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的眼睛像小狗》黄瓜炒饭

27、第 27 章 你凶我，骗

　　医院里的人很多，护士尤其忙碌，有个护士匆匆过来喊徐章生，说他爷爷又醒了，接着匆匆离开。

　　想起刚才看到的事，温带知道这个“又醒了”绝对还有其他意思。“你去忙吧，我要给我妈拿片子了。”

　　“温带。”
　　徐章生叫住他，遮住眉毛而显得文静的刘海下，漆黑的眼睛里含着不舍。温带看出来了，也是挺奇怪的，他们如今还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徐章生对他哪儿来那么多不舍呢。
　　也不知道藏着点。

　　徐章生问了他等会要去的地方，说等会要给他发信息来找他。

　　温带随他去了，因为他有种莫名的预感，就算不准徐章生去，这厚脸皮的好学生也会偷偷去。

　　拿到温然的片子，温带就去找她了，把片子拿给医生。医生看了会儿，结合温然的情况，示意她出去，温然不肯，温带说：“您直接说吧，我们都承受得起。”

　　医生说：“里面有个几厘米的瘤，目前来看是良性的，保守治疗还是要住院，看你们商量，住院部在六楼。”

　　出了诊室。
　　温然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没了平日艳丽肆意的姿态，低垂着头，像一朵枯萎的牡丹。

　　温带把带的瓶装水递给她，他像温然说的，嘴巴笨，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忽然想起徐章生来，那好学生嘴巴多，挺会说的，如果他在，应该知道怎么安慰温然吧。

　　他的嗓音有些干涸：“一定要住院，你别乱跑，也不要瞎想，医生说了是良性的，温然，你必须治疗。”

　　温然接过水喝了口，沉默了一会儿，幽怨道：“唉，我知道啊，你这说话的，臭小子到底你是我儿子还是我是你儿子......只是那个治疗要剃光头吧......好丑啦，我不想剃头发。”

　　说着，她双目放空，回忆似地呢喃：“阿臣看见了，会笑我的。”

　　温带说：“他不会笑你，他在的时候每天都说爱你，怎么会笑你？别多想了，我去办住院手续，你在这儿坐着。”

　　像几年后他得到温然乳腺癌晚期的噩耗一样，温带轻车熟路在医院跑上跑下，交钱、办手续，整个过程大脑一片空白，没想其他的，直到又撞见徐章生。

　　徐章生看到他第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无法形容的郁气笼罩在他四周，一只手直接箍住面无表情的温带，徐章生把他带到没有人的楼梯拐角处，双手扶住温带的肩膀，迫使手下的人抬眼看他。

　　“温带......”徐章生的声音微微发颤，紊乱的呼吸落在温带眉眼之间，“看着我，你怎么了？”

　　听到声音，温带缓缓抬头，噢，原来是徐章生啊。

　　他轻启唇：“没事。”

　　说完，温带就要挣脱他的桎梏，然而这好学生一副弱鸡的长相，挣了几下却没挣开，一下子各种紧绷到极点的情绪冲到头顶。

　　温带几乎是恶狠狠地骂道：“操，滚开。”

　　“我不滚。”徐章生垂眸看他，轻声说：“温带，你说了......不会凶我的，你骗我。”

　　“就骗你怎么着。”温带不假思索道。

　　话音刚落，徐章生的眼睛红了，滚烫的泪水瞬间像卸了闸的洪水，啪嗒啪嗒落下来，又打在温带手背上，他觉得太烫了，蜷缩手指想抽离。

　　然而徐章生上面在哭，下面却拼命拉住他的手，不许他逃脱。

　　温带又觉得太阳穴开始一突一突地跳，疼的。他叹了口气，不挣了：“我都没哭，你哭什么？你一个成年人，还是男的，动不动就哭不嫌丢人啊？”
　　徐章生依旧哭，哑着嗓音：“不嫌。”

　　“......”温带无语了，刚才一直憋着的无名的怒火与怨恨却消散不少，不由地露出一个有些匪气的笑，“行，你脸皮厚不嫌丢人，我嫌，快放手......”

　　徐章生死死抓着他，箍住他的两只手像坚硬无比的顽石做的，温带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最后温带放弃了，而徐章生还在掉豆子大的眼泪，眼睛越来越红了，加上他有些濡湿的刘海和睫毛，忽略抓着温带而青筋暴起的手，其他模样搞得温带好像在这种偏僻小角落欺负他了一样。

　　手背越来越滚烫，烫得温带的心跳脱离了原来的轨道。

　　又一次，温带放弃了，他干巴巴道：“......别哭了。”
　　徐章生闻言摇了摇，闷声不响地哭着：“你凶我，骗我。”

　　“......”
　　操，凶他骗他怎么了？他是他的谁啊，还不能凶了？

　　温带语气很硬：“......这是意外。”
　　徐章生抽噎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说话了。
　　温带放软了语气：“你要怎样不哭了？我说了是意外。”

　　徐章生一双眼像浸水泡发了的纸，下垂着又皱巴巴的，“那你告诉我，你怎么了？我就不哭了。”

　　温带沉默下去，过了许久，在那双通红的双目柔和的注视下，他把温然的事情说了。刚说完，徐章生止住了眼泪，下一秒，他被人扣入了一个滚烫温暖的怀抱。

　　徐章生比他高半个头，骨架也比他大。

　　温带被他抱入怀里，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好似都陷入了温暖与幽深的血肉中，温带从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怀抱有这么暖和。

　　挺累的，温带暂时不想挣脱。

　　他感受到徐章生的下巴轻轻地抵在右肩上，心跳彼此交融，分不清谁是谁的，温带听见他说：“温带，我的心口又疼了，你一难过，我会知道，我的心口就会很疼。”
　　“......”
　　“温带，我告诉你，我爷爷的左边床是一个做生意的老板，右边床是一个寡妇，他们搞在一起了，上个月那个老板的妻子过来探病，结果发现了他们的奸情，就把屎盆子和尿壶一边一个扣他们头上了。”

　　徐章生缓缓道，“但你绝对想不到，那个老板的妻子其实也给老板戴绿帽了，还是两顶，一个是我爷爷的主治医生，另一个是寡妇她哥。”

　　“............”

　　本来莫名其妙的伤感全被徐章生讲的八卦冲淡了，之前在学校的那条“情人路”也是，这好学生怎么那么喜欢看八卦？

　　温带眼眶红着，有点想笑，正要挣脱这个怀抱要呼吸一会儿。

　　不料徐章生抱他抱得更紧，一手锢住他的腰，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脊，跟哄受了委屈的小孩儿似的，灼热温柔的呼吸洒在温带耳廓。

　　温带听见徐章生又说：“那天做生日蛋糕，老板想多收我的钱，我没给，还讨价砍了几十块......学校出的数学题质量下降了，但是有个曾经挑衅我的人考得更差，温带，你说他是不是很蠢.....还有啊，我家养的鸡被隔壁的人偷了，隔壁炖大肠的时候我添了一把粪进去......”

　　啧，挺记仇。

　　温带埋在他怀抱里，听徐章生的胸腔因说话微微震动，声响让脸颊发热，温带想，不能继续埋在他怀里了，估计会被闷死。

　　想着想着，温带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他一笑，徐章生愣住，随即缓缓松开手，两只下垂的小狗眼眨呀眨，欣喜地道：“温带，你笑了。”

　　接着，又喃喃地道：“你笑起来，真好看。”

　　“......”

　　温带脸一热，有点别扭地转过头，结果被徐章生捧住脸，强势地掰正了，这种自上而下被人随意摆弄的禁锢姿态让温带不爽。

　　他又沉下眼，语气凶巴巴的：“......找揍啊？”

　　徐章生充耳不闻，通红的双目愣愣地看着他。
　　手贴着的脸颊柔软像玉，触感很美妙，粗糙的指腹忍不住轻微摩挲底下那颗鲜艳欲滴的红痣。

　　温带很白，随便掐一下、咬一下，肯定能留下他猩红的印子。

　　“……”

　　徐章生察觉到，自己的手心正被这玉一样微凉的肌肤点燃，顷刻间，熟悉的燥热席卷下腹。

　　“......”

　　下一秒，徐章生猛地往退回楼梯间的阴影里。
　　他又倏地转过身，背对着温带，呼吸粗重发抖，只能不断地重重搓捻手指，温带留下的余温尚能缓解。

　　自作孽，徐章生想，硬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