔箱子边笑道，“不给你丢人就行，你看着像明星。”

　　宁叶听他这样说心情更晴朗些。在他搬完头盔之后，宁叶在他面前原地转了一圈，然后眼睛亮亮的朝着林屿问。
　　“怎么样，和包包是不是很配。”
　　林屿缓缓笑着，视线粘在她脸上，“嗯…很漂亮。”
　　宁叶在上车了很久之后之后才发现，今天他们两个都穿了淡蓝色，宁叶觉得这份默契太过于神奇，想了想，自己在副驾驶上悄悄笑起来。
　　“笑什么？这么开心今天？”
　　宁叶和林屿在一起时，时常会因为心情太棒而忘记自己不幸的病情。

　　“我们都穿了蓝色诶，很神奇。”
　　“嗯，心有灵犀。”
　　宁叶没忍住笑出声，因为林屿这句话听起来很正经。

　　书俊提前制定的Dress Code是“自然”。

　　两人第一反应都想到的是天空和大海的颜色。所以选了蓝色。的确十分心有灵犀。

　　“一会儿你会见到很多性格超级外向的朋友，希望不会把你吓到……
　　我会把你好好介绍给他们的。”
　　林屿嘴角勾着，想了想，“好啊，我想听听你怎么好好介绍我。”

　　“我就说你是很有名的钢琴家啊，然后可能还会把你很火爆的视频拿给他们看看…哦，你也可以现场弹一段。他们一定崇拜的哇哇大叫，然后凑过来对我说，哇小叶子你好厉害啊竟然认识这么厉害的钢琴家朋友！”
　　最后一句宁叶模仿着她记忆中朋友们的夸张语气，绘声绘色的向林屿预演着。
　　宁叶模拟他们说话的样子很有趣，逗得林屿止不住的笑。很快林屿也开始模仿着宁叶刚刚说话的好玩语气。
　　“哇小叶子你们穿得是情侣装吗？你们是情侣吗？”

　　宁叶眼睛睁得溜溜圆，摆出被捉弄了又很不服的表情。
　　“你这样说话好傻。”宁叶故意让语气听起来很嫌弃。
　　“所以你要怎么回答？”
　　“……

　　我说会说你是我保镖。”
　　林屿听完又在傻笑，宁叶说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被说成是保镖还这么开心。

　　话题很快流动到昨天和医生谈话的内容。
　　“那天医生说的电场治疗。我回去又咨询了一下其他医生，也在网上看了很多……”
　　宁叶有些惊讶的转过头来看他，她在脑袋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词，找到一点印象。
　　“啊？是要剃光头发，背机器在身上的那个吗？”
　　提到有关生病的事情，车厢里的氛围便不像刚刚那样轻快了。眉头会不自觉的轻轻皱起来，两个人都是。

　　“是。它的临床数据显示治疗效果蛮好的，医生也都建议我们试试。你那天拒绝得太草率了。”

　　林屿后面又联系了一个家里从医的朋友，他家人给介绍了据说很权威的神经外科医生。林屿这两天在积极和医生们联系。
　　宁叶把头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风景一点点溜走，思考和生病有关的问题让她觉得不轻松。

　　“可是我没有草率的拒绝。”宁叶的语气很认真，有一点严肃。
　　“我拒绝的理由很明确，一是医生说了治疗效果因人而异，不是所有人戴上电场都会有效的……
　　我不能接受为了不确定能多活几天的治疗方法剃光头发，它的副作用你也听医生说了，我不接受那样的生活质量。”

　　林屿短暂的抽开看路的视线，去关心宁叶表情，看起来刚刚的愉快全部都消失掉了。

　　“只要这个办法能让你多延长一天，我们都应该去试试。难道不是活下去最重要吗？”
　　林屿尽量把语气放得很缓很轻，他不想让宁叶的心情再变差。
　　“可是我不想以那种方式活，很痛苦。还不如好好地活，然后死。”
　　宁叶说完有些后悔的抿了抿嘴，因为她觉得林屿听完会暗暗的伤心。
　　“我们先不要聊这个话题了，去参加婚礼要开心一点。”

　　宁叶说完这句，车厢里安静了许久。

　　“你带换洗衣服了吗？”
　　林屿听到宁叶主动说话，肉眼可见的愣了一下。因为在这句话之前，林屿一直在苦恼着，该要说些什么才能让宁叶不再生气，并且心情重新变好。
　　他有些后悔刚刚说宁叶拒绝得草率了。他这样说是不对的。

　　所以林屿回答得稍显慌张，语气蔫蔫的，听起来或许带着些内疚。
　　“带了，不是说明天才回吗？我还带了泳衣…”

　　“那你一会下车之前换一套。”
　　林屿听完更慌张了，转过头短暂了看了宁叶两秒钟，发出一声疑问。
　　“你换一个上衣，这样我们穿得就不配了，别人就不会问我们是不是情侣。”
　　“……”
　　林屿觉得宁叶这样做是生气后对他的惩罚，宁叶不想他和自己穿同一个颜色的“情侣装”了，根本不给她的朋友们误会的机会。

　　林屿就这样想着，很懊悔。
　　“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宁叶听完露出十分震惊的表情，张张嘴巴。她不知道林屿为什么突然这样认错。她根本没想到换衣服和认错有什么关联。
　　“什么你错了？说什么呢？”

　　林屿听宁叶这样说，短暂和宁叶诧异的眼睛又对视了两秒钟。
　　“我刚刚不应该说你草率的。这样说很坏……我以为你生气了。”

　　宁叶有点哭笑不得，心忽然软下来，又隐约觉得酸酸的。
　　“我没有生气啊！我怎么会生气，你为了我做那么多…刚刚你不说话，我还在反思我刚刚是不是对你语气很差……”

　　林屿瞬间松了一大口气。
　　“那你还叫我换衣服。”

　　换衣服是宁叶反思良久过后，找到的唯一一个体面的开场话题。
　　“反正我没生气，我生气的话是不会主动找话题和你说的。”

　　“那我不要换衣服…就算换了也会有人问的。”
　　“问什么？”
　　“问我们是不是情侣啊。”
　　宁叶想了想，于是真的开始担心起这个问题来。
　　“那我要怎么说？真的说保镖吗？”
　　“……大大方方承认啊，不过你不想承认的话也没关系，你就说我是你的狂热追求者。”
　　宁叶笑出声来。
　　“不过什么叫不想承认？我们有什么需要承认的吗？”
　　林屿早就习惯宁叶这样和他耍赖，故意摆出无辜的表情，然后摊了摊手。
　　“不承认就算咯。”

　　宁叶越想越觉得林屿呆呆的，于是伸手用力戳了一下他的手臂。

　　“你是傻瓜吗？”

　　林屿没说什么，只是笑，然后淡淡的嗯了声，音调像是还在哄她，她可以说什么都是对的。

　　……

　　“听会儿歌。”
　　宁叶的意思是叫林屿放些歌听。林屿很快照做了。今天的随机播放很符合当下的心情，都是些轻快的或是带点甜蜜的歌。宁叶还以为是他特意选的歌单。现在播放到霉霉的lover，宁叶小声跟着唱了几句。心情又变好，去往度假区的路上风景也不错。

　　“一会儿能听到你弹琴吧。”宁叶哼着歌突然问道。

　　“嗯，有人愿意听的话，我很愿意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