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金思乐 金 ...
-
金思乐说完这话,在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就连一直在一旁充当空气的毕盛都瞪大了眼睛,他和常戚眼神交汇,两双眼睛眨巴眨巴。毕盛冲着金思乐挤眉:你别看我,你快问呐!
并非常戚“假装执法人员”的人设太悬浮,而是这件事太匪夷所思。
“乌有城”项目脱胎于“缸中之脑”的实验,后来被“科验”公司看上并加大投资,最后变成了一个“思维城市”。这个项目主打就是为病重或其他将死之人提供第二次生命,后来也有生活绝望的人想要忘却前尘重新开始新生命。绝望的人要想开启新生活,就必须清除记忆;将死之人长期陷在求生的欲望中,为了进入正常生活也必须清除记忆。
——总而言之,为了治安管理,记忆清除术变成了进城必备项目,不清除记忆就不可能拿到乌有城offer。
现在金思乐一番话给常戚狠狠震慑住了,在乌有城居民耳中,这句话的震慑力不亚于“我出生时没剪脐带”。
没剪脐带怎么出的院?
金思乐没注意到一旁两个人眉来眼去的沟通,还沉浸在悲痛之中,无声恸哭,四行清泪。她双肘撑膝,两手捂住脸挡住眼泪,似乎不愿意将泪水暴露在人前:“……当我进入乌有城的时候,当我看见中央大楼的时候,我早该知道的……我被骗了……”
尽管她竭力掩饰,但是痛苦是不容许遏制的,哭到最后,金思乐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呼吸声。她感到喉咙“哽咽”,太阳穴开始狂跳。
常戚本来是拍着金思乐的后背帮她顺气,却感受到金思乐肌肉痉挛一般的颤抖,于是凑过去,耳边竟听见了金思乐牙齿颤动的声音。常戚瞬间警觉,将金思乐揽入怀中,拨开她捂脸的双手,自己用右手轻轻盖住她的口鼻,挡住金思乐的双手:“别捂住呼吸,也别急着换气,来,顺着我拍你背的节奏,吸气……呼气……吸……”
金思乐渐渐恢复正常呼吸节奏,只是仍时不时抽动。
毕盛眼见着桌上的水都没冒热气了,于是进厨房再倒了一杯,将常戚搂住金思乐的左手掰开,然后把水杯塞进去。闲着没事干,他干脆检查了一下沙发底,但竟然没有看见任何小女孩的身影。毕盛起身,眼神盯着两间关闭的卧室门。
金思乐缓过神来:“乌有城是一场骗局,我不是自愿前来的。我已经准备好忘记痛苦继续生活,却被诓骗到这里。来这里之后我以为,逃过记忆清除是一场幸运,但其实只是别人算计好的阴谋。”
顺着金思乐的讲述,常戚和毕盛走进乌有城外的那个“现实世界”,那里和乌有城几乎没有区别,只是一切案件的勘破都需要监控和证人证据的印证,没办法像乌有城内一样凡是只需要调取“数据”。
在乌有城内,所有人走过的每一步路都记录在数据库内。
2020年,金思乐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德语学生,专业并不吃香,就业前景也很一般。和家里一商量,德语教培得往大城市走,线上教培收入不高,不如在县城里进一家小企业。
可巧,大名鼎鼎的“科验”公司在县里居然在县里设立了一个分公司,名下许多实验室,据金思乐查询,该分公司的项目都是医疗相关,目的是从“大脑”入手减轻病患痛苦、减少止痛剂依赖。
如果项目非常成功的话,最好的预设下,可以让病患在比“安乐死”更安全、无痛的“幻梦”中去世,没有药物纠葛,远离家长里短。
金思乐自然没有科研或医疗背景,但她“胸无大志”:她的父亲是工地工人,早年间工伤却被拖欠赔偿,现在不仅没钱还只能卖点苦力,偏偏残疾的腿让他明明干一样的活却被以“质量较差”为由减少报酬;金思乐的妈是普通中年妇女,工作日在超市勤勤恳恳打卡上班,休息日还要回乡下种地。
所以金思乐只想要留在县城里工作,哪怕工资低,但好歹能经常回家照看父母。她早就想劝她爸远离那些亲戚了,天天让他下苦力,然后克扣工资,但偏偏无论她怎么劝,父亲都只说:
“那些都是亲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我这条腿这样,如果不是他们给我找工作,我哪里供得起你!”
金思乐不想跟他算自己的学费生活费和兼职收入,也不想掰扯什么血缘亲情,只想着自己留在县里工作就可以照顾家人,自己早点有收入父母的赚钱压力也可以小一点。
于是金思乐向科验投去了简历,目标岗位是前台。
她打听过,科验这家分公司的的项目相当受看重、有前景,每周都有好多人来拜访,现在急招前台和秘书。金思乐不知道这个秘书需不需要专业知识,也没敢投,只投了前台。
面试当天金思乐清早六点就起来化妆,怎么化都不满意,最后出去找了一家店化了全妆。走出店门路过鞋店,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陪了自己四年的矮跟鞋,又看了看鞋店走进走出的女人,她们踩着高跟鞋气场全开、谈笑风生,看不出是哪行哪业,但有一种无论做什么行业都力争顶尖的自信。
金思乐咬咬牙,进去买了一双高跟鞋。店员挂着一成不变的甜美微笑:“您的脚非常美,配上我们家的鞋子更好看。”
眼见着金思乐还在犹豫,店员:“您不要觉得这个价格没有性价比。也许因为这只是您在我们店入手的第一双鞋,所以您比较犹豫。但是我可以肯定,您值得比这更好、更贵的。”
金思乐又一咬咬牙,买了。
当天的面试,明明只留四个,但却来了二三十个面试者。金思乐一打探,发现这还是只第一批。同行的面试者说:“就前台这个岗位,底薪六千八,八小时工作制,别说你我这种人,人家学医学法的都想来。”
金思乐这个时候突然想起了自己在学校那边的家教兼职,那家孩子学德语只是为了兴趣,找大学生家教而不是专业教师也只是因为家长认为年轻人和孩子能更合得来。毕业时家长提出一月一万二的月薪,让全天德语交流,吃住都和她们一起。
为了回家,金思乐拒绝了。但现在想到父母固执的面孔,金思乐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我就是这样,一步错,步步错。”金思乐对常戚说。
大概人都是这样,在面对自己人生中所做的无法挽回的错误决定时,不会先谴责加害者,也难以第一时间反思自己,而是不断回忆在那个决定前自己做了些什么:拒绝家教的邀约,化妆化不好出门约妆,被撺掇着买了双高跟鞋……
在回忆的过程中幻想:会不会在某一瞬间,自己错过了命运所给的提示。幻想有没有另一种走向,自己做出了不同的选择,从而规避了即将降临的灾祸。
对当时的金思乐来说,最后的结果简直是天降馅饼,自己被幸运选中,成为四分之一。金思乐心里早有落选准备,前台一般都会选择最年轻漂亮的,更何况是科验这种不缺钱的大公司,而自己在当时的面试者中并不突出。
干了半年以后都没想明白自己赢在了哪里。好在金思乐为人踏实,虽然这和自己的职业规划相差很多,但却能实现自己诸多目的。
2021年底,金思乐母亲离开超市,和她爸一起回了乡下。老家通了水电,金思乐还给没有驾照的父母买了辆三轮和电瓶车,平时买米买油都是金思乐出钱。那些烦人的亲戚被金思乐炮轰过几次,也逐渐不敢趾高气昂。
2021年春节,金思乐为了高昂加班费留在公司,遇见总公司一批考察人员。其中一个名叫“江验”的主动和她搭话,加上了联系方式,断断续续聊了三个月。
2022年4月,金思乐和江验在一起。
2022年6月,公司突然宣布要辞退金思乐,江验动用“关系”为金思乐留下了这份工作,金思乐也成为公司人尽皆知的关系户。尽管金思乐对此感到不适,但却没办法立即分手——她不想成为那种人云亦云里利用完男方就抛弃别人的“坏女人”。
2022年6月,金思乐对江验的控制欲忍受度达到峰值,忍无可忍提出分手,并从公司辞职。同时,“乌有城”项目在地区宣布大获成功,成功走向全国,并掀起一股新风潮。
2022年8月,金思乐母亲农药中毒,住进医院,使用金思乐的积蓄勉强能够应付。
2022年9月,金思乐父亲遭遇车祸,金思乐借钱屡屡碰壁,江验伸出援手,唯一的条件就是复合。金思乐同意,并重新签署合同,回到公司。
2023年5月,江验在亲密关系中逐渐展现暴力本质,频频使用威胁手段,金思乐再次提及分手。
同月,金思乐父亲意外坠楼死亡,金思乐母亲再次重病住院。
2023年6月,金思乐母亲死亡。
2023年9月,金思乐和江验纠缠3个月,求助无门,跳楼自杀。
2023年10月,金思乐转入普通病房,江验父亲前来拜访,竟是科验公司股东,他愿意提供天价赔偿金,只要求金思乐不再试图报警或联系新闻媒体。金思乐认为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于是同意。
2023年12月,江验父亲死亡,江验成为科验最大股东。
12月底,江验拿出一份有着金思乐亲笔签名的同意书,将金思乐送上手术台。
金思乐以为进入乌有城就相当于“死亡结局”。但她进入乌有城后却并没有经历宣传里说的记忆清除,她本以为这是一次意外,但却没想到这是人为安排好的“逃脱”,幕后之人就是希望她带着悲惨的记忆走下去。
——然后接着遇到一场接一场的悲剧。
2024年1月,金思乐遇见甜挞,二人登记为“家庭”。同月,金甜挞遭遇□□,而数据监测失效,无法破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