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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风雨同檐 ...

  •   苏明正式住进了王府,傅晏辞给他请了先生,白日里读书习字,傍晚便缠着傅晏辞教他剑术。陆景琰得空了就往王府跑,有时是拎着两碟新出的点心,有时就搬把椅子坐在廊下,看傅晏辞手把手教苏明握剑的姿势。

      “手腕再稳些,发力要巧,不是靠蛮力。”傅晏辞的左手搭在苏明腕上,一遍遍纠正着,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侧脸,鬓角的碎发被风掀起,竟比往日柔和了许多。

      陆景琰托着腮看愣了神,直到李德全在身后轻咳才回神,耳根微微发烫。他总觉得这样的画面格外熨帖,像寒冬里煨在炉边的暖酒,不知不觉就暖了心。

      “皇叔这几日倒是清闲。”陆景琰走上前,递过一杯凉茶,“影阁余党清得差不多了,太后那边也招了,说是还有几个暗桩藏在六部里。”

      傅晏辞接过茶,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吏部尚书张启年,户部侍郎李默,这两个名字在安王的名册里出现过,只是当时没确凿证据。”

      “朕让暗卫盯着了。”陆景琰看着苏明在院里练习刚学会的招式,笑得像只偷食的小狐狸,“这孩子倒是学得快。”

      “随他娘。”傅晏辞的声音软了些,眼底漾着笑意,“苏婉当年学东西就快,尤其是机关术,连先帝都夸过。”

      陆景琰没接话,只是看着傅晏辞。这些日子,他总爱听傅晏辞说过去的事,说苏婉的聪慧,说先皇后的温和,说他们三个年少时在御花园里偷摘果子的糗事。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碎片,拼凑出一个鲜活的过往,也让他更懂了傅晏辞藏在沉稳下的温柔。

      入秋时连降了几日雨,陆景琰染了风寒,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傅晏辞闻讯赶来时,太医正跪在地上请罪,说陛下不肯喝药。

      “又闹脾气。”傅晏辞走进内殿,脱下沾了雨气的披风,伸手探了探陆景琰的额头,滚烫得吓人。

      陆景琰迷迷糊糊睁开眼,见是他,嘟囔道:“药太苦了。”

      “良药苦口。”傅晏辞端过药碗,舀了一勺吹凉,递到他嘴边,“听话,喝了病才好得快。”

      陆景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睫毛上还沾着雨珠,心里一动,竟乖乖张开了嘴。药汁滑入喉咙,苦味瞬间蔓延开来,他皱着眉想躲开,却被傅晏辞按住了后颈。

      “咽下去。”傅晏辞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喝完给你吃糖。”

      一碗药竟就这么喂完了。陆景琰舔了舔唇角的药渣,见傅晏辞转身要走,突然拉住他的衣袖:“皇叔留下陪朕吧。”

      傅晏辞回头,见他眼尾泛红,像只受了委屈的猫,心头一软,点了点头:“好。”

      他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看着陆景琰渐渐睡沉。窗外雨声淅沥,烛火在墙上投下两人交叠的影子,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傅晏辞望着陆景琰年轻的脸庞,想起他从甘州战场回来时,满身尘土却眼神明亮地说“我们得信彼此”,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软。

      这孩子,不知不觉就长大了,有了帝王的沉稳,却也还留着少年人的纯粹,像极了当年的先帝,又比先帝多了几分韧劲。

      陆景琰半夜醒来,见傅晏辞趴在床边睡着了,左手还搭在他的被子上。他小心翼翼地起身,想给他盖件披风,却不小心碰掉了傅晏辞怀里的东西——是那对合璧的玉兰花玉佩,用红绳系着,想必是时时带在身上的。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玉佩上,泛着温润的光。陆景琰拿起玉佩,指尖拂过上面的刻痕,忽然明白傅晏辞这些年的执念,从来不是困于过去,而是守着一份念想,一份责任。

      他把玉佩放回傅晏辞怀里,轻轻掖了掖他的衣角,在床边坐了很久。雨声里,他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跳,清晰而坚定。

      几日后陆景琰病愈,刚上早朝就接到急报,说江南水患,灾民流离失所。户部侍郎李默却迟迟不肯拨款,理由是国库空虚。

      “国库空虚?”陆景琰拍了拍龙椅扶手,“前几日朕刚看过账册,江南赈灾的款项早就备好了,李默想干什么?”

      傅晏辞站在朝班之首,沉声说:“李默是太后的人,怕是想借水患逼宫。”

      “那就让他看看,这江山是谁的。”陆景琰眼神锐利,“皇叔,你陪朕去江南。”

      满朝文武皆惊,李德全急得直跺脚:“陛下,您刚病好,江南湿热,怕是……”

      “无妨。”陆景琰打断他,目光落在傅晏辞身上,“有皇叔在,朕不怕。”

      傅晏辞迎上他的视线,眼中是全然的信任:“臣遵旨。”

      两人当日便启程,没带多少随从,只扮作寻常富商,坐着马车往江南去。一路南下,越靠近灾区,景象越凄凉,路边随处可见逃难的灾民,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李默这狗东西,竟敢扣下赈灾款。”陆景琰看着车窗外,拳头攥得死紧。

      傅晏辞递给她一块干粮:“先吃饭,到了江南再说。”

      马车行到一处破庙,两人决定歇脚。陆景琰生火,傅晏辞去附近找水,回来时手里拎着几只野果,擦干净递给他:“垫垫肚子。”

      陆景琰咬了口野果,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忽然笑了:“小时候听先生说,江南是鱼米之乡,遍地是锦绣,没想到……”

      “等水患退了,会好起来的。”傅晏辞坐在他身边,添了些柴,火光映得两人脸上暖融融的,“有陛下在,有臣在,总会好起来的。”

      陆景琰侧头看他,傅晏辞的眼神在火光中格外亮,像藏着星辰。他忽然想起在甘州城楼,傅晏辞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想起在安王府,傅晏辞攥着半块玉佩时泛红的眼眶;想起在养心殿,傅晏辞喂他喝药时温柔的侧脸。

      “皇叔,”陆景琰轻声说,“等这事了了,咱们去看看苏婉吧。”

      傅晏辞一怔,随即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好。”

      破庙外风雨渐歇,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陆景琰靠在傅晏辞肩上,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心里一片安宁。他知道前路或许还有风雨,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他就什么都不怕。

      而傅晏辞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少年,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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