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简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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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自己并没有真正上班，但常戚耗费在观察上面的精力太多了，因此等到“常戚”一接触到柔软的被窝，就不可避免地感到一阵困倦，尤其是在今天接收了太多意料之外线索的情况下，常戚几乎无力招架自己的疲惫。
常戚还想再挣扎一下，毕竟她现在连自己是否会这样一直困在自己的过去里都不清楚，怎么敢安然睡去？
但这份疲惫大山一般压下来，常戚几乎闻到了温暖舒适洗衣液的香味，她的意识感受到脸颊蹭过干净被子的舒适，意识逐渐沉下来……
兹兹……
常戚听见不同寻常的一丝杂音，意识稍微清醒，她奋力想要睁开眼睛，可不仅这副躯体不受她控制，就连思维都像是被石化一般，尽管还能思考，但迟钝且缓慢。常戚已经意识到不对了，拼尽全力地维持自己的思考，不断告诫自己不要睡去、不要睡去。
她意识到，自己现在就像是攀登雪山的旅人，已经陷入了失温状态，如果就这样放任自己睡去，那么很可能永远也不会再醒来。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保持思考，让自己的意识不要陷入昏迷。
兹兹……
这个声音是什么？
这声音像极了当时自己和毕盛在旧城区的小巷子口，亲眼见证场景变换时周围所发出的声音，类似于数据错乱的乱流声。难道是现在14年的时空同样发生了错误？
或者是谁正在撬动这一方数据？
会是毕盛吗？
乱流声更加明显，常戚没有睁眼的自由，她不知道眼前的世界如何混乱，就像是场景BUG一般，卧室犹如一面平面的壁纸墙，随着乱流声兹拉不断闪烁出旁的场景，就仿佛常戚躺在床上，跟随着这张舒适的大床进行危险的时空穿梭。
整个场景被切割、分裂，不断跳跃闪烁，常戚的身体正上方凭空撕裂出一条裂隙，深不见底，只有最极致的黑，仿佛没有任何光能从这里反射出去。这条裂隙附近，分明没有遮挡物，但却从中蔓延出无尽的阴影。
这些阴影触手一般向外试探，具象化为沥青般质感的活物，数以万计的细小触角上有星星点点般的圆点，像眼睛像星子，不断闪烁。密密麻麻的阴影向常戚袭来，轻柔地从四周包裹住常戚。
常戚感受到一股粘稠湿润地冷意。
很久之后，久到常戚以为自己听见的声音是错觉，那条裂隙之中又伸出一片阴影，拧成藤蔓，又具象为手。这只手修长白皙，轻柔地抚上常戚的脸颊。
仿佛很珍惜这样安静的氛围，这只手顿立良久，轻轻在常戚眼角点了两下，然后极尽温柔地将常戚从被子中抱起，穿越裂隙。
天地旋转，光影轮换，一切都被撕碎重组，就好像梦境坍塌。常戚的意识在这样的动静中惊醒了一瞬，她毫无来由地想：“果然是你。”
随后常戚又疑惑，自己为什么会想出这样一句话？
还没来得及细想自己究竟陷入了怎样的境地，常戚的意识耗尽电池般即刻下线了。
醒来前，常戚已经感受到浑身的痛和僵硬，就好像自己这副躯体曾经被强硬地塞进过一个密不透风的小箱子，被迫在里面蜷缩了二十四个小时一般，常戚感到自己的四肢甚至不属于自己。在睁开眼睛前，还没完全清醒的常戚尝试着动弹手指来试探。
穿着拖鞋的脚步声走进：“你醒了，先喝点粥吧。”
“……我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我从早到晚打了一天的工。”常戚听见熟悉的男声，眼皮立马弹跳似的分开，如果不是身体太累，她感觉自己也可以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但她实在没力气了。
常戚现在意识回笼，意识到昨天将自己拽出14年场景的人一定就是毕盛，但着实还没有想好自己要不要告诉他自己在14年中看见的一切。虽然毕盛在当时一直是坦率的，几乎没有任何隐瞒，但是自从自己失忆醒来，他从来都没有透露出任何有关自己来历的信息。
除了因为自己回想起来的一点记忆，意外被发现的“复活”技能。
常戚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坦诚，更不知道毕盛是否如同对曾经的自己一样对现在的自己坦诚。
于是她躺着思索，只说了一句“打了一天工”，除此之外，她想不出来别的话可说。
毕盛也陷入沉默，他将餐盘放在床头柜上，将柜面上本来放着的比格水杯放进餐盘，将钥匙收进抽屉，将纸巾盒陷进去的边角捏出来。他坐在床边，毕盛将靠近他的那只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
毕盛开口：“我没有加入乌有城项目，我是数据错乱的产物。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我可以制造无数个我，当然，有时候并不需要我自己制造，就会出现很多个并存的我。”
不是，有人一开口就放大招的吗？常戚这下子是真的一个激灵坐起来，想开口却更不知道说什么了。
毕盛：“一开始的时候，每个‘我’之间的记忆还并不互通。到后来，我对自己的躯壳和能力都掌控得更好，每一个‘我’之间就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了。我不是一个有所谓‘过去’的人，在乌有城外，我什么都不是，我从来都没存在过。”
这样听起来像蘑菇。常戚想，弄得好像是乌有城一下雨，就有很多个你从松树针垛下面冒出来。
“也许从你失忆开始，你就从来没有信任过我。”毕盛语气落寞，问，“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你还在数据乱流中看见了别的吗？
最后的问句目的性太强，常戚原本有片刻心虚，但现在陡然警惕起来：也许毕盛并不是想趁现在对自己坦白什么，他只是害怕自己在数据乱流里看见了更多他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
“虽然这样听着，你比楼上的‘闹鬼事件’还有恐怖一点。”常戚控制好自己的的表情，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但很有说服力。而且我相信你不会害我的。你把我从乱流里救出来，一定不简单吧？”
是，你不害我，你骗我。
毕盛盯着常戚毫无破绽的微笑，沉默良久，最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轻柔地凑过来：“其实我从来不觉得你以前的记忆很重要，你一直都是你。但如果你对以前的记忆很好奇的话，不如我们去见见你以前认识的人吧。”
等等，他竟然主动提出来？常戚愣住，该不会这就要去见自己在记忆乱流中听见的那两个人的其中之一吧。毕盛会不会是看见了自己的视角，所以现在专门来试探自己？
常戚躲开话题：“认识的人？为什么不是‘朋友’，我没有朋友吗？”
这边还在怀疑并试探，毕盛却根本不吃这一套，随着常戚的问话，他的脑海中闪过常戚和许多人相谈甚欢、开怀大笑的模样，心中只觉得酸涩且愤恨。毕盛径直安排了起来：“我不熟悉你认识的人。我听你提起简疏比较多，她是一位私人诊所的医生。即使你和她聊天收获不大，也可以请她看一下你的状况。要不就今天下午六点吧，既不会耽搁她上班看诊，也不会有人打扰你们的聊天。”
毕盛说完，将餐盘上尚且温热的粥端起来，小心翼翼的喂给常戚，弄得常戚好手好脚的不好意思，立马抢过来自己端着，并三言两语将毕盛打发去客厅。
毕盛没说什么，更没反对，只是目光含情地对常戚笑笑，离开卧室时还带上了门。
……她分明还有隐瞒，肯定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获取信任……她再也不会信任我了，只要有简疏的药就好了……只要再失忆一次……
毕盛心绪不宁，客厅中家具的阴影下，似乎随着他的不安定有什么东西在晃动起伏，眼见着客厅就要陷入昏暗，毕盛及时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他想，没关系，没关系，常戚不会再离开了。
简直要命。常戚快速喝了几口粥，毫无饮食体验地囫囵咽下去，心中只想着两个名字：简疏，柏崇山。毕盛只提起简疏究竟是什么原因？要么就跟记忆中说的一样，自己和柏崇山只是“一般熟”，在他帮毕盛办了假证之后，他们的人情关系就中断了。要么就是出于别的目的，毕盛不想让自己接触到柏崇山。
如果真的只是一般熟悉的人，柏崇山真的会只因为对方提到自己的名字就帮忙□□吗？乌有城项目可是宣传全方位深层次的监控居民行为，近乎绝对安全，像□□这样的行为，牵扯到乌有城项目的底层代码，恐怕并不安全。自己和柏崇山恐怕关系并没有那么浅吧？
常戚将柏崇山列为重点探查对象。
尽管常戚因为心里想着别的事，只敷衍地喝了一点粥，几乎只是给粥面啃了一点边缘，但毕盛难得地没有继续催促，只是默默将碗洗净，然后为常戚搭配衣服。常戚坐在床上，面向衣柜和毕盛，皇帝一般指点江山：
“不要这件，有点冷。两件内搭？不要，太复杂了。我要简单一点的。”
“这件固然简洁百搭，但是不是太素了？我不想要太普通的穿搭。”
毕盛任其挑选，最后意识到此人已经陷入了挑选魔咒里，单纯为了选择而选，目的已经不在找出想穿的衣服上了，于是放弃民主选择。最终卡在六点整，二人身着情侣款的黑色长风衣，踏入简疏私人诊所的大门。
简述私人诊所的招牌新刷了绿漆，上面漆印十分明显，门口还贴着一张“重新营业通知单”，仔细读下来发现竟是之前诊所遭遇取缔，前不久才走完审批流程，恢复营业。
二人一走进来，门口的语音播报助手监测到，机械地提醒：“尊敬的客人，您好，该诊所已经休息，请前往相应夜班诊所就诊。”
在里面躺椅上悠闲休息的女人双脚交叉搭在办公桌上，皮鞋底对着门口。她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门口两人，似有戏谑：“哟，稀客。居然来得这么早。”
常戚还以为这句话是在暗讽二人掐着下班的点来叨扰，影响她休息的意思。
毕盛礼貌地打了招呼，然后跟她解释一番常戚的失忆。其实毕盛心里一清二楚常戚拿回来的失忆药就是简疏违法获取的药物，而且同样清楚常戚和简疏让自己做这个“下药的人”的时候根本没想着藏着掖着，但这个时候他并不想在常戚面前表现出来自己和简疏之间任何的关系。
简疏能在获取违规药物后还全身而退，并且短短时间内重新营业诊所，自然也是个人精，一眼就看出来毕盛这么装模作样的原因在于常戚。毕竟在自己当时的构想中，毕盛应该要怒气冲冲闯进自己的诊所——哦，那时候诊所已经关停了——闯进自己家，然后质问自己和常戚究竟有什么计划。
究竟是什么计划要让他来当那个一无所知的刽子手。
但现在，毕盛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痛恨，只有警惕和平静。简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想起当初常戚找自己咨询违规药物的时候对自己说的话，万分相信毕盛这小子果不其然如常戚所料，想得太极端，心性又太多疑。
当时常戚平静地坐在自己办公桌面前，和自己反省了第一次计划的失败，并且告知自己要再次删除记忆的决定，要求自己帮忙弄一份违规药物。
简疏当时压低了声音，十分不理解，为了观察常戚的微表情就连眼镜盒里的银丝眼镜都掏出来擦擦戴上了：“你要让毕盛参与进来，让他给你下药？你疯了，他不会这么做的。”
“他会听我的话的。”常戚四平八稳地坐着，根本没有动摇。
简疏恨铁不成钢：“这种药物起码要服用两次才能见效，就算你运气好两次成功好了，在两次失忆的间隔时间里，但凡毕盛反悔，那么记忆删除就会失败。你很有可能变成记忆不再稳定的疯子，今天以为自己还是病榻上的病人，明天就觉得自己是文化出版局的员工。”
即使是这样一份长篇大论的劝说下来，常戚依然没有任何神情变化，只是一如既往地注视着简疏。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简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