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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朝堂初试 ...

  •   龙椅很硬,非常硬。
      朱琳在二十一世纪坐过最硬的椅子,大概就是学校礼堂那些用了十几年、海绵塌陷的破折叠椅。但跟身下这张雕龙漆金、铺着明黄垫褥的御座相比,简直算是席梦思。
      硬还在其次,关键是这姿势——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笔直,不能靠,不能歪,连换个重心的幅度都得控制在毫米级。那顶翼善冠压在头上,沉甸甸地提醒着她(他)此刻的身份。十二章纹的衮服层层叠叠,厚重且束缚,金线刺绣摩擦着内里的绸衣,细微的触感被此刻高度紧张的神经放大无数倍。
      下方,黑压压一片人头。绯袍玉带的是高官,青袍素简的是中下层,梁冠的样式、补子的图案,无声地标识着每个人的品阶和职权。所有人都微微垂着头,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但那股弥漫在整个皇极殿里的、无声的审视和暗流,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朱琳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衮服内里的中衣似乎有点黏在皮肤上。脑海里,那位正牌皇帝陛下的意识也绷得紧紧的,像是拉满的弓弦,传递来一种混合着惯常的忧惧、对新局面的无措,以及对“她”这个外来主导者下一步行动的极度关注。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司礼监随堂太监拖着长腔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话音刚落,文官队列中便有人出列。是个五十来岁、蓄着山羊胡、面容清癯的官员,穿着二品绯袍,补子上绣着锦鸡。他手持象牙笏板,声音洪亮中带着文臣特有的抑扬顿挫: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曹思诚,启奏陛下!”
      来了!朱琳精神一振,又强迫自己更加镇定。曹思诚?印象里,天启末年,这位似乎是……倾向于倒魏的?但此刻魏忠贤还在台上,他第一个跳出来,是试探,还是冲锋?
      “讲。”她学着电视剧里的腔调,尽量让声音平稳,不透出太多情绪。
      曹思诚躬身,语调愈发激昂:“陛下!自先帝龙驭上宾,陛下嗣登大宝,天下臣民,莫不翘首以望新政!然则有奸佞盘踞中枢,蒙蔽圣听,败坏朝纲,致使政令不畅,忠良扼腕,边疆不靖,黎民困苦!臣恳请陛下,洞察秋毫,整肃纲纪,远小人而亲贤臣,则大明中兴有望,祖宗基业可保!”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矛头所指,殿内众人心知肚明。虽然没直接点名“九千岁”,可“奸佞”、“小人”的标签,在此时此刻,除了那位提督东厂、掌印司礼监、被呼为“九千九百岁”的魏忠贤,还能有谁?
      殿内的空气仿佛又凝滞了几分。许多官员的头垂得更低,眼观鼻,鼻观心。也有人偷偷抬起眼皮,飞速瞟一眼御座上的年轻皇帝,又迅速垂下。
      朱琳能感觉到,脑海里那位少年天子的情绪剧烈波动起来——那是积压已久的对魏忠贤及其党羽的愤怒、恐惧,以及一种急于摆脱控制的渴望。
      历史上的崇祯,就是在登基后不久,被类似的言论推动,开始对魏忠贤动手,但过程一波三折,凶险异常。
      ‘冷静点,’她在意识里对那个躁动的灵魂说,‘现在不是掀桌子的时候。听听其他人怎么说。’
      或许是她的意念传递了过去,也或许是朱由检本身性格里谨慎多疑的一面起了作用,那股剧烈的波动稍稍平复,但紧张感丝毫未减。
      果然,曹思诚话音刚落,另一侧武官班列——实际也多为勋贵或挂武职的文臣中,一个身材微胖、面皮白净、穿着麒麟补子绯袍的官员迈步出列。此人年纪与曹思诚相仿,但气质圆滑许多。他先向御座行了礼,然后转向曹思诚,不紧不慢地开口:
      “曹大人此言,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吧?”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绵里藏针的味道,“陛下新登基,正需朝野上下同心协力,共度时艰。曹大人张口‘奸佞’,闭口‘小人’,将朝堂说得乌烟瘴气,岂非动摇人心,辜负陛下求治之心?如今辽东未平,流寇渐起,当务之急乃是筹措粮饷,整饬边备,而非在朝中妄起纷争,空耗国力!”
      朱琳迅速搜索记忆。看补子和站位,这位大概是某个都督府的佥事或侍郎,十有八九是魏忠贤的徒子徒孙,或是利益相关者。他的话术很典型——转移矛盾,强调外部威胁,把内部清算打成“内耗”、“动摇人心”。
      曹思诚立刻反驳,引经据典,痛陈阉宦之祸。那位武官,或者说阉党成员则避实就虚,大谈稳定和实务。两人就在丹陛之下,你一言我一语,争辩起来。其他官员有的沉默,有的偶尔插言帮腔,很快,话题从最初的“清君侧”蔓延到辽东军饷、陕西灾情、漕运利弊……场面看似激烈,实则如同拳头打在棉花上,核心问题——如何处置魏忠贤及其势力——被有意无意地绕开了。
      朱琳端坐其上,面无表情地听着。最初的紧张,渐渐被一种冷眼旁观的荒谬感和分析欲取代。这就是明末的朝会?效率低下,空话连篇,党争的影子无处不在。
      她甚至能“听”到脑海里朱由检的困惑与越来越明显的焦躁——他大概觉得,这些臣子说的似乎都有点道理,但又都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吵来吵去,徒增烦乱。
      ‘看到了吧?’她在意识里对那位少年天子说,‘光靠嘴炮,解决不了问题。魏忠贤盘根错节,直接硬碰,现在这局面,你……朕估计讨不到好。’
      ‘那……那该如何是好?’朱由检的意识传来,带着不甘和迷茫,‘难道就任由阉宦把持朝政?祖宗基业……’
      ‘急什么,’如果意识能翻白眼的话,朱琳一定‘白’他一眼,‘饭要一口一口吃,太监要一层一层扒。先站稳脚跟,看清楚谁是人谁是鬼,找到咱们自己的枪杆子、钱袋子、笔杆子。’
      这时,又一位官员出列,奏报的是陕西延安府旱蝗相继,饥民流离,请求朝廷减免税赋,并拨发钱粮赈济。这是个实实在在的难题,也是明末崩溃的直接导火索之一。
      朱琳精神一振。救灾,这是正事,也是测试。她回忆着明末应对灾荒的通常套路——往往都很糟糕,又结合自己学过的历史和经济常识,沉吟片刻,开口道:
      “陕西灾情,朕已悉知。百姓困苦,朕心难安。减免税赋,准奏。着户部、陕西布政使司即刻详议,拟定蠲免范围与额度,速报朕知。”
      声音清朗,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殿中为之一静。许多官员,包括刚才争辩的曹思诚和那位阉党武官,都略带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御座上的年轻皇帝。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正式朝会,对敏感的政治斗争含糊以对,却对地方具体灾情如此干脆地给出批示,这风格……有点不同寻常。
      朱琳没管他们的反应,继续道:“至于赈济钱粮,户部现存几何?太仓银可支用否?”
      一位须发皆白、看起来老成持重的官员出列,被点名的户部尚书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躬身道:“启奏陛下,近年辽东战事耗费巨大,各地灾伤不断,税赋征收艰难,太仓库……实在空虚。陕西赈济所需,恐……恐需从长计议,或加派……”
      加派?又是加派!朱琳脑子里警铃大作。明末三饷——辽饷、剿饷、练饷的恶性循环就是这么来的!越穷越加税,越加税越乱,越乱越加税!
      ‘不能加派!’脑海里的朱由检也同时传来急促的意念,带着痛苦和某种无力感,‘朕知道加派是饮鸩止渴,可是……国库空虚,边军粮饷尚且拖欠,又能如何?’这位少年天子,并非不知道弊端,只是困在现实的泥潭里,找不到出路。
      朱琳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满朝文武更加惊愕。但她必须说,这是建立自己话语权、也是为未来铺路的第一步。
      “加派之事,不必再议。”她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百姓已困苦至极,再加征敛,无异于驱民为盗。陕西灾情,先从内帑拨银二十万两,急送赈济。”
      “内帑?”不止是户部尚书,殿内许多官员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先帝天启在位时,内帑就被魏忠贤及其党羽以各种名目掏空了不少,这是公开的秘密。新皇帝刚刚登基,内帑还有多少银子?居然张口就是二十万两?而且,皇帝居然主动提出动用内帑赈灾?这不符合常理啊!按照惯例,皇帝应该拼命守住自己的小金库,让户部去想办法才对。
      连脑海里的朱由检都传来一阵错愕:‘内帑……朕之内帑,尚有……’他自己似乎都不太清楚确切数目,但绝对不宽裕。
      ‘放心,’朱琳用意念快速‘说’,‘我有数。这只是个姿态。而且,内帑的钱,怎么来的,怎么没的,正好可以借机查一查。’她没说的是,这二十万两,也是投石问路,看看魏忠贤一党对皇帝“私房钱”的掌控到了什么地步,他们的反应会很有趣。
      不顾下方的窃窃私语和惊疑目光,朱琳(崇祯)继续道:“此外,传朕旨意,即刻起,暂停一切非紧要的宫廷采办、工程营造,宫中用度,减半支应。省下的银子,充入太仓,优先用于边饷与赈济。朕与百官,当与天下臣民共度时艰。”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减半宫廷用度?皇帝带头节俭?这可是实实在在的“示天下以俭”的举动!虽然相比庞大的军费和灾荒缺口未必能省出太多银子,但其政治象征意义极大。尤其是对新登基、急需树立威望的年轻皇帝而言。
      曹思诚等一些官员眼中露出振奋和赞许之色。而阉党及其关联官员,脸色则变得有些微妙。宫廷采办、工程营造,这里面的油水……懂的都懂。皇帝这一手,不仅揽了民心,还隐隐触动了某些人的钱袋子。
      “陛下圣明!体恤民艰,厉行节俭,实乃天下万民之福!”曹思诚率先高声附和,情绪明显比刚才弹劾“奸佞”时更加真诚热烈。
      有了带头的,不少官员也跟着称颂“圣明”。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文章总要做的。
      那位出来和曹思诚打擂台的阉党武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皇帝已经明确表态,且理由冠冕堂皇,说是与民共度时艰,终究没敢直接反对,只是脸色阴晴不定地退了回去。
      早朝就在这种略显诡异的气氛中继续进行。后续又有一些官员奏报了些不大不小的事情,朱琳(崇祯)或准或驳,或令有司详议,处理得还算有条不紊。她刻意控制了节奏,对于明显涉及党争或敏感人事的问题,多采取“留中不发”或“下部议”的策略,给人一种沉稳、不急于求成、但心中有定见的印象。
      终于,司礼太监再次拖长声音:“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中,朱琳(崇祯)起身,依旧保持着平稳的步伐,在王承恩等内侍的簇拥下,离开了皇极殿。
      直到坐进返回乾清宫的舆轿,隔绝了外界的目光,朱琳才猛地松懈下来,感觉后背的衣裳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片,黏腻难受。脑袋也一阵阵发晕,既有初次经历这种大场面的精神消耗,也有这具身体本就虚弱、又强撑了一早晨的生理不适。
      ‘结……结束了?’脑海里,朱由检的意识传来,带着如释重负和后怕,‘方才……方才真是……’
      ‘真是累死个人,’朱琳在意识里毫无形象地‘瘫’着,‘比连续考四门专业课还累。’
      ‘专……专业课?’少年天子显然无法理解这个词。
      ‘就是很麻烦的学问考试,’朱琳懒得详细解释,转而问道,‘你觉得今天怎么样?我……朕表现得还行?’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回想。‘姑娘……呃,你……’他显然还没找到合适的称呼,‘你应对曹思诚与那……那人之争时,沉稳持重,未轻易表态,此乃帝王之术。下令减免陕西赋税,甚合仁君之道。尤其……’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有钦佩,也有疑惑,‘尤其动用内帑、削减宫中用度,此举……前所未有。恐会招惹非议,亦会令内廷……不安。’
      他说的“内廷不安”,显然是指魏忠贤一党。
      ‘要的就是他们不安,’朱琳在意念里哼了一声,‘水浑了,才好摸鱼。至于非议?只要大部分百姓和清流觉得陛下是仁德节俭之君,些许非议,伤不了皮毛。关键是要让银子,真的用在救灾和边防上。’
      ‘然内帑银两……’朱由检还是担心。
      ‘所以才要查,’朱琳意念坚定,‘从内承运库的账目查起。这事,得找可靠的人。王承恩怎么样?你觉得他能用吗?’
      提到贴身太监,朱由检的情绪缓和了些:‘王伴伴……自幼伺候朕,忠心耿耿,应……应可托付。只是,他职位不高,恐难当此任,亦恐遭人嫉害。’
      ‘职位不高可以提,’朱琳已经开始盘算,‘关键是要把他放到能接触到关键账目、又能有一定自保能力的位置。司礼监?御马监?慢慢来。’
      舆轿在乾清宫前停下。朱琳在王承恩的搀扶下走出轿子,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看着眼前这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中枢的宫殿,心中那份荒诞感依旧,但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实感。
      路,已经迈出了第一步。虽然摇摇晃晃,虽然前途未卜。
      回到暖阁,挥退左右,只留下王承恩在门外伺候。朱琳(崇祯)瘫坐在御案后的椅子上,毫无形象地揉了揉太阳穴。这具身体真是虚,一场早朝下来,感觉像跑了个马拉松。
      ‘我们得开个会,’她在脑海里对朱由检说,‘就咱们俩。脑内第一届大明拯救委员会第一次非正式会议,现在开始。’
      ‘开……会?委员会?’少年天子的意识充满困惑。
      ‘就是商量事情,定个章程。’朱琳懒得解释现代词汇,‘第一议题:当前主要矛盾与核心任务。我认为,排序如下:一,确保你……朕的人身安全与基本权力。这是前提。二,搞钱!搞很多很多的钱!没钱什么都白搭。三,逐步清理魏忠贤势力,但要讲究策略,避免朝局剧烈动荡。四,稳住辽东,不能崩。五,想办法缓解北方灾情,抑制民变。’
      她一口气说完,等着脑海里的反应。
      朱由检消化了一会儿,传来意念:‘姑娘……所言,条理分明,切中要害。尤其是……搞钱?此词虽粗,理却至真。只是,如何去做?内帑空虚,太仓亦空,加派不可取……’
      ‘开源节流,’朱琳意念飞快,‘节流,就像我刚才说的,削减不必要的宫廷开支,查贪腐,追赃款。开源嘛……’她眼睛眯了眯,想到历史上崇祯朝那些烂账和潜在财源,‘抄家是个快办法,但得有罪名,有名目,不能乱来。魏忠贤和他的核心党羽,就是最大的钱袋子。还有,那些兼并土地、偷税漏税的勋贵、豪绅、皇亲国戚……慢慢来,一个个收拾。’
      ‘此外,’她意念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海外贸易,也是一条巨财之路。郑和下西洋的旧事还记得吗?现在东南沿海,私商与西夷贸易,获利巨万!朝廷却收不上几个钱,还搞海禁,把利润全让给了走私犯和中间商。开海禁,设海关,收税!’
      ‘开海?’朱由检的意识传来强烈的震动,‘祖制……海禁乃祖制!且东南势家、朝中清流,多有反对……’
      ‘祖制也不是不能改!永乐爷还派郑和下西洋呢!’朱琳用意念‘怼’回去,‘反对?谁反对,就是断朝廷财路,就是不想让辽东将士吃饱饭,不想让陕西灾民活命!这顶大帽子,看看谁戴得起!当然,这事急不得,得慢慢铺垫,找合适的人去推动。’
      朱由检沉默了。他感觉这个占据了自己身体一半的“妖女”,想法天马行空,胆大包天,每每挑战他的认知底线,但细细想来,却又似乎……隐隐指向某种可能的出路?那种对“钱”的直白渴求和对“祖制”的毫无敬畏,让他不安,却又奇异地,点燃了一丝他内心深处从未敢明言的、想要彻底扭转乾坤的火苗。
      ‘第二议题,’朱琳不管他的内心挣扎,继续‘开会’,‘人事安排。我们现在能用的人太少。王承恩算一个。朝中大臣,哪些可能是真心为国、且有能力、暂时没被阉党完全污染的?你……朕有印象吗?’
      朱由检努力回忆着:‘孙承宗孙阁老,督师辽东,老成持重,但远在关外……袁崇焕……此人于宁远之战有功,然……性情骄矝,言过其实……’他提起袁崇焕,语气有些复杂,显然已有一些后世争议的苗头在他心中。‘朝中……钱龙锡、李标、成基命等,素有清望,或可一用?但彼等与东林关联甚深……’
      ‘东林党也不全是好人,党争起来一样误事,’朱琳一针见血,‘用人,关键看能不能办事,办成事,是否相对清廉,以及……是否听话。忠诚很重要,但能力更重要。这事得慢慢考察。’
      ‘第三议题,’朱琳觉得脑内会议效率真高,‘短期行动计划。一,以核查内帑、落实节俭为名,让王承恩开始悄悄接触内承运库的账目,摸清家底和漏洞。二,下一道中旨(不经过内阁的皇帝直接命令),让锦衣卫和东厂暗中收集陕西灾情实况、以及各地官员贪腐、富户囤积居奇的证据,特别是和阉党有牵连的。注意,要暗中,不要打草惊蛇。三,找个由头,召见几个名声不错、职位中等的年轻官员,聊聊实务,看看成色。四,你……’她顿了顿,‘朕的身体需要锻炼!从明天起,早上起来……嗯,打打太极拳?或者慢跑?不行,在宫里跑步太奇怪……先绕着乾清宫快步走几圈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朱由检被这一连串的计划弄得有些头晕,尤其是最后一条。锻炼龙体?还太极拳?‘朕……朕每日批阅奏章至深夜……’
      ‘所以更要锻炼!不然没等挽救大明,你先累垮了!这事听我的!’朱琳不容置疑。
      少年天子哑口无言。他发现自己在这个“联席会议”里,似乎……没有什么否决权。
      ‘好了,第一次脑内会议到此结束。’朱琳‘宣布’散会,感觉精神消耗更大,肚子也咕咕叫起来,‘传膳吧,饿了。对了,膳食也减半,从朕做起。’
      王承恩很快带着尚膳监的人进来摆膳。果然,菜色比以往“减半”了,但依旧精致。朱琳坐下,拿起筷子,看着满桌的菜肴,忽然在脑海里对朱由检说:‘一起吃?虽然感觉可能有点怪。’
      ‘……朕,不饿。’少年天子的意识传来,带着点窘迫。共享身体的感觉已经很诡异了,还要共享吃饭……
      ‘行吧,那我吃了。你得习惯,以后日子长着呢。’朱琳不再客气,开始享用她成为崇祯皇帝后的第一顿“工作餐”。
      味道不错,就是有点清淡。
      她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洒进来的阳光。紫禁城的天空,很高,很蓝。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但至少此刻,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脑海里,那个属于原本少年天子的意识,虽然沉默着,却不再是最初的恐慌与排斥,而是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持续的“注视”,带着疑虑,带着思索,也带着一丝极微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一体双魂的奇妙旅途,正式启程。拯救大明?这个目标太大,太遥远。
      眼下,先搞定这顿饭,然后,想办法从魏忠贤和他的徒子徒孙们手里,抠出第一笔真正的“启动资金”来。
      朱琳夹起一块清蒸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只有自己能懂的弧度。
      “九千岁?”她低声自语,用只有她和脑海里的他才能听见的音量,“你的好日子,开始倒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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