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如丝如缕》燃灯戏月

4、一直在挑衅。

　　——太宰失踪了。

　　这天早上敦是如此报告的：

　　「电话打不通，好像也没回公寓。」

　　这人终于落在某位极端仰慕者手里了吗？

　　说起来，敦向我提起过他自己的入社测试，居然是解决由谷崎假装的炸弹狂魔，还有一颗真正的未爆弹作为道具。

　　这么严苛，不愧是针对人虎设下的测试。

　　——总之，听说那颗未爆弹就是太宰的某位极端仰慕者送来的，所以他被狂热追求者带走也是意料之中的剧情发展。

　　「又去河里了吧？」这是国木田先生。

　　「或者又在土里吧？」这是贤治君。

　　「落在狂热追求者手里了吧？」这是我。

　　「肯定是在拘留所啦！」这是乱步先生。

　　「可是，前几天发生了那种事……」敦的脸上很明显地浮现出担忧，「不会是被黑手党暗杀掉了吧……」

　　「放心，他自己都杀不掉自己，」国木田君完全不为所动，「怎么可能被黑手党干掉。」

　　「可是，要不我去调查看看……」敦话音未落，谷崎君开门走了进来。

　　「哟，谷崎，已经没事了吗？」

　　国木田扶着眼镜，镜片下难得流露出同情。

　　「被解体了几次？」

　　肉眼可见的，谷崎君的脸色由白变青。

　　「四次。」

　　「啊——」一致同情地感叹。

　　噫，好吓人，果然与谢野医生有问题。我瑟缩了一下，难得感觉到幻痛，被绑在手术台上的恐怖记忆逐渐回笼。

　　「啊，该说什么呢，虽然让你们尽量拖住对方，但没必要这样乱来啊——这次你是自讨苦吃。」国木田先生评价道。

　　「要培养察觉到危险并逃脱的能力喔敦，」乱步先生愉快地摸出怀表，「比如从现在起十秒之后……」

　　与谢野医生踩着倒计时走过来了。

　　眼看着社员们一个个溜之大吉，我有些不忍留敦这可怜孩子独自面对恐怖的与谢野小姐，于是大义凛然地留在了座位上。

　　「与谢野小姐？」敦疑惑地转头。

　　「哈啊——睡过头了啊，」与谢野医生环视一圈，「你是新来的阿敦对吧？有没有哪里受伤啊？」

　　「没有……」

　　「切。」

　　与谢野小姐不满地转头，然后看向我：「你——哦，想起来了，也是新来的，八重？你有受伤吗？」

　　我缩着脖子摇摇头。

　　「哼……」她不悦地皱眉，「罢了。说起来我正打算出去购物，想找个人帮我扛东西……阿敦，走吧。」

　　——敦朝我投来求救的目光，我爱莫能助地移开眼。

　　对不起了敦！实在无能为力！

　　这下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

　　——说起来我还真挺好奇太宰那家伙去哪里了。

　　于是，敦和与谢野小姐走后一会，我找上作为文职人员的春野小姐，假装头晕不适，请假下午在侦探社的社员宿舍休息。

　　「八重酱不要紧吧？」腼腆温和的春野小姐担忧地抓着我的手。

　　「我没事……可能是一些春日的并发症啦，花粉过敏或者受寒着凉之类的，捂在被子里睡一觉就好喔。」

　　幸好她不如直美敏锐，很快相信了我的说辞，还向我保证，我休息好之前都不会有人来打扰——等到与谢野小姐和敦回来，她会代我去拿药。

　　「病人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啦。」这是原话。

　　她把我送回宿舍，十分贴心地离开了。

　　确认她不会折返后，我迅速爬起来反锁房门，向组织的联络人申请了紧急会面。

　　——【二十分钟后在xx商城会面】，那边很快回复。

　　戴上黑色美瞳后，我用可以被洗掉的速效染发剂把头发染成黑色，同时，拿出化妆品涂抹掉脸上的明显特征，比如冒号形状的痣、熬夜看小说造成的黑眼圈——毕竟是东京长大的高中部优秀毕业生啊，会化妆有什么奇怪的。

　　翻窗出门对于一个操控线材的异能者就更是容易了，唯一需要小心的是不要被侦探社的员工看到……

　　幸好，一切顺利。

　　二十分钟后，我准时到达了通讯里指定的商城。虽说我临时选择的伪装略显外行，因为身高和体型都没有产生变化，但大概率黑手党的基层员工是不会在商城附近出没的。

　　此刻的我脖子上围着一条又长又厚的灰紫色大号围巾，身着衬衣、阔袖外套，以及短到膝盖以上的短裤，看起来像位生性倔强的不良少女。

　　——让人想起了父母逝世前在东京的日子。

　　那个时候的我，也是会和班上要好的几个同学去银座购物的普通女学生啊。

　　我假装挑选衣服，视线却随时紧盯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

　　很快我就看到服装店入口处走来一抹俏丽的身影。

　　「银酱——！」

　　当然这一声我没喊出来，是在心里大叫。

　　联络人竟然是小银么……

　　小银也看到了我，她面露紧张，但还是扯出一个惊喜的笑容地朝我走来：「八千代酱？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你诶——」

　　八千代确实比八重常见多了。我明白了她的意思，马上笑着接话。

　　「诶——好巧喔！银酱！毕业以后就好难见面了哦。」

　　「那，一起去喝咖啡怎么样？」小银提议。

　　「当然没问题啦。」

　　于是，商城附近的咖啡馆里，我们选择了一个靠里的位子，从外面无法窥见这里的情形。

　　咖啡厅里放着当下流行的音乐，掩盖了大部分人声。

　　——这几天里，此刻看着咖啡升起螺旋状雾气的瞬间是我最放松的时刻。

　　我颓废地把头靠在小银肩上。

　　「真是要死啊……」边这样悲鸣着，边忿忿不平地吐露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老板到底怎么想的……我完全搞不清楚情况……」

　　她同情地看着我：「你一走，他就知道你有悄悄给我透露一点信息……所以我就被安排成联络人了。」

　　见我面露悲哀，她补充道：「他还说，你很快就会联络我要求见面。」

　　「哈？这老狐狸……」简直无孔不入，我长叹一口气，「算了，别光说我。你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啦。」银酱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因为你的叛变，哥哥很生气，他没有权限知道计划，所以你最近可一定要小心躲着他……原本樋口前辈有打算前几天攻去侦探社的，我正担心碰上你该怎么办，但是很快这个计划被上面取消了——所以这几天我们黑蜥蜴都在做其他地方的工作。」

　　「这样啊……」我要死不活地坐起来，「虽然银酱超级厉害，但还是要小心……喔对了，我正想请你调查一个人来着。」

　　「是谁呀？」

　　「武装侦探的一个社员，名字叫太宰治。」

　　「诶？」

　　银酱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八重……八千代酱不知道吗？」

　　「怎么了？」

　　「他就是那个叛逃的【史上最年轻干部】，哥哥的老师啊。」

　　「哈？！骗人的吧？」这于我简直如同晴天霹雳，差点被惊得跳起来，上一次遭遇此等惊吓还是被与谢野医生绑上手术台。

　　「啊……」银看着我空洞的表情，「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八千代酱如此惊讶呢。」

　　不是什么值得被纪念的东西啊喂。

　　「你是想问他的去处吧？据我所知，他被哥哥的一个暗杀部下抓回去了，目前，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但是——」银话锋一转，委婉地说道，「我总觉得，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他不想被抓到，是不可能被抓回来的。只是哥哥对此很有把握的样子……」

　　哦，这样来说的话，那就是故意的。

　　「既然如此，银酱，」我突然抓住她的手，「你带我回去一趟吧！」

　　「诶诶？」

　　「——银，如果八重什么时候要求你带她回来，可以用这个身份。」

　　昏暗的首领办公室，森鸥外把一张伪造身份证明推到背手站立的杀手面前，意味深长地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我相信，这很快就能用上。」

　　银同意我的要求并拿出伪造身份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又是首领「意料到」的发展。

　　可恶，难不成他真的什么都能想到？

　　我接过□□的新身份证明跟在银身后，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冷着脸翻看。

　　——「涌禾八千代」

　　还以为银酱叫我八千代，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八重这个名字太过少见，被别人听见有风险，原来是早有命令吗……

　　无孔不入……我再次体会到了这句话。首领是仅凭一面之缘就了解到我的脾气秉性吗？三个月前尾崎前辈的招揽，真的是因为我的异能吗？派我前去武装侦探社卧底，真的是因为我「适合」吗？

　　太多的疑问，就像许多条绕在一起的线缠绕起来的线团，无法找到——或者说根本没有线头。

　　首领对我的了解，会让我联想到父母对我的了解，这到底是为什么？

　　——如果这一切发生在我的父母身上，我会觉得无奈但合情合理。但如果是一个仅有一次交流之人便能做到这个地步呢？

　　任何人都只会感觉到灵魂被看穿般的，如坠冰窟。

　　拿着身份证明，我畅通无阻地进入了港口黑手党大楼。

　　「八千代酱，你怎么打算呢？」小银担忧地看着我，我知道这会儿自己看起来肯定非常低气压。

　　「唔……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自然是要好好利用首领提供的便利。」我耸耸肩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

　　很好，既然你什么都能预测……

　　「辛苦你啦银酱！接下来我自己就可以～」

　　告别银酱过后我脚步轻快地往档案室的方向走去，自然得像是逛自己家，果然，根本没有人拦我。

　　……既然你什么都能预测，那我自然要充分利用这一点了。

　　快到档案室的之前，我先经过了一个门上挂着【通信保管处】字样的房间。

　　这是……？

　　想起来银曾经提到过，这是保存通信记录的地方——若是没有被转移或销毁，这里也有可能会有我需要的东西。

　　——总之来都来了，就都看看吧。

　　这样想着，我干脆地推开门走进去。

　　然后和已经在里面的某人对上了目光。

　　「哇哦。」我面无表情地开口。

　　「啊……果然如此嘛。」

　　据说被芥川君抓去的太宰治就这样出现了，看到我后，露出了一脸「完全是意料之中」的表情。

　　「……这是什么糟糕的反应？好歹表现的吃惊一点支持我的间谍工作啊！」

　　「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八重酱是怀着卧底的目的来武侦的吧，」他走过来，顺手从我口袋里抽走了伪装的身份证明，「哟，【涌禾八千代】，新的名字？还是说这是你本来的名字？」

　　「新的。话说你这看起来像被货车狠狠碾过一样的脸是怎么回事？为数不多的优点都被你浪费了呢。」

　　「黑漆漆的小矮人知道自己被称作货车肯定会气得跳起来吧——诶，原来八重酱是在夸我吗？」

　　「并没有。」

　　「真伤心。」

　　有一秒钟，我确信我们彼此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杀意，但很快消失不见了。

　　「真是尴尬的相遇呢……」太宰看起来颇为认命地叹气，「我突然想吃甜的东西了。」

　　「是吗，真巧，我也是。」我皮笑肉不笑地接下了这句话。

　　可恶——本想尽可能多地查资料来着——

　　半个小时后，我们成功坐在了一家蛋糕店隐秘的角落。

　　「黑发的八千代酱比较可爱喔。」

　　「哈？那平常的样子没有让你这样感觉真是抱歉啊。」我讥讽地瞪他，顺便从我们之间的蛋糕盘里切走一大半蛋糕。

　　「……所以为什么只点一份？他们只让你赊帐到这个价位，还是说——伪造【只有太宰治自己一个人来吃过蛋糕】？该说感谢你为我制造如此拙劣的不在场证明吗？完全无效好吧。」我挖苦道。

　　「哇啊，八千代酱好厉害，答对了——但是稍微还是给我留一小块吧！」

　　「驳回！没有人会因为这种哄小学生的语气开心，你得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那么，好吧，就来和水野岸小姐聊聊你的间谍事业啰——」

　　「完完全全是被迫的好吗！」我愤怒地打断。

　　他于是举起两只手投降。

　　可恶，被算计了又算计的不爽此刻填满我的胸腔。原本以为这家伙只是怀疑，结果完完全全被看穿了——

　　「其实是骗你的啦，」他突然笑了，「很多俘虏随便诈一下就会承认，你也不例外嘛。」

　　也就是说他并没有掌握证据——感觉更生气了呢。

　　「啊？这样对待知情人真的好吗，」我故作惊讶，「毕竟如果被侦探社知道了你是前黑手党干部，手上的案底比吃过的点心还多，还是有点不妙吧？」

　　「啊！感觉吃点心的能力遭到了挑衅！」

　　「这又是在干什么啊？」

　　持续了十来个回合，交涉根本没有进展。

　　「喂太宰，」我面无表情地打断他关于「巧克力蛋糕应该配鲱鱼罐头食用」的长篇大论，「你打算把我供出去吗？」

　　「哇，很棒的紧张表情呢！」

　　「喂！」

　　「八重酱不是也掌握了我的秘密吗？怎么不自信一点呢？」

　　就是因为太过顺利才很不正常吧！彼此掌握威胁对方的信息或者秘密然后相互牵制这种事情谁信啊——

　　也许是我的表情太过精彩，那家伙终于说了坐上这临时谈判桌后唯一一句听起来像是真话的话：「这样的话……放心吧，我也想知道【首领】到底在想什么呢。」

　　「——毕竟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八重酱根本不适合当卧底嘛。」

　　「……别谈了。」

　　「嗯？」

　　「来决斗吧太宰。」

　　「哇呜！一天之内连续被两个人邀请决斗，我觉得这很不妥！」

　　「所以为什么还有另外一个人啊？！」

　　——早晚我要杀了这个该死的男人。

　　我狠狠咬下了蛋糕上巧克力小人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