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从六年前到四年前 ...
-
这已经是太宰翘掉的第二天班了。
在职场待过的人都知道,没有什么比「明知道同事无故翘班享清福还得装看不见甚至还被威胁帮他善后」更让人火大的事情,无论是多心胸宽广的人,遇上这,都得怨愤地掉几根头发。
上午,镜花酱一事风波平息后,我又开始了自己在武装侦探社的平凡午后。
而与我同期的敦,正被国木田先生安排去和贤治君一起出任务。
——现在,我亲爱的同期又多了一位可爱的镜花酱。「最近的侦探社真是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呀」,直美这样感叹。
对比之下,侦探社自己选择的社员与强行被塞进来的社员,彼此之间对待差异还挺大的,类似于正常班级都会本能排斥找关系之类原因空降的插班生吧,这个道理首领一定不会不懂。
我现在就是扎在武装侦探社的一根刺,拔不掉、挣不脱、偏偏也无法忽视。
花同样的力气,与其去安插一个侦探社的卧底,还不如做一些更实际的事情,比如优化港口黑手党内部的安保问题,毕竟太宰治那家伙都能大摇大摆地在通信管理处查东西,就差走进首领办公室扒首领衣服拍有伤风化的照片——这点真的很值得吐槽。
「太宰先生失踪两天了,真的没事吗……」敦临走前这样问,小老虎的脸都皱巴在一起了,看得出来那家伙对他来说很重要啊。
「放宽心啦敦,」我麻木地趴在办公桌上,「他只要没死就会回来的。」
「可是……」
「安啦,如果死了更好。」露出笑容。
「呃啊好恐怖的表情啊水野小姐……」
没来得及再劝大家去寻找,敦就被贤治君拖走了。侦探社里大家都各自专心在处理自己的事务,安静如常。
该说不说,我突然感到一阵包含着幸灾乐祸的释怀。
——那家伙,两年时间也没怎么能真正融入侦探社的感情生活啊。
下班离开侦探社后,我径直回了宿舍。
这段时间我的生活异常丰富又异常单调,单调在于至少为了明面上演出被港口黑手党通缉的效果,每天只能保持「侦探社——宿舍」两点一线,无聊透顶,无聊到今天甚至拜托春野小姐抽空帮我买几条金鱼,用来解解闷。而丰富则是……
确实比前几年的生活有趣得多。
——好的,这其实是自我欺骗。
这样想着,我毫不客气地敲响了某人的房门。
一片静默。
呵,就装吧,我冷笑一声。
「是我,水野岸八重。」
于是门开了。
——不是,怎么做到人躺着但门打开了的?
早就知道我要来吧。这些人真的不是和恶魔交易过看过别人的人生剧本吗?而且,如果我没有来,白白布制一番机关难道不会很尴尬——我忍不住腹诽。
「哟,水野君!」元气十足的打招呼。
「我有点好奇——你经常失踪吗,他们都不打算找你耶。」我关上门,绕过地面零散分布的几摞书,给自己找了个大小足够、离那人比较远的空位置。
「该怎么说呢,」太宰坐起来,「这算特权吧——让我猜猜八重酱找我什么事。啊,难不成你终于考虑好要和我一起殉情了——」
「过两百年都不可能。我来是问你一些关于港口黑手党的事情。」我打断他逐渐跑偏的话。这家伙就是如此,和谐状态下想要和他正常交流难如登天,倒也不是我讨厌这种左一句右一句的说话方式,但它出现在严肃谈判场合显然会——效率十倍低下。
当然,我相信他作为干部的时候,大概不会在谈判桌上对敌人这样说话。唯一能猜到原因的就是这家伙完全没把我的「谈判」当成「谈判」,就像某日早上有只小鸟飞到他窗前骂骂咧咧,毫无疑问他会现编一种鸟语和它一起聒噪,但鸟肯定更生气了——人类用它听不懂的语言来模拟它的叫声,自己还玩得很开心,完全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我为什么要回答?」太宰似笑非笑,「能从我这里撬出情报的……哦,倒确实是有那么一个人……八重酱认为自己会是第二个?」
你如果不打算继续谈,就不会开门了,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无论是他还是首领,都总是给我一种故意找茬的感觉,就像是把我请到黑板前答题的老师,一边把粉笔塞给我一边威胁「答不出来会被斩首哦」,实则我的头上根本没有悬挂达摩克利斯之剑,教室门口也没有站立一位丧心病狂的刽子手,所以除了莫名其妙和云里雾里之外我别无选择。
「因为我有点厌烦。」我诚实地回答。
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说,他沉默了。
「诚实地说,原本我是没有任何理由加入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之间的冲突的,」我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继续补充,「毕竟我就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毕业咖啡厅员工,就算是加入港口黑手党我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工作地点变化了而已。
「至于港口黑手党的那些威胁……
「和其他人一样,我是很想活着。但如果【活着】这个愿望的强烈度远低于【活着】这件事的麻烦程度,或许某天一觉醒来我会把努力方向改成让两方都不好过的自杀式袭击哦。」
这些话在心里存在已久,但我今天突然搞懂了该如何把它挖出来。
「这样说的话,」他的脸上读不出情绪,「八重酱也有当自杀爱好者的潜力。」
「任何人知道了自己被当成棋子,都会做出一些出乎下棋人意料的行为吧。哪怕我现在的反应也在算计之内——我倒不觉得自己可悲,但至少会有点觉得被冒犯呢。」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我便笃定,如果一定要说太宰有什么不擅长的,大致就是「剖开并展示自己的心」和「接受别人的自我剖心展示」吧。
「是吗……」
「别老是发出一些模棱两可的响声啊你这混蛋!」
「明明在认真回应的说……呜呜八重酱的暴躁程度与日俱增……」
好的,我就知道他什么都不会说。从芥川君的悲惨现状就知道太宰治真的是一个很糟糕的老师……至少教育方式上,所以别期待他能说出什么适合人听的话。
于是我起身准备离开。
「八重酱昨天,是打算去档案室吧?」背后传来那人的声音。
「大概是吧。」
「从什么时候开始查起比较好呢……我想想……往前数六年,到四年前怎么样?」
「……我知道了。」
我离开了太宰的宿舍。这下总算是知道了一点有用的东西……六年前到四年前,档案留存大概不会很多,但有了方向,不至于如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没想到那家伙真的会说啊……
第二天早上,太宰终于出现,比较有资历的几位社员都见怪不怪,最多在他说自己「逃出港口黑手党」的时候表示了少许关注。
「为什么安排我和镜花酱住在一起啊!」敦看上去像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因为房间不够了呀,」太宰笑得理直气壮,「而且对于你们两个新人来说,房租对半分也能节省开支。」
「太宰先生——但是——等等——太好了你回来了吗——」
「那个之后再说。总之……」
「怎么我没有这个待遇呢,」我冷冷插话,「同为女孩子你们竟然不安排镜花酱和我一起住。」
「哇唔……」敦缩了回去,「就是说嘛……」
「八重酱作为同期新人中最年长的成年人当然应该把分摊房租的好处让给孩子们啦——」
「异议!为什么要把每天早上起来第一眼看到可爱妹妹的幸福让给别人啊——」
「重点原来是这个吗——」敦大为震惊。
「那没办法,她也同意了喔,对吧镜花?」太宰如是说道,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如果这是指示的话。」
说完,镜花保持盯着敦的状态不再说话了。
「还不懂吗敦,」太宰揽过呆立的敦,「她正被黑手党追捕……」
然后是一阵窃窃私语,好在我耳力较好,听到了一些诸如「无依无靠」、「杀手」、「一个人太危险」之类的只言片语。
「说,说的也是……」敦转回来的时候眼神异常清澈。
「不要被洗脑啊少年!」我大叫。
「就由你来守护她,这是很重要的工作哦!」太宰打了个响指,总结道。
「我明白了!我会努力的!」肉眼可见的,敦背后燃起了诡异的中二热血之焰。
一旁的国木田欲言又止,满脸都写着「太宰又开始把阿敦耍着玩了」,但是并没有阻拦。
懂~其实还是怀疑我。不过,虽然作为港口黑手党一员的我也有责任处置「真正的叛徒」——上面要是真追究起来,这个任务也会落在我头上。但那是额外的价钱,其他原因还有「尾崎前辈其实特别偏爱镜花」之类,而且对于可爱的镜花酱我也完全不介意当作完全没看见。
「喂太宰,」国木田起身,「快把你被黑手党囚禁的事件结果写成报告交上来。」
「我有个好主意国木田君!我们来猜拳决定谁写吧!」
「你自己写去。」被毫不留情拒绝了呢。
「那——八重酱帮我写如何?」
「请问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等等,你们两个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国木田君狐疑地皱起眉。
「阿敦,我在想,你也是时候该学习如何写文书报告了哟。」
「在这种情况下吗太宰先生……」
「这件事情和你也有关哦,」太宰难得正色,「与你被通缉悬赏的内幕有关。」
「知道是谁了吗?!」
「根据黑手党通信处保留的资料,出资人是被称为【组合】的北美异能者集团的团长。」
「这些人居然真的存在吗……」国木田摘下眼镜按摩山根,「都快成为都市传说级的人物了,说是其成员表面都是财政界和军事要员,私底下却都是拥有庞大资金的异能者,策划了众多阴谋……」
「别的不说,有钱听起来像是真的啊。」敦僵硬开口。
「开心一点啦敦,你值70亿诶,」我拍拍他肩膀,「不像某些人的前职业只值70万——」
「水野小姐的重点总是稳定跑偏——」
「感觉有被攻击到喔。」太宰不满地插嘴。
「而且,这些人为什么要悬赏敦?」国木田先生无奈地拉回话题。
「只能直接去问了吧。虽说想见他们确实不易,但如果能攻其不备——」太宰话音未落,就被闯入的谷崎打断了。
「出、出大事了!」青年慌张地指着窗外。
窗外,一架直升机此时正快降落在武装侦探社大楼外的马路上,旋翼持续发出切割风的噪音。
停在路中间后,自直升机上下来三个外国人,为首的金发男性向侦探社的窗投来一眼,正好与我们对上目光。
男人露出一个自信到有些傲慢的笑。
他背后跟着一位管家模样的高个男性,和一位红色长发的女孩,这样的阵容就来直面武装侦探社,让人蛮在意的——尤其是与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的红发洋裙女孩。
「被占得先机了啊……」太宰喃喃自语。
他们就是【组合】吗……
自称弗朗西斯的金发男人直接提出了与社长当面交涉的要求,我们没有被允许旁观,但从【组合】没过多久就被「送客」的情况来看,似乎并没有从社长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是自然的,福泽社长对武装侦探社的重视和真心完全不容置疑,只是……【组合】被这样直白的拒绝了,怕是……
站在武装侦探社的窗边,我如是嗅到了一丝风雨欲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