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如丝如缕》燃灯戏月

1、那什么的间谍任务

　　一些信息——
　　姓名：水野岸八重（Mizuno Kishi Yae）
　　异能名：【如丝如缕】
　　【絹糸のように絹のように】
　　年龄：20

　　——收到来自首领的召见通讯。

　　这正好是我加入港口黑手党的第四月开头，而这一切还得从三月前开始说起。

　　——茶室。

　　离我工作点不远的一间茶室。这片地区不太安宁，是一直听说有几方帮派争斗，但作为别无长物的普通民众，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完全没有任何所谓……直到今天我亲眼见到「那种人」。

　　「水野岸小姐，您意下如何？」身着和服的美艳女士这样问我，一座之隔，我能闻到她身上的花香，是馥郁艳丽又不失冰冷的味道。

　　于是我涣散发呆的目光回笼了：「啊，抱歉，我走神了。」

　　「无妨，」女子勾唇微笑，目光却远没有那么和善，「有才能的人总是值得额外的耐心。」

　　不久前才亲眼目睹过这位红发女士背后那金色之夜叉，实在是令人脊背发寒。我咽下一口气试图让自己保持平静：「您是代表港口黑手党前来的，如果我拒绝邀请，今天就未必能走出这间茶室了吧。」

　　女子没有说话，只静静端起身前的茶轻抿，嘴角依旧是那抹淡漠的笑意，似乎是默认了我的话。

　　啊啊，真是太糟糕了。我这样痛苦地想着，如果更加谨慎一些，或许就不会和港口黑手党扯上关系。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异能者】的身份。

　　我名水野岸八重，时年二十岁。大约两年前我从高中毕业后，因为一些原因没有继续修读学业，于是就职于一家咖啡厅，同时也做着一些手艺活。

　　父母在我念高中时先后因车祸和疾病去世，于是毕业后，我卖掉父母在东京的房子，独自一人无牵无挂搬到横滨生活。

　　生活平凡而无趣——本应一直如此。

　　我的确很早就知道自己有异能，不如说那些「手艺活」正是受益于此——操控线材的能力，以我目前的发挥来看，可以完全操控不超过一拳粗细的线材，无论是打结、硬化、刺穿……总之不知道港口黑手党想到哪里去了，但肯定是一些沾染血液的脏活。

　　【如丝如缕】——操控线材的能力，范围是目之所及或可触碰的线材，接触并不是必须条件，同一时的操控极限是两根。

　　原本我打算隐藏自己的异能做个普通人，但昨日不知是哪片星系走向了奇怪的位置，倒霉出奇的我快被车撞飞的一瞬间，求生本能发作，使用异能让路边散落的待安装电线卷住我的腰腹，逃脱被撞死的悲惨命运。

　　而最倒霉的是，好巧不巧，这一幕被横滨本地最大的□□——港口黑手党——其中一位干部看到了。

　　也就是坐在我面前，看似是来招募，实则是招募不成就要灭口的这位尾崎红叶女士。

　　我倒不觉得她真的会灭口，因为我拒绝加入也无法对他们造成任何威胁，更别提我无事一身轻、也没什么把柄可供他们利用，杀掉我是那个究极无意义的选择。但是——我舔舔嘴唇，谁知道这群□□会干出什么事情来……监视？囚禁？拷问？那才是真正的厄运临头。

　　可真要说加入□□，不做脏活是不太可能的吧？

　　这样也许……会在午夜梦回之时，被良心不断谴责的，应该吧……？

　　「嗯……」我露出为难的神色，「我想知道我加入港口黑手党，会做什么工作？这是您可以透露的吗？我有在认真考虑喔？」

　　女士似乎对我的回答有些惊讶，刚才我长达二十分钟的沉默与迟疑，已经几乎让她以为我宁死不屈了。

　　「当然，」尾崎女士放下茶盏，「需要您负责的是后勤工作，不用担心。虽然您的异能很适合暗杀，但我看得出您毫无暗杀天赋，所以不会将您作为杀手来培训。」

　　谢谢，突然觉得自己是废物也是好事。

　　「好的，那么我加入。」

　　尾崎意味深长地笑笑，似乎在回味我过于单纯的话语：「那么，水野岸小姐，欢迎加入港口黑手党。」

　　她从和服暗袋里摸出一块手帕，展开后我发现里面包着一条碧绿色绸缎发带。

　　「这是黑手党的习俗。招收新人时，前辈会送一件自己的东西给后辈，」她微笑着起身，走到跪坐的我身后，替我系在扎好的马尾上，「我认为它与你的耳坠十分般配，水野君，你觉得呢？」

　　她指的是我常戴的两颗碧玉水滴耳坠。

　　水野君——对下属的称呼。

　　「是，尾崎前辈。」

　　——事实上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港口黑手党不是只知暴力与血腥的组织，至少我不负责这方面。经历过基础的教育后，我就被丢到后勤部维修电子器械和底层黑手党的统一服装，非常有种在工厂里拧螺丝的感觉。所以我也再没有遇到过尾崎前辈（在黑手党里大家尊称「大姐」，但我觉得不如尾崎前辈好听），说实话，除了一些电子器械或电脑线路上可能沾染血迹，我甚至没有自己在□□里干活的实感。

　　——然后我知道为什么他们要雇佣我了。原本可能要几个小队的人去负责所有的电子器械、电线的初步维修，现在变成了我一个人的工作。

　　好的，这确实是个理由。

　　然后就在我熬夜追连载平装小说的第二天早上，也就是现在，困倦不堪的我一醒来就接到了顾问传达的首领召唤讯息。

　　——很惊悚。

　　我顶着黑眼圈站在港口黑手党大楼的门前，麻木地走进去，出示身份，最后坐上了那底层人员中颇为著名的、宛若通天的电梯。

　　嗯，还要背手站立，真是很有黑手党风格的要求。

　　——到了。我听到电梯发出声响，开门后便出现了那长毛地毯尽头的，厚重双扇门。

　　我一边思索着黑手党是否会负责我死亡后的埋葬事务，一边在想，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才会建立成如今的样子——也许有人整理它的历史？如果有，或许在档案室里面。

　　「首领，我是水野岸，打扰了。」得到守卫的指引，我收起颓废满满死气沉沉的表情，推开双扇门。

　　意想不到的场景。

　　一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金发洋装幼女，正坐在地上画画。她手中抓着好几支蜡笔，白纸上则是一只绿色大翼龙。

　　首领的女儿？

　　我疑惑地抬眼，才看到办公桌后，坐在黑色皮革椅中笑眯眯的中年男人，视线交织的那一瞬间，冰冷的审视便投了过来。

　　呼，放轻松，我对自己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在担心今天中午不能和银酱一起吃午饭而已。

　　小银是我在港口黑手党遇到的第一位说得上话的同僚，看似是冷脸杀手，实则摘下面罩是一位十分可爱的少女，连声音都可爱得让人想注射一支胰岛素。

　　「爱丽丝酱，麻烦你离开一下喔。」毫无疑问是首领的男性对小女孩说。

　　「林太郎最讨厌了！」

　　被称为爱丽丝的小女孩就这样瞪了一眼首领，打开隔壁房门离去。

　　男人撇撇嘴，十分诡异地，我竟然读出了一丝委屈。

　　——这样的话，不是女儿。

　　「水野君，你来了。」男人按下手边的按钮，一旁的落地窗接收到讯号，黑色遮光幕布降下，室内的光线骤然昏暗。

　　两位守卫绕到他背后，像两尊静默的塑像。

　　「是。」

　　「说起来，你是尾崎招进来的，」首领双手在眼前交握，目光锐利而沉静，「我看过你的资料，你之前一直在东京念书啊……如果你在七八年前加入港口黑手党，现在应该早已经坐在干部的位子上了吧。」

　　他指什么？

　　说实话我没懂，但重点是……

　　你们居然招募未成年人来杀人吗，这也太禽兽了。我忍住微微抽搐的嘴角：「不敢。」

　　「是喔，听说水野君被特别招进后，在后勤待了三个月也没有一句疑问或怨言呢，真是沉得住气。」

　　那是因为，我以为我就是被特别招收进来修东西的——于是我麻木地应了声：「……是。」

　　「今天找你来是想交给你一个任务，」首领轻咳一声，「……这样尴尬的对话，你让我想起了以前的一个部下喔。」

　　出人意料的很有个性啊，首领。

　　「总之——水野君，」首领正色道，「我要你办的事，是加入武装侦探社做一名间谍，掌握武装侦探社的动向。」

　　「这件事情只有你我和干部们知道，在其他人眼里，你是在后勤部不甘受辱叛逃了。所以在未来正面碰上□□的人，你很有可能也会被追杀喔。」

　　「和小银一起吃过午饭后就元气满满地出发吧！」

　　哈？骗人的吧？

　　被迫当间谍，为了断绝我的选择干脆放出我叛逃的信息，这下就算是我也无法脚底抹油跑路了，短时间内，除了武装侦探社没有地方能保得住我吧。

　　——甚至拿不到「银之神谕」，像我这种有异能的底层员工因为叛逃被追杀，肯定都是当场处刑啊。干部和首领知晓真情又如何？完全不会有被抓回来的机会——保命符都拿不到，所以他断绝了我的所有退路。

　　真恶心，噗，真恶心。

　　不愧是首领，他甚至还知道我昨天和银酱相约今天一起午餐。

　　「是。」我麻木应着，离开了首领办公室。

　　——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谴责首领大叔的可恶，被人当面用阳谋算计的不爽可谓是超世界级。

　　还好和银酱一起用餐是快乐的。

　　银酱简直像一只敏感纤弱又灵动的小鸟——但她竟然是黑蜥蜴的一员，还是著名的暗杀好手，很高兴我不是她的暗杀对象……

　　——哦，以后未必了。

　　「银酱，」我突然抬起头，用要哭的表情忿忿然开口，「我啊，今天突然见识到了人心的险恶和命运的无常。」

　　宛若大和抚子般美丽的小银茫然看着我。

　　「八重酱，为、为什么这样说呢？」

　　是了，没有人会知道今天早上首领召见我这件事，而我也不可能泄密。

　　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收起装模作样的撇嘴表情，严肃认真道：「银酱，我真的身不由己喔。」话只能说到这个份上。

　　——希望某一天正面碰到时，小银能不要一刀把我割喉了，至少给我留个解释的机会，让我痛诉一下首领上屋抽梯之恶行。

　　我笑着和依旧迷茫的银道别，去宿舍收拾需要随身带上的东西，不久后就接到了不明情况的一位上级传发的命令：【跟随芥川龙之介前辈和樋口一叶前辈前去武装侦探社捉拿人虎】

　　——如果我没记错，这个「芥川龙之介」是小银的哥哥对吧？

　　——他有个叛逃的老师对吧？

　　——他恨死叛徒了对吧？

　　然后让我在他的眼皮底下实施叛逃。

　　哈哈。真幽默啊，首领。

　　这就是我现在坐在武装侦探社的缘由。

　　因为我的参与，原定来假装委托人的樋口前辈直接去埋伏地点做准备了。虽然从她看我的表情就能猜到，她对我插入她与芥川前辈的二人任务颇有微词。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毕竟是「上面」的命令。

　　后勤人员加入游击部队成员的临时任务，这安排有够奇怪的，我的话必然会狠狠吐槽，毕竟我是「新人」嘛。

　　但这就是港口黑手党下层的生态——不要去揣度上层的想法，遵守命令就好了。

　　所以我敲开了武装侦探社的大门，现在是扮演一个委托人的形象。

　　不过，恰好重要社员都不在？于是我就百无聊赖的坐在接待沙发上等着，衣袖中，平时习惯性携带的一小卷线缠绕成花结，又自己散开，不断重复着这样的过程，每一次打出来的花结都独一无二。

　　真糟糕啊……由我来做这个引路人，本来想要在「叛逃」到武装侦探社之前都不和港口黑手党的同僚扯上关系的说……

　　但是樋口前辈一再表示最适合我的任务就是假扮委托人，别的地方我都帮不上任何忙。

　　唉，首领，您别太会折磨人。

　　终于，门从外面被打开了，几个人闹哄哄且咋咋呼呼地涌进来，我的目光越过他们，与跟在后面的白毛少年一对眼——这就是那只悬赏金额高达70亿的……

　　——「人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