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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离开扬州 晚宴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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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要比早上的时候正式许多。
正厅里摆了两张大圆桌,男女分席。
男席那边坐着的就是安老爷和其他的几位少爷,女席这边以夫人为主,其次就是几位姨妈和未出阁的小姐,钟离桉就安排在夫人的旁边。
席间觥筹交错,女席这边主要都是平时的家长里短,偶尔说些过年要做的事情,不过钟离桉瞧见,在夫人的另外一边还坐着一个藕色衣裳的年轻女子,一直都没有怎么说话,可其他的小姐们反而对她很是热络。
“这是二嫂呢,六姐姐应该是不太知道吧。”十小姐的年纪小,今年也才及笄,性格倒是热闹的,一点也不怕生,很快就介绍起来了。
那位二嫂看过去,对着钟离桉笑了笑,可很快又回头看着自己的杯盏发呆。
反而是那十小姐,自来熟的凑了过来,拉着钟离桉就喝了几口,“二嫂就这样的性子,六姐姐别见怪呢。”
“不会。”钟离桉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只是点头继续应道。
直到宴席散场,那位二嫂都没有和钟离桉在说过一句话,整个宴席之中,三哥甚至都没有出场。
“六姐姐也真好,我之前就听姨娘说过,六姐姐的眼睛最像夫人,现在一看果然如此。”十小姐走前还蹦蹦跳跳的到她的面前,甚至伸手要去摸她的脸。
钟离桉向后推了一步,看着她摇了摇头,“要不是十妹这么说,我都不知道,今天晚了,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她自顾自的转身离开,走回院子里。
直到出了正厅,芷兰才跟到了她的旁边,“小姐怎么看上去这个表情?”
“…没事。”钟离桉摇了摇头,或许只是她想多了吧。
夜里她睡不着,披了件斗篷站在院子里透气。
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把院子里的那棵瘦梅的影子拉的细长。
她又想起白天的事情——三哥奇怪的眼神、十妹意味深长的言语。
这个安家,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有些复杂。
也希望这一切都是她想多了吧,她此行也没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楚易。
“怎么还不睡?”他问。
“看会月亮。”
他也跟着看过去,天上的月亮很是明亮,“确实很好看,只是乍暖还寒,还是不要在院子里待太久了。”
她点了点头,也拢了拢身上的斗篷。
楚易看着她进去的背影,离她三步的距离说道:“若是实在担心,我明日就去查一查他们。”
“不用了。”钟离桉摇了摇头,“其他人还没有来,我们本就人少,专心在安府里就好了,反正如何他们也不会掀起大风浪,不必多管。”
好似这样的话真的有用一般,正月里头安家的日子出奇的平静。
夫人对她还算是和颜悦色,安三郎之后倒是碰见机会,偶尔说些小时候的趣事,不过她都以“年纪小,不太记得。”搪塞过去了。至于那十妹妹都是热络的厉害,时不时的就要过来和她说些闺阁趣事,好在安妙离开扬州的时候,那小十才刚出生不久,对以前的事情大多也不了解。
正月十五那天晚上,安府在花园里搭了灯,几十盏彩灯挂在回廊和树枝间,火光透过绢纱映出来,把整个院子都照的不一样了。
下人们端着酒水点心来回穿梭,几位少爷小姐在院子的小池塘里放河灯,说笑身隔着一片水池传来,显得又远又热闹。
钟离桉也蹲在一边,把小小的莲花灯推下水,看着它随着水流慢慢地漂远,灯影映在水面上,像是一颗小小的暖黄色的星星。
“小姐许的什么愿望呀?”芷兰在旁边好奇的问。
钟离桉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伸着一根手指头在芷兰面前晃了晃,“那可不能告诉你,愿望说出来可不灵了。”
芷兰撅着嘴嘟嘟囔囔的,“好吧好吧,小姐这下对芷兰都瞒着了。”
钟离桉忍不住上前捏了捏她的脸蛋,“你呀!”
莲花灯在水里越漂越远,最后漂到灯里,和其他灯在一块看不真切了,她才转身往回走。
楚易站在远处,远远的看着她,直到她准备离开,才跟了上去,
他瞧见那红纱灯笼的光把她整个人都罩在橘色的暖雾里,她在一步一步的踏进光里,又从光里走出来。
好像在好几年前,也是一年正月十五,她自己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笼,在宫道上提着裙子跑,一下子跑出去好远,后面跟着的太监宫女直追着她。
后来因为这事情被说了好几句,她也全然不放在心上,甚至还抽空对他偷笑一下。
楚易垂下眼,往后退了退,只是在后面默默的跟着她。
夜风吹过来,把身后池面的那些灯都吹的晃了晃,水波一圈一圈荡开。
“安家那九少年,还没有回来?”钟离桉看着这屋子里的东西,很快他们也就要离开扬州,前往姑苏了。
可直到现在,还是没有一点安九的消息,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说是他不为过,虽然许多也有其他人的添油加醋,可这个人她还是一定要找到算账的。
楚易摇了摇头,他这几天只要有时间就出去打探了许久,扬州虽然陌生,但是能有的招数他还是用了,还是没有找到这个人,要么这人藏的很深,要么他就压根不在扬州。
“之前安夫人就和我说过一嘴,他可能已经去姑苏了。”钟离桉盘算着,“这个安九平日里安生,最近倒是活脱起来了,听说还在外面结交了不少人,这一次就惹出了这样的祸事,不杀鸡儆猴一下,只怕安家之后还会给我惹出不少事情。”
芷兰有些胆战心惊,只是开门张望了一下,又立刻关好,“小姐,可这安家也是小姐的左膀右臂,凡是也不好做的太绝。”
“那安老爷哪里会在意安九。”钟离桉摆了摆手,“安家孩子众多,直到如今安老爷仍在纳妾生子,我来这里许久也不曾多见我一面,我也不知道他最终到底是想把这偌大的家业给谁,安九在他心里的分量,只怕比不过他屋里的一个花瓶吧。”
“不过那安九是蠢人一个,但他只怕也是被人利用了。”楚易靠近过来,将手里的信件递过去,“我这两天查到,这安九也是在那段时间才突然结交了许多达官显贵,只怕就是有人之前就想用他来对付小姐。”
钟离桉接过信件,只看了几眼就一清二楚,很快就放在灯上烧毁了。
“这事情不急,回去会和他们慢慢算账。”钟离桉看着那信件变成了一团灰烬,才重新看向屋里的两人,“扬州这边身份差不多也坐实了,这两天就可以启程去姑苏,早去也做些准备,至于安九你到时候继续找,说不定还能有别的用处,到了姑苏就要一切小心了,那里只怕比扬州的变数要多的多。”
几人连忙点头,芷兰上前把窗户都给打开,把屋子里的烟都给透出去。
“不过…”楚易犹豫了一会,但还是将怀里的一个玉佩拿出来,“这两天在扬州也有另外的人找我,小姐时不时要见见?”
“我都要忘记了舅舅也长居扬州,不过现在我去见,那在安家这些天不就白费了吗。”钟离桉接过玉佩,只看了一眼就扔了回去,“沈玉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不过我似乎听说他和姑苏也有些联系,要见有缘分自会见到吧。”
楚易把玉佩捡回来,放了回去。
次日一早,夫人就派人传话要见她一面。
钟离桉跟着婆子来到正厅,一进来就发现这里有着不少东西,而且更难得的是,这回安老爷和安夫人都在这里。
“妙妙啊,真是许久不见了,可有想爹爹?”安老爷上前就拍了拍她的肩膀,还给她指了指桌上的珠宝,“这些东西你要带走,出外面去总要有东西傍身,我看你来的时候,穿的朴素只怕路上是吃了苦头的,家里其他的没有,钱财还是有的,你拿着用别不舍得。”
“多谢父亲。”钟离桉自然是毫不犹豫的收下了,有钱不拿是傻子啊。
安老爷一脸满意的上下打量她,“这么些年不见,真是越发的出落了,不过说起来你也是到了出嫁的年纪了,你十妹妹最近都要说亲了,你的婚事如何,定下了吗?”
“这…”
“这事情我也不好过多插手。”安老爷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虽然只有短短的一指长,可手却停不下来,“你自小就在外祖家长大,我也不好给你私自定下,不过年岁大了也不好找了,好儿郎也要早早抓在手里才是。”
钟离桉立刻回道:“有的,已经在相看了,这事情解决好了应该会回去定下了。”
安老爷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过姑苏的这件事情不应该是…”安老爷压低声音的询问道:“虽是小九惹出来的祸事,但是我一开始听闻不是你——”
“父亲也知道是小九的祸事啊。”钟离桉难得的打断他,转身去看桌上的珠宝,“谁家的祸事谁家处置吧,不过万事都有办法,就像父亲给的这些傍身一样,六娘会好好处理给安家争个好名声的。”
安老爷嗯嗯了几声,又是僵笑了两声,“好孩子啊,六娘是个好孩子。”
“那我这几日便要启程去姑苏了,也去那里提前看看情况。”钟离桉顺势说道:“对了,若是有九弟的消息可一定要告知我,也免得他在惹出祸端。”
“自然自然。”
这话说着说着,反而让钟离桉渐渐占了上风。
次日一早,他们就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了。
安夫人从自己的头上摘下一根发簪放在她手心,“戴着吧,若是遇到事情,姑苏也有安家人可以帮忙。”
钟离桉低头看了一眼那根发簪,质地温润,虽然款式简单,但是一看也知道是好簪子,她没有推辞,收进袖子里。
马车重新踏上了扬州城的路,芷兰掀开帘子往后看了一眼,安府的大门还开着,管家站在门边目送着他们。
两盏灯笼还挂在那里,在风中轻轻晃动,只是很快就被转过弯的街角遮住了。
“不看了,我们去姑苏了。”钟离桉用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一起将那帘子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