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夜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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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面对着面，声音并不大，杨昔霏的目光穿过孙长霁看到不远处站着的张正清，他并没有过来的意思，只不过目光炬炬地盯着二人，要将他们看穿似的。
“你我二人许久未见，距离琼林宴初相识也过去了许久，平日里总见不到你，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见你，实在幸运。”
杨昔霏面不改色地和孙长霁交谈，言语间是莫名的疏离，像是没注意到张正清的目光似的。
她们二人的初见分明与琼林宴无关，可杨昔霏这样一个人把如此简单的事情记差，弄混甚至遗忘，这才会让他觉得奇怪。
正豫开口，见到了杨昔霏对他轻轻眨了眨眼，同时嘴里念念有词，却没法注意点声音，他努力辨认着她的口音，才终于明白什么意思：
“遇见柳同僚我也万分高兴，谁料工作今天毫无进展，实在是让鄙人失望至极，若此后县令大人愿意让下官继续履行自己的责任，下官再登门拜访，告辞。”
他看起来完全没有人格喜悦的样子，已经被工作给逼疯，显然是因为张正清，不知道原本很是简单顺利的工作任务，是如何变成现在的样子，杨昔霏也很好奇。
于是临走之际，她小声告知孙长霁：
“今夜子时，望都客栈。”
随后二人便背对着朝各自的方向行走，孙长霁依旧表情不甚好得离开县令府；而杨昔霏则是的脸色也算不上好，只是见到张正清才强打起了笑意：
“员外郎怎得这幅表情？巡查工作并不顺利？”
“不过是下官能力不佳，难以完成淞河的河水高度丈量，也怪不得别人，这般掩盖不住自己的情绪，也是我的错。”
杨昔霏有些无精打采，看上去丝毫没有刚才话语间见到熟人的喜悦，反倒死气沉沉不得志的模样。
见状张正清问道：
“柳今昔，你和户部的人很是相熟？”
他不见得知道自己在朝堂上究竟是什么处境，大概只是想知道自己和孙长霁的关系到了什么地步，顺便试探罢了，杨昔霏换上惯用的假笑，笑眯眯的眼睛没有半分诚意：
“县令大人误会了，我同孙长霁不过就是同僚关系，我与他不属一部，平日里接触机会不多，交往的远近程度也只是琼林宴上互相敬酒道贺的点头之交，难以在多。”
“非要说什么过于深刻的关系，也只有竞争，当初他的科举名次排于我上方，我至今未能释怀，如今我二人皆为员外郎品阶，又恰逢洛昌，我自然要胜过他才是。”
杨昔霏眼里的野心瞒不过张正清的眼睛，瞌睡有人送枕头恐怕就是现在的场景，将罪名嫁祸给原本就争斗的二人简直是顺水推舟的事，他不怕杨昔霏野心大，只怕她无欲无求，这才会是真的难办。
“你们二人于这两日前后到达洛昌，在我看来，无论是脾性还是能力，他孙长霁都是万万比不上你的，柳今昔，本官相信你，定能在此做出功绩来一雪前耻。”
明着踩孙长霁夸赞她，暗着其实已经开始挑拨离间，若是杨昔霏真的是个草包，或者拎不清局势和孙长霁原本有仇的话，恐怕会被张正清的话给绕进去。
她低头行礼，嘴角在张正清看不见的地方勾着讥讽的笑：
“承县令大人吉言，柳今昔定不负所托，为洛昌，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抬头的那瞬间她又转而换上另一幅纯良无害的面孔，恭敬着向他告别：
“今天一天也走了不少的路，我现在要赶回去想想关于洛昌河田的治理方法，便不多说了，下官告辞了。”
杨昔霏察觉到暗处有人盯着自己，那目光实在是阴冷，让人感觉如芒在背，她熟视无睹进到房内静等夜晚降临。
晚上夜深人静，她一个人穿着夜行衣赶往孙长霁落脚的客栈，若不是恰好碰见杨昔霏，他这次来洛昌恐怕没有和任何人深入接触的想法。
范随并没有紧紧跟在她的身边，比起两个人一起行动的大目标，显然杨昔霏注意明处，范随在暗处保护她更为稳妥。
至于为什么杨昔霏现在对孙长霁有了信任，还得从她离开之前，暗中的人帮她查清楚孙长霁的来历说起。
那时候她身处桓国朝堂，陇阳皇城内，自己的人实在是没法调用，她探花的身份正高调，再加上和丞相有了接触，又与当今陛下关系匪浅，她原本一个小小郎中突然拥有一批来路不明的警卫，就是直接将把柄送到众人面前了。
于是乎她合理能用的人就只剩下了范随，可是他要贴身保护杨昔霏的安全，就拖了关系好的同僚帮她，这些自然逃不过孔胤的耳朵，直到孙长霁的来历底细全部查清楚，托人带来的时候还附有书信一封。
只见信上写着：孙长霁家底干净，身世清白，若你有意与他结交，寡人不会阻拦，柳卿的为人想必不会让寡人失望，作出错误的事，范随是贴身保护你之人，切莫让他离开。
看完以后杨昔霏没有烧掉那封书信，毕竟皇帝的亲笔可不好得，说不定以后能有大用处。
压在家里的箱子夹层之后，她才拆开了有关孙长霁的来历书信：
京刀郡石风县人，家中独子，上有身体康健的父母需要赡养，是远近闻名的孝子，家中有祖传的手艺，生活尚且富足，人际圈很是纯良，中榜眼前未有任何陇阳势力插足，是个少有的寒门贵子。
她的这份信任很大一部分来自孔胤，笑话——若是连皇帝查到的信息都能出错，那么孙长霁也不会默默无闻那么多年，只会是背后有难以估量的势力作祟，而这种存在一旦被发现，恐怕朝堂上下都要统一御敌，不会是现在的光景了。
就这样慢慢想着，居然已经到了望都客栈脚下，她没有走窗户，大大方方从正门走进去的，对着小二说：
“店家，老规矩，还是我们司长需要的吃食。”
杨昔霏白天也没有闲着，悄悄从她带下去丈量河水的人身上顺了块木牌，巧的是她让范随夜里偷偷听水部墙角的时候，听到了这一块的相关信息：
“司长大人吃尽山珍海味，独独对这望都客栈的吃食百吃不厌，倒是苦了我们这些下属，要为他前跑后忙。”
“可不是吗？”
其中一人啐了一下，用手把自己的木牌抛向空中，不满地说道：
“非要我们前一天给他买来，用冰保存好，就为了一口吃的天天折腾我们，跟了什么人。”
于是在两个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中，范随知道了张磊会提前一天让人到望都客栈买喜欢的吃食，正是要用木牌做凭证。
就这样二人来的路上几番寻觅碰见了水部的人，将其打晕藏在角落里用稻草盖好，她用了些迷药，控制了用量，保证这人可以一觉睡到大天亮，中途不回来碍事。
范随看着她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神偷技术自愧不如地说道：
“主子，在遇到你以前我从来不会把大夫和偷鸡摸狗的形象放在一起，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他现在对她恭敬了不少，不只是孔胤的命令，更是因为对她这个人的拜服，会真心实意叫她主子，以至于说出来的实话也更加伤人。
杨昔霏睨了他一眼，已经习惯了自己的才能不被人理解，当时随口说道：
“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现在先解决洛昌的事。”
所以从她告诉孙长霁从哪里会面开始，她就早已有了计划，只不过这个时机正好能让她实施罢了。
待小二把东西给她们，她仗着自己冒用的张磊手下身份，结合白天的猜测，试探着用很横的语气喊到：
“店家，我们想歇歇脚，给我们一间厢房。”
于是店小二就真的诚惶诚恐带着二人上楼开了较次一等的包厢，怯生生道：
“两位爷，上等厢房没有了，这件稍次一等，您看怎么样。”
杨昔霏没了表情，摆摆手让他离开，心里对张正清和张磊二人的作风也有了数。
刚才那店小二的声音也吸引了等在屋内的孙长霁，那谄媚胆怯的声音和恭敬的态度听得他一阵火，便开门想看看究竟是谁这么蛮横的时候——就看到了他柳恩公。
两个人一对眼，不等对面的人动作，孙长霁就利落“唰——”得一声关上了门，把背对着的店小二吓了一跳。
知道听见店小二远去的脚步声，他才懂自己的房间探出头，对着房门轻敲两下，门从里面打开，他被杨昔霏迎进去。
进门刚坐下就看到了一块碎银，个头很大，应该能抵他或者杨昔霏的半个月俸禄，下面压着张字条，类似于住店钱云云。
他心里的担忧一下子就消散了，刚才那幕一直在他脑海里回荡，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恩公，想要成为挚友的人居然是这样一个傲慢无礼的人，幸好看到这碎银，他就一切都懂了。
杨昔霏给他倒了茶，这望都客栈能让张磊念念不忘不是没有道理的，一个普通摆放茶水都喝来有一股清香，并不是很廉价的茶水。
“孙长霁，你是什么时候到洛昌的？又为什么在离开时是那样愤怒的状态，到底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夜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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