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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搞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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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尹新官上任按理来说应当先举行“接印、兜青龙”等仪式,但已有冤情上门,便顾不得这些,裴行云上任的第一天,便升了回堂。
衙门公堂,所有相干的人都被裴行云派人请了过来。
刘双翠被衙役押着,她哪里会想到惊动了县太爷,像她这等小民,一辈子没和官差打过交道,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了。
一见到虞莘,便朝虞莘扑过来,泪涕横流:“莘莘,你替干娘跟县太爷解释解释,干娘是为你好,哪来的逼婚啊……”
虞莘往后避了避,没让她挨到自己:“怎么不是逼婚?你与我既无亲缘关系,又无抚养关系,我的婚事何时轮到你做主!”
“我娘前几年在世时,将你视作好友,见你没了夫郎,便对你多有接济。可你倒好,在我娘死后径自住进我家家宅,竟当成是自己家了。”
虞莘转身跪在蒲团上,目光直视着此刻换了一身官服,没了穷酸书生气,显出些威严气场的裴行云,半点不惧,声音响亮。
“大人明察!以前我碍于母亲与刘双翠的情谊,未曾将她从我家里驱赶,可她居然私收李家的彩礼,将我捆了强行嫁与李家!”
“这门婚事没我父母之意,刘双翠更是没身份替我做主,这般行径,与拐卖良民有何区别?请大人将其定罪,责令她从我家滚出去!”
高堂上,裴行云与虞莘对视,少女清亮的眼眸不见闪躲,话语铿锵有力,条理清晰,倒是少见的沉稳。
连能将刑罚最大化的罪名都搬了出来……他的目光微微幽深。
裴行云还没说什么,刘双翠听见虞莘要县太爷责罚自己,又急又怕,连连摆手矢口否认:“我没有!我没有!大人,我没有收李家的彩礼钱,虞莘肯定是误会我了,我跟虞莘好好解释……”
她说的可怜,做出柔弱妇人的样子,虞莘冷嗤:“你既然说没收彩礼,那便不存在李家娶我的事咯?既是如此,便让县尹大人当即判我与李家不存在亲事,如何?”
虞莘语罢,李家的人第一个不同意,他们是给了钱的,怎么能人财尽失,追着刘双翠骂:“刘婶子,这就是你不地道了吧?你可收了我李家不少彩礼钱,我这有字据,你别想耍赖!”
“我、我……”刘双翠没话可说,竟哀嚎起来。
公堂内瞬间被她哭声吵的像个油锅,啪地一声,惊堂木拍下,突然的巨响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高台上,年轻的县尹大人对效果很满意,目光落在刘双翠身上,等到人吓得发抖,这才慢悠悠移开视线,施施然开口:“好好说话,再有撒泼者,先吃上十个大板。”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但有种令人胆颤的力量,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如鸡。
裴行云淡淡道:“接下来,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无须多余辩解,本官自会清查一切。”
他令师爷取来了衙门里人口及其家宅的登记册,查明了虞莘住所的宅主,从原主爷爷传给原主爹,确认无疑。又让衙役递上李家口中的彩礼字据,之后单独问询了几个证人。
虞莘的案情不算疑难,裴行云雷厉风行地走完流程,不过两个小时便审出结果。
“刘双翠,侵占家宅,无长辈身份却收人钱财强嫁孤女,明知故犯,视为买卖良家子。拉下去,杖责二十,收入监中,刑期三年。”
令签铛地一声掷在刘双翠跟前,她脸色当即白了,又哭又闹喊着知错了,饶了我,甚至还想伸手去够虞莘的衣角。
虞莘避开了,现在知道怕了,将原主捆起来嫁人时,怎么不管原主怕不怕,她冷眼看着刘双翠被衙役拉下去挨板子。
刘双翠是解决了,但虞莘没能完全放心,和李家的婚事……还不知道高台上的年轻县尹会怎么判。
裴行云很快解决了她的后顾之忧,第二个令签落在李家人面前:“你们说不知刘双翠无权定夺虞莘婚事,这话骗骗自己就行了。刘双翠的身份不难打听,谁家娶亲不问清家中情况?何况是父母健在与否这等大事。”
“只是今日,本官宽大处理,不予定罪,日后若再拿此事招惹虞莘,本官定从重处罚。”
“另外,你们给予刘双翠的钱财,乃是赃款。收缴府库,可有异议?”
刘双翠挨板子的惨叫声正好在这时传来,听起来就疼地腿软,李家的富户连连点头,失去钱财事小,板子落身上,再入狱事大啊。
“大人英明,草民没有异议、没有异议……”
李富户磕了好几个头,裴行云摆摆手,让人离开了,此时此刻,公堂上便只剩下虞莘一个当事人。
裴行云让师爷将册子上原主家宅宅主的名字改成虞莘:“与李家的婚事作废,你家又仅剩你一人,便许你自立门户,日后你婚嫁全凭自己做主。”
还没说完,他便从主座上急不可耐地站起来,仿佛烦极了处理这公事,高堂上威严的形象顿消,他神态懒散,朝虞莘随意摆摆手:“行了,回吧。赶路这些天累死我了,师爷,带我去房间补觉。”
见裴行云疲懒模样和方才升堂判若两人,守着芙蓉县几十年,就期待着来一个管事的好县尹,能将芙蓉县这个穷酸破落的地界弄的像个样,让苦哈哈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师爷脸色由晴转雨。
看方才裴行云审案,师爷本以为新县尹会是个有想法又能干的好官,结果只是新官上任的立威么……一下了公堂,就这般……
唉。
师爷叹了口气,但谁让人家是大人,官大一级压死人,连忙带路:“大人这边请,路上舟车劳顿,大人辛苦了,县里的乡绅、商人想给您办个接风宴,您看什么时候合适?”
裴行云摆摆手:“刚上任,事忙,半个月后再说吧。”
裴行云和师爷结伴走远,还在公堂的虞莘陷入沉思。
现在她是解决了逼嫁的麻烦,住的地方也要回来了,但是另一个问题迫不及待地出现在她面前,那就是——钱。
原主记忆里没错的话,父母留给她不多的钱财早就被刘双翠哄着花完了,家底本就不厚,又为了生存典当出去不少东西,现在虞莘所有的财产,只剩下几间木屋、和原主一些本是父母留作她的嫁妆的首饰。
那些首饰典当之后,恐怕也只能维持她几个月的生计。
搞钱,迫在眉睫!
虞莘回想着师爷口中裴行云的接风宴,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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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家中,虞莘没有停歇,用家中仅剩的值钱首饰换了七两银子,钱还没捂热,就又被她换成了面粉、糯米粉、颜料、植物胶等等制作面塑花的原料,又托铁匠照她的要求打了几个塑花的简易工具。
她将一间屋子收拾出来充当工作室,整整两天闭门不出,两天后,一盆盛开的梅花盆景出现在工作台上。
红色腊梅点缀在枝桠上,自然扭曲的枝干宛若游龙,朵朵红梅错落有致、层次分明,古朴又典雅。
仿佛精心培育出来的天然盆栽,若是不说,谁又能知晓这竟是用面团捏出来的成果。
梅花盆景不算太大,底盆仅手掌大小,放在读书或处理公务的案几上装饰正正好。
罩上一个空架子支撑,又盖上帷布,虞莘抱着梅花盆景赶去县衙蹲点。
成品有了,现在她得找个机会,让她的手艺在目标客户眼前出场,并且得惊艳出场!
第一印象越令人叫好,她就有越多抬价的可能!
而这个机会……虞莘眼睛亮亮地盯着县衙侧门,就靠裴行云了。
衙门与县尹的府邸不在一处,想见裴行云,需得蹲到他处理完公务下班。
半个时辰后,天还没暗,虞莘本以为还要再等,没想到一错眼,裴行云便打着哈欠,一副困倦样子从侧门出来了。
虞莘:?
两天前就说补觉,现在都没补好?
不重要……虞莘摇摇脑袋,连忙跟上去:“……大人、大人?”
裴行云有点犯困,因此没听见身后轻盈的脚步声,直到一道细细的声线传来,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幼小的猫儿一般。
裴行云回头,对上一双黑色清亮的眼睛,大大的笑容毫不收敛地凑到裴行云跟前。
“大人断案公正不阿,虞莘十分感激,特意做了个小物件想送给大人,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笑的狡黠,带着点谄媚的态度,和那日在马上骂裴行云见死不救的凶恶模样极为反差,裴行云挑了挑眉,目光略过被虞莘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的东西。
遮得严实,看不出是什么,他起了点兴趣,抬步往县衙返回:“还愣着做什么,跟上。”
虞莘忙不迭追上去。
“坐。”
裴行云朝虞莘做了个请的动作,虞莘却一摆手,凑上前来掀开一直蒙着帷布的盆栽,笑道:“大人不必客气,不如先看看我送大人的礼物。”
待看清虞莘手中之梅花,裴行云是真惊讶了,这种造型奇特、枝桠嶙峋的梅花很难养出,纵然经验老道的收藏家都不见的会有上一两盆。何况是在这样小盏的盆栽里,如此小巧精致,市面上恐怕有价无市。
“你养的?”裴行云不由得看向虞莘,偏远地方寻常百姓家养出来的女儿,竟还有这样的才能?
虞莘眼睛完成一道月牙,她抬手,捻了捻花瓣,花瓣变形后没有挤压收缩,反而缓缓复原:“大人,这可不是什么真花。你近前细看,这是用面粉做成的面塑花。”
“是不是完全可以以假乱真?”虞莘的笑容明媚,得意的模样显得俏皮。
裴行云靠近看,还在虞莘的授意下捏了捏,这面塑梅花与真花触感果然不同,只是单用肉眼,竟无从分辨、以假乱真,足可见虞莘技法的高深。
“你竟有这样的本领,倒是我小瞧了你。”裴行云向后仰靠在椅背,亲手给虞莘斟了杯茶,“说说吧,你有什么目的。”
虞莘:“大人果然聪慧过人!”
裴行云轻哼了声:“少拍马屁,有话就说。”
虞莘也不兜圈子,接过茶水一饮而尽,而后抬眸,黑亮的眼睛期待而专注地看着裴行云:“接风宴上的装点布置,能不能交给我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