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论怎样快速消灭熊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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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敦！」
八重回到车站外的时候，并没有在长椅上看到中岛敦，只有那只没吃到任何一颗狗粮的小狗孤零零在原地追逐自己的尾巴。
糟糕，难道已经来了吗……算算时间，正好列车刚到站，如此想着，她快步跑向月台的方向。
樋口前辈——总觉得称呼一个比自己小的同事为前辈有些别扭，但此时显然不重要了——口中那个「Q」，是精神控制类异能者。
这个概念对于刚步入异能者世界没几个月的八重来说很陌生，却不难从字面上理解。
换句话说，对方掌握的能力可以干涉他人的精神，而这种能力之所以被众多异能者所忌惮，大概……是因为精神是内在的东西，从内部击溃一个人远比正面对战一个人容易。
尤其是在这个大部分异能者、包括八重自己，所掌握的异能都是实体异能的大环境之下。
——完完全全的上层克制。
说起来，就像一把能打开所有锁的□□，太宰治是那个BUG般的意外。
他不会受到任何异能的影响。
也就是说，如果精神异能者「Q」已经出击，她和敦几乎没有胜算，事已至此只能先撑到那家伙甩开樋口和小银了。
八重从暗袋里取出钢琴线，乐观地想，幸好按照概率来说，这种异能者不属于正面对战的类型，应该不会有直接攻击手段。
而她，比其他多数实体异能者稍微有胜算一点的是，可以用线代替自己行动——
一般情况下，谁会防着线呢？
而且线没有思想，无需担心被「精神操控」。
八重没有直接冲进月台，她放轻脚步，缓慢移动到转角，听见不远处传来争斗声。
背过身，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找出一面小镜子，调整方向后看过去，月台上并不是她预想中的未知异能者。
阿敦？！八重倒吸一口凉气。
是精神操控。敦的手臂虎化，但在那之上是一个毒药般粘稠浓厚的深紫色手印，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咒术之类的……
敦的双眼流出血泪，表情狰狞而痛苦，而他此时紧紧掐着直美的脖子，女孩双脚悬空挣扎着。
一边还蜷缩着颤抖不止的春野小姐。
这样下去不行，敦用上异能后的力气可不是常人能受得住的啊！
「Q」在哪里？难道说是离开了吗？
不会。虽然敦被控制了，但他们三个都还活着……应该不会如此自信地收工。
八重稳住转动镜子的手，在月台角落里发现一抹黑白交织的色彩。
小孩？
那个孩子——如果可以被称作孩子，拥有黑白交织的发色，和让人看了很不舒服的奇异瞳孔，纤细的脖子上有条鲜艳的黄色围巾。
他或是她，或是它，抱着一只丑陋的玩偶，正坐在长椅上，晃着腿旁观这一切。
——它的目光转了过来，随即脸上咧开夸张而渗人的笑。
「姐姐，你也是来和Q一起玩的吗？」镜中，Q站起来，开心地朝她挥手。
啧，果然被发现了。
比预想中幸运，它的异能应该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精神污染啊，是有什么发动条件吗……当然，如果现在已经处于幻觉之中，那就没救了，放弃一切等救援吧。
看着那个出现在小孩面孔上的畸形笑容，八重切身体会了何所谓恐怖谷效应，不得不先收拾好表情，再从转角处走出。
「对呀，」露出富有亲和力的微笑，「那么你想怎么和我玩呢？」
——【如丝如缕】。
余光中，钢琴线的一头爬到敦脚下，顺着他的腿部盘旋而上，爬过之处，皮肤被割破，短暂流下鲜血，又因为虎的恢复能力愈合。
敦被惊动，松开了直美，开始用虎爪撕扯钢琴线。哪怕在神智不清的情况下，为了撕开嵌进肉里的线而挖开自己的皮肉，他也没有停手，只是口中一直嘟囔着「这次我要保护大家」。
八重不忍地移开目光，扶起虚脱的直美离开敦身边。
——还好，哪怕是面对敌人敦也不会轻易下死手，不然直美与春野小姐绝对撑不到她来。
直美靠在她身上，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语句：「水……水野小姐，不要……伤到它！敦……就是因为被它撞到才……」
原来如此……
八重瞬间领悟了直美的意思。Q的异能发动前提是被操控者做过「伤害Q」的事，而敦之所以被操控，是因为撞到了它。
也就是说这孩子碰不得啊？
但是……八重想到了什么，眼神平静下来。
Q困惑地歪了歪头：「你不怕我？你是来救他们的，可是我不认识你，森先生没有告诉我……」
它咬着指头思索了一会，像是小孩子看到好吃的点心一样欢呼道：「那么就是说——是我可以玩的新玩具！」
首领到底怎么想的，把这种完全不正常的东西放出来啊……八重在心里无力地翻白眼，面上依然是友善的笑容：「可以喔，那你过来吧！」
她的话音已经落地，Q却没有行动。
——他们之间相隔着敦。
「怎么不过来？」八重笑眯眯地伸手，「不是要和姐姐玩吗——还是说你不太敢从敦的身旁经过？原来如此，无差别攻击啊，哪怕是异能者本人都不能幸免。」
「那么——」
「你猜，如果你落在完全虎化的阿敦手上，能撑多久呢？」
Q愣住了。
八重冷笑着微勾手指，它脖子上鲜艳的黄色围巾突然自发动起来，散落到地上，然后牢牢捆住主人的脚踝，把Q拖向敦的方向。
她的动作太过于突然，Q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就被拖到阿敦面前。与此同时，钢琴线松开中岛敦，失去攻击目标的人虎迅速抓住离他最近的Q。
「哇唔……」稍微缓过来一点的直美捂住嘴巴，「竟然，竟然还可以这样……」
语气中颇有几分叹为观止。
八重绕开大哭大叫的Q，把剧烈颤抖的春野小姐扶到长椅上，安抚地拍拍她肩头，抬眼看向敦的方向。
「诅咒你们！放开我！去死——都去死吧！」
随着Q的尖叫，敦小臂上的手印先是消失，然后再在身体的其他部位出现，周而复始了十多次，但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事情发生了。
敦还算稳定，没有完全虎化——能说还好没有吗？不然Q定是会身首异处。
她双手抱臂旁观着：「没关系的哦，那个大哥哥很温柔，不会杀掉你的——而且有我看着呢，只是先让他好好收拾你一顿而已——」
不能惯着熊孩子。
八重绕着月台逛了一圈，在远处的长椅底下找到只发出尖锐刺耳狂笑的丑陋娃娃，头部被撕开，大概就是Q下诅咒的媒介了。
她很谨慎的选择不直接碰它，用树枝挑起来，等待那位身负【人间失格】的侦探社员来处理。
被精神操控的敦提着Q的衣领，嘴里不断念叨着「要保护大家」，Q尖叫着咒骂，长椅上两位文职人员相互依偎着，而水野岸八重用树枝挑着诅咒娃娃坐在月台边——这就是太宰治匆匆赶来看到的情形。
「这边，太宰君！」八重朝他招手，「我们要稍微卡一下时间，先让敦把那个小孩放开——不然消除了这个娃娃也没有用。」
「……」太宰远远绕着哭喊的Q和敦看了一圈，神色复杂，「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方法。」
八重用直美在车站保安室找来的绳子捆住阿敦，Q从敦手中滑落下来、瘫在地上，整张脸哭得皱巴巴的，看起来和它的诅咒娃娃有几分相似。
太宰接过Q的娃娃，使用异能消除了。
「这家伙怎么处理？」Q的围巾重新动起来，在它脸上滚了一圈，擦干净了那上面的泪痕。
然后在Q纤细的脖子上绕了两圈，打成漂亮的蝴蝶结。
八重面色凝重，用手肘戳了戳一旁同样表情的太宰，继续小声问道，「虽然很想提议，杀了更好，但我作为港口黑手党驻侦探社的员工，似乎应该放走它呢……」
「话是这么说，」太宰揶揄道，「Q被敦狠狠揍了一顿都拜八重酱所赐，我可不认为它会遵守什么不伤害黑手党成员的契约喔。」
「呃……」八重如吞胆汁般皱起眉，「怎么办，好有道理。真可恶啊。」
诅咒已经解除，敦的状态却似乎不太好。
少年缩在月台上，虽然缓和过来的直美与春野小姐一再安慰说「这不怪你」「而且敦也抓住了那孩子不是吗」「这也算是保护了大家啊」，依然痛苦地抱着头部。
「可是，可是，」敦哽咽着，喃喃自语，「这是因为水野小姐的帮忙，如果她没有赶来，我……我会杀了直美小姐和春野小姐……这样的我不配说拯救大家……」
「我不配活着……」
离得最近的八重瞠目结舌。
「阿敦？」她茫然地看向其他侦探社员，「这是Q异能的后遗症吗……」
知晓敦入社前经历的直美拉起八重，对她摇摇头：「没事，交给太宰先生吧。」
哪怕是经历了Q的袭击与敦突然失去理智带来的惊吓，直美还是很快冷静下来，现在已经又回归那个狡黠勇敢的少女了。八重不明所以地跟着她离开，没有多嘴发问。
「阿敦，走了喔，站起来。」三位文职人员离开后，太宰蹲下身，用几乎称得上温柔的语气对敦说道。
「不，我是不该活着的……」敦仍低着头，泪流满面，仿佛没有听到般。
眼见他有越陷越深于情绪之中的征兆，太宰叹了口气，抬起他的下巴，然后——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我虽然没有权利夺走你的过去，」太宰抬眼，「不过偶尔我也该像前辈那样给你点建议。」
「阿敦，不要可怜自己。一个人若是可怜自己，人生便是永无止境的噩梦。」
敦愣住了，眼神却逐渐由混沌变为清明。
「——好了，走吧，差不多也该反击了呢。」太宰兴致勃勃地起身，「把三百个计划中的鬼牌打出来吧。」
「竹笼眼，竹笼眼，笼中的鸟儿，何时飞？」
车站外的长椅上，八重哼着笼目歌，手中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下一句是什么来着？」她抬头，托腮望向身边缩成一坨的黑白色团状物。
Q身上藏有的刀刃之类锋利物品全部被搜了出来，都是用来碰瓷的。这下它很难再通过撞击他人创造出被动「伤害Q」的条件，从而下咒了。
它知道，自己脖子上的围巾里藏着一小截八重的钢琴线——就在不久前，八重用异能为它整理好围巾时神不知鬼不觉藏进去的。
紧贴着皮肤，冰凉的线被捂热了，代表的意义却时刻令人后背发寒。
只要它敢轻举妄动，她随时能触发钢琴线。别说伤害，是会直接在肩膀上留下一个平整的切口，让周围人欣赏红色喷泉的那种。
「——在黎明前的夜晚，仙鹤与乌龟滑倒了。你刚才给敦唱的是这样吗？」树枝灵巧地跃动着，沙地上，线条逐渐成型。
Q怨恨地看着她，不吭声。
「猜猜你身后的人是谁——」八重恍若没有看到它眼里浓郁的恨意，继续唱着。
她画的是一只笼中的鸟儿。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在八重单曲循环倾情献唱第九次笼目歌的时候，Q终于忍不住问道。
——它再也不想听见这首童谣了。
「这就要看你的听话程度啰，」那个姐姐又露出笑里藏刀的表情，「呐，告诉我你的任务如何？」
「凭什么要告诉你！」Q厌恶地转过脸。
「——这种反应的话，就把你送去给疯子科学家做实验，他们肯定爱死你了。」
「等等，」Q愤怒又惊恐地叫起来，「为什么啊……你不是侦探社的社员吗……」
「我可没有那么良善，」八重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树枝，「另外，如果你以为武装侦探社会拿你没办法，甚至是以为通过侦探社你可以逃离港口黑手党的操控，那就是纯粹的异想天开。」
Q不甘地抓紧自己手中的丑娃娃。
「凭什么，」它自言自语道，眼睛始终看着下方，「这个会伤害别人的能力又不是我想要的，变成一个无法被接受的怪胎也不是我想要的，凭什么……我不能只是个正常人？」
「嗯……」八重作出思考的神情，「『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明明应该幸福的度过这一生的——如果因为不是这个异能，梦野久作本该是个幸福的好孩子』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这样说，然后心软放你离开？」
「……」Q，也就是梦野久作，躯体僵了一瞬。
「很不巧的是，不会。」八重看向它的眼神里只有审视，不带其他任何感情，「你从一开始就认可了自己的异能，所有的事情都是在清醒的状态下，你自己选择去做的——每件都心甘情愿呢。」
——我做错了。
不应该向能看透自己的人示弱……
这是Q脑海中首先冒出来的想法。
「所以呀，事到如今，无论你最初曾有多少『身不由己』，都早已消失不见了。染血的鸡蛋还想着装作被害者，哪有这么进退都得益的好事情？」
水野岸八重勾了勾嘴角，接着说道：「不过——当然啦，我也不是不通清理的人。你告诉我黑手党首领放你出来的目的，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如何，很公平吧？」
「哪里公平了……」
「不公平吗？那真是抱歉啊，你没得选，就算是我现在想要杀了你，也不会有人来救你喔。」
两人冷冷对望着，车站外，这两平方米的空气自此凝结。
毫无悬念的，Q先移开目光。
「……成交。」带着一副快哭了的表情，它这样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论怎样快速消灭熊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