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骑士剑]折痕》MasakiOwO

1、1、破碎穹顶

　　穹顶还是三年前的模样，橘朔也背着为数不多的行李尾随着乌丸所长踏出升降梯，走进穹顶内部，他几乎是看着穹顶在东京的地面上被搭建起来的，起初这里只有一间不起眼的科学研究所：人类基盘史研究所。民营投资，用于追溯人类发展的源头和未来。
　　如果那一天的事情不曾发生的话，他也会是这个研究所的一员，拿着丰厚的工资过枯燥的研究生活。
　　不过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所以他再一次站在这里，注视着不远处，处于待命状态正被仔细检修着的巨大机械。
　　他的记忆力还没退化到连三年前的事情都记不清的地步，从这个方向看去，第二个维修窗口处应该伫立着的机甲已经被陌生的机械造物所替代。
　　其实也说不上陌生，只是在他离开前，那台东西还只是一张平面设计图，但机甲总是有这样或者那样相似的地方，所以他能从近似赤褐方块的发动机中看出些许端倪。
　　“二代机甲[剑]型吗……”橘朔也站在地面，仰望着漆成蓝色的机甲。
　　没被启动的机甲如同失去生命活力金属巨人，它如此缄默，被机甲师们修缮一新。
　　失去生命活力并不是单纯的感觉，任何进入过机甲驾驶舱的人都该知道，驾驶机甲的骑士]才是机甲真正的生命核心，动力源只是第二心脏，而这台机甲的骑士在不久前双双沉入太平洋中，失去生命体征。
　　哦，对了，记得不错的话，他从电视上看见过这台机甲的名字，沿用了赤褐方块取名模式。
　　“[剑]型的[绀蓝黑桃]号。”乌丸所长接过话头，一路上他们都没怎么搭腔，没什么好聊，也最好什么都别聊，可乌丸所长不会令他如愿，执意介绍起来：“在一代的[格连]型被彻底取缔后，[绀蓝黑桃]也算得上是战功显赫，独立消灭二级不死兽[蜥蜴]和[三叶虫]、三级不死兽[鹿]，与[漆黑獠牙]号协同在环太平洋海中协作击杀四级不死兽[大象]。”
　　“是吗，那倒是一场恶战。”橘朔也应着声，从二代机甲上挪回了视线。
　　他没有在维修区见到漆黑獠牙，这意味着所有的[格连]型机甲都已不复存在。
　　还以为能看到桐生前辈视作心血的机甲被改造后的模样，是他没那个运气。
　　乌丸启说：“需要你协助进行通感测试的就是[绀蓝黑桃]的预备骑士，是个很不错的小子，我从他身上看到很多你的特质。”
　　乌丸启的话语让橘朔也缓缓捏紧了背包的肩带，其实他并不想回到穹顶，驾驶机甲战斗的感觉实在太过难忘，却也算不得什么美好的记忆。
　　人类为了驾驭那样的庞然大物所付出的代价实在昂贵：金钱、时间、生命。得到的回报只是需要不断改良的未完成品。
　　二代机甲不也是那样吗？
　　就算搭载了神经通路，能够通过通感让两人分摊驾驶机甲的精神压力，还是会出现差错。
　　橘朔也听说了，前[绀蓝黑桃]的骑士——矢泽和代号为King的男人并非死于[大象]的袭击，而是死于驾驶舱破裂后的通感同调断连。失去响应的机甲成为一座狭隘的金属囚牢，挟持着它的骑士沉入大海。
　　在此之前从未发生驾驶舱被袭击的案例，突发情况造成的影响要比PPDC的那群评估专家门预测得更加严重。
　　解决了一个难题，又牵引出更多的难题，总是这样。

　　乌丸找到他时告诉他：消沉在日复一日的愧疚亏欠中没有任何作用，因他离去的人不会再回来，造成的亏欠无法再弥补，但一个人浑浑噩噩地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不如再尝试一次，至少还能弥补活着的人——那些被袭击后依旧选择生活在东京的居民们。
　　乌丸启说：“不止你在那场袭击中收获了创伤，橘，我们都是。但普通人没法站出来，你才可以。”
　　乌丸启罕见地说出了鼓舞士气的漂亮话，落在橘朔也耳中却感觉可笑。
　　让一个浑浑噩噩逃避了三年的胆小鬼站出来吗？
　　乌丸也不觉得几句话就能说服橘说也，只好递给他一份档案，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年轻人的证件照，和橘入伍时差不多的年纪，一长串优秀的测试记录，但依旧不被允许接过骑士的称号，因为他无法与同期的任何学员完成通感测试，那怕训练时的配合度再高，也无法达成同调。
　　橘朔也问：“为什么找到我，三年前我就离开了。”
　　他把档案合上，递了回去。
　　乌丸说：“他和你有高度相似的经历，或许你能理解他。”
　　胡扯，橘朔也知道，他们只是不想放过一个测验成绩如此优秀的训练员。
　　能驾驶机甲的人太过稀少，而不死兽的袭击却越发频繁、等级也越来越高，迟早有一天，机甲的生产速度会赶不上损毁的速度。
　　至少现在，东京基地还有四台能够调控的机甲……之前是五台。
　　不过乌丸所长有一句话的确说的不错，只有高度相似的经历才能达成相互理解，无论是为了提高通感的同步率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原因，橘朔也内心深处的确是希望着有人能与他一起承担相似的痛苦。
　　一个人咀嚼愧疚的日子太过难熬，他没法与任何人诉说，也无法用心理辅导的方式排解。所以三年前乌丸启才会递给他那样一张调休的通知单、没有期限、与他的辞呈重合在一起。虽说想着就这样带着回忆隐居在东京的城市中，还是会生出些许不甘。
　　如果当时的神经搭桥系统能早一步搭载在赤褐方块上、如果二代机型能再早一步投入使用、如果一代机甲在建造时有考虑到辐射泄漏的问题……太多了，但时间没法回到过去。

　　此刻，橘朔也站在穹顶之下，松开捏紧的手，放下肩头的单肩包，问：“我住哪？”
　　这就是他的回答了，在离开破碎穹顶三年后的回归，没有什么大张旗鼓的欢迎宴会，一切都悄无声息。
　　乌丸启松了口气般拍拍橘朔也的肩膀，露出了像是欣慰的表情，他朝着指挥室那边招了招手，然后转身对橘朔也说：“接下来广濑小姐会带你去的，对了，你们也有很久不见了吧，之后的事情她会全权负责。”
　　广濑栞吗……那的确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
　　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还是刚入职的新人，不过广濑在通讯监测方面的工作倒是无可指摘，据说她的父亲生前就在那个研究所中工作，所以穹顶搭建之后，广濑小姐她也进入了其中。
　　还在回忆着，短跟鞋踩踏着地面疾步行走的声音就离他们越来越近。
　　只听带着欣喜的一声：“橘先生，你真的回来了！”
　　橘朔也回过头，便见到了阔别已久的广濑栞。
　　广濑小姐还是那副样子，整齐的穿着工装服，要说变化大概就是随着年龄增长，气质越发成熟起来，不过这也算是正常的吧。
　　橘朔也勉强从嘴角挤出一个代表友善的微笑，见到熟悉的人让他感到轻松不少。
　　可熟悉也意味着会有很多共通的回忆，橘朔也只希望对方在这段时间里不要谈起过去的事情，那会让他感到困扰。
　　好在广濑栞并不是那种多嘴的性格，她友好的表达了重逢的喜悦后就收起了那副不太专业的模样，开始重新给他介绍起三年间东京破碎穹顶基地的一些变化：多是扩建了什么地方、新增了什么设施、研究所里又来了奇怪的家伙——是个因为没人搭腔被憋得在研究过程中自言自语还写成论文发表的唠叨鬼。
　　最重要的是，在二代[剑]型机甲启动服役的期间里，他们又设计出了最新的三代机甲[卡利斯]型：等离子电力场驱动、全数字化操作。不过这台机甲没有正式出战过，所以骑士也没有赋予它名字。
　　橘朔也开始将广濑栞口中的机甲与自己见到的对上号，的确是有台全新的机甲，连喷漆都没被磨损一丝一毫。
　　他迫使自己不再对新型机甲投入太多的关注度，以免被那时的不甘和绝望裹挟，他打断广濑的介绍，岔开话题：“跟我说说绀蓝黑桃的候选骑士。”
　　“啊，要问剑崎君的事吗？人员档案的话，乌丸所长应该给你看过了，毕竟橘先生要和他一起进行上机测试嘛，虽然时间安排上有些仓促……那我们一边走一边说吧。”
　　广濑栞带领他走进新开辟出的住宿区，走廊上的环境不知道比几年前好上多少，当年修缮还没完成，驾驶机甲的骑士都住在紧急清理出来的仓库中，那个仓库离驾驶舱室比较近，所以大家也没什么抱怨的。
　　他们在其中一间舱门前停下脚步，广濑将钥匙交给他，就在开门走进休息舱的这段时间里，广濑把橘朔也那位临时搭档更为详细的信息告诉了他。包括被橘朔也刻意忽略的、剑崎一真是K-DAY幸存者的事。
　　那的确是十分相似的经历：被名为不死兽的怪物袭击、失去重要的人、孤身一人活在幸存者偏差的情绪中。
　　“剑崎是很努力的人，虽然也有能够通感的人选，但匹配度也只是刚刚好及格而已……[绀蓝黑桃]号之前又发生了那种事情。如果匹配度没法达到安全的地步的话，乌丸所长是不会让他进入机甲成为骑士的吧。”
　　稍稍脱离工作状态的广濑小姐似乎把橘朔也当成了倾诉对象，她一直在记录这一批骑士学员的测试记录，理所应当会注意到其中拔尖的剑崎。
　　剑崎一真是个怎样的人呢？
　　就以广濑小姐的眼光来看，那个学员给人的感觉不差，笑得朝气蓬勃，比起板着张苦大仇深脸的学员来说更加亲切；在人际关系上不是很机灵的样子，不过也没差，骑士准则上又没规定一根筋的家伙不能驾驶机甲；如果[格连]型号的机甲没有设计缺陷，那剑崎一真一定早就驾驶着单人机甲驰骋在太平洋的海岸线上了吧。
　　“你对他的评价很高。”橘朔也听完后这样总结，“乌丸所长的评价也很高。”
　　“十四个小时的高强度训练会被拉长到十六乃至十八个小时，明明达到标准却还是会拼命努力，这样的人想讨厌也讨厌不起来吧，橘先生当时不也……”
　　广濑栞说着，然后注意到橘朔也的脸色微妙的沉了下去。
　　啊！当年的训练，是橘先生和桐生前辈一起完成的，她刚想改口，又见橘朔也的脸色恢复如常。
　　还是会有影响吗？广濑栞心想，开始有些担忧。
　　橘朔也离开穹顶前，神经搭桥系统才被开发出来，橘在测试的名单里，甚至已经完成了脑部扫描，但是在进行测试之前却发生了那种事……
　　广濑忍不住会担心，关于橘朔也过往的记忆会被挖掘出来、会被另一个人亲密无间的分享、每一瞬间的意识和想法都会被知晓。
　　她与橘认识的时间比和剑崎认识的时间更长，用直白的话来说她更偏心旧友，如果橘朔也不肯为通感搭档开放记忆的话，这一次的测试也一定会失败。
　　橘朔也见她这副紧张的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看来是他离开前与乌丸所长争执的那件事让广濑还在介怀，于是主动开口打破僵局：“大概情况我都知道了。”
　　广濑栞听到橘朔也开解般的话语，这才又微笑起来继续说着：“那么今天训练结束后，我会安排你们见面的！在这之前，橘先生请先休息一下吧。”
　　然后，这个狭小的单人间中只剩下了橘朔也一个人，和他为数不多的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