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沐浴难 ...
-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张正清脸上的笑浅了些，毕竟杨昔霏才夸了洛昌治理妥善，给了众人台阶，不曾想张磊如此扫兴，偏要一场欢乐的宴会变成审问堂。
“张司长，柳员外郎远道而来，尚未开始工作，你又怎么能以他晚到一事大作文章？”
杨昔霏还没想好怎样应对张磊，没想到张正清主动开口给她解了围，她把目光放在张磊身上，听着张正清说场面话：
“他年纪尚轻，资历不深，你二人日后共事，大可不必将关系闹的这样僵，不如现在举杯共饮，就当揭过不愉快。”
张正清说完自然是举杯作表率，这话两边都不得罪，他替自己解围，杨昔霏也不是难以明辨是非的人，自然是将酒倒满杯子，举向坐在她对面的张磊：
“司长大人有大量，还请原谅下官此次的小错，日后可以既往不咎一起为洛昌水利共事。”
这个面子张磊不可能不给张正清这个县令，只能不情愿得将酒杯举起，然后仰头喝下。
之后便是随意吃着酒，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只是所以表面功夫罢了。
杨昔霏一直控制了自己的酒量，她又是个喝酒不红脸的人，于是悄悄憋气几息，偷偷摸自己的脸感到发热，应该是已经泛红的样子，她找准时机开口道：
“多谢县令大人招待，只是下官酒力不佳，为好酒多贪了几杯，现在头脑有些发晕，为了不耽误明日的水利工作，还请县令大人准许我下去休息。”
“柳员外郎已经这样说了，本官又怎么能不放人呢？来人，还不快快带员外郎下去休息。”
张正清悄悄观察了一番，见她脸色绯红，眼神有些不清楚，脚步略微虚浮，说话中气不足，不似作假，便没有再多拦，说这番话的同时也招了一旁的侍女。
“多谢县令大人成全，下官告退了。”
侍女从台阶缓步而下，对着杨昔霏轻轻弯膝行礼，随后便当引路人，带杨昔霏去休息的厢房。
“县令大人，您难不成想要提拔这个柳今昔？”
张磊当然还没忘记方才张正清为了维护柳今昔而在两人之间和稀泥一事，于是等柳今昔一走，他便冷哼一声：
“我二人之间已经合作良久，您若是为了一个小小不知深浅的员外郎就解除合作，日后恐会得不偿失。”
张正清闻言目光一冷，嘴角拉下来一瞬，见张磊看过来，转头换上另一张面孔，嘴角扬起来，脸上的笑是温和的，他诚恳地说：
“这话就见外了，不说你我合作多年，光是你我二人同属一宗，关系就要比柳今昔那个外人要亲密的多。”
“我对柳今昔好，不过因为她是陇阳来的人，她原是今年科举的探花，今后前途不可估量，若是日后高升，能记得我二人的好，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洛昌便不可同年而语。”
二人合作多年，关系密切，张磊自然不觉得张正清会就此将自己抛下，他不过是有些气，气不过杨昔霏年纪轻轻就能留驻陇阳，在繁盛的皇城工作，而自己还要在这穷乡僻壤做苦力罢了 。
“你真的觉得一点小恩小惠就能将他打发？她看着可不像个好糊弄的人。”
张磊还是觉得张正清这次很奇怪，之前从未对来人这样在意，以至于这次对杨昔霏的态度好到让人反常：
“如果她阻了我们的路，大可以像以前一样交给冯进解决。”
张正清把杨昔霏当做跳板，他却不把杨昔霏放在心上，以前也不乏有天之骄子抱着一腔热忱来到洛昌，想要以此做出一番功绩，向陛下证明自己，最后还不是下场凄凉，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谁料这次张正清的态度坚决的可怕，银杯里的玉液倒映出他沉沉的脸色，他有些看不起张磊的小心肠，却还是没有撕破脸皮，耐着性子和他解释：
“不，柳今昔绝对不能死。”
“户部和兵部的人来了，这两人的死我们要全部推在柳今昔身上，柳今昔是最好的替死鬼人选，所以我们一定要把她拉拢，至少也要让她对我们放松紧惕才行。”
张磊听到户部和兵部的名字，原本还因为喝多了有些昏沉的头一瞬间清醒过来，他几乎是一瞬间反应过来其中的缘由。
两人对视一眼，都懂对方眼里的算计，没有再开口，安静吃完最后的残宴。
外面的夜色越来越深了，杨昔霏跟着侍女穿过一道道走廊，终于到自己所住的院子，地方距离张正清所住的地方不远不近，是个不会被听到秘密，又容易打探她信息的位置。
杨昔霏自然不是真的醉了，一路上都在默默记下路线，到地方也知道其中的门道，只不过她只是默默挑了挑眉，心下了然，没有戳破张正清的小心思。
待领好路，侍女便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杨昔霏自己推门才知道用意，里面飘着安神的熏香，屏风后面有升腾的热气，应当是一早便为她准备好的。
“柳大人，热水已经为您烧好，奴婢来服侍您更衣沐浴。”
屋内还有个侍女，看装束就知道是专门服侍人的那一类，和在前堂伺候的大有不同，说着就要来帮杨昔霏褪衣裳。
杨昔霏没有大声呵斥，也没有一惊一乍，只是她终究是个女儿身，不可能真的就这么让侍女服侍她沐浴，那就只有等死的份儿了。
她抬手按住侍女的手，轻轻将其拨开，尽量缓了语气，让自己有了人情味儿：
“不必了，我一个人自在惯了，并不习惯让人服侍，你和其他侍女都退下吧，让我的侍卫守在门口，他会把我的衣物带来。”
那侍女也听出她温和的语气下藏着的是不容置喙的命令，忙把手收回来，行礼告辞：
“是奴婢逾矩了，奴婢这就退下，将您的侍卫传召过来。”
等着的范随终于听到杨昔霏叫自己的讯号，带着她的贴身衣物，就急匆匆赶到杨昔霏所在的屋子。
推开门看到坐在凳子上喝茶的杨昔霏，热水凉了些，看上去还没有沐浴：
“你去了这么长时间，我还以为今天用不上我了。”
范随说着把她的衣物放到该放的位置，然后又去给她打了一大桶热水，哗啦啦倒进浴桶内，升腾的热气让他看不清对面的杨昔霏。
“没想到县令二人的宴席没有难倒你，反倒败在了小小的沐浴上。”
杨昔霏闻言没有生气，他冷着声说这些，其实也是在为她担忧，万一旁人知道她沐浴要这样谨慎，就是她很大的弱点：
“我不习惯别人服侍我，也不喜旁人动我的东西，尤其是经过别人着身的衣物一类，我绝对不会再碰。”
“我知道了，你安心沐浴，我去守着。”
一个合格的护卫不会问不该问的事情，他身为孔胤的人自然深知这点，平日里和她交谈也只是以她的安全为主，其余的便是关于生活。
想到当初在江荷的时候，从她第一次避人沐浴，让他守在外面开始，若是他有一次不轨之心，她的秘密就会暴露，他是个合格的侍卫。
随着衣服一层层褪下，杨昔霏原本的身体也暴露在空气里，这段日子接连奔波，她又不能真的同男人一般跳进河里沐浴，只敢用毛巾悄悄擦拭身体。
现在终于有机会可以把身上的污浊洗干净，她的内心是欣喜的。
胸口处裹着一层层的白纱，把原本的女性身体包裹住，此时一点点褪下，白润的皮肤露出浸入热水中，被淹没在花瓣之下，乌黑的头发散在水里，像是莲花的根脉。
她躺在浴桶内，双手捧起一捧水，轻轻浇在自己的脸上，被故意涂黑的脸变得白皙，漂亮的脸不见喜悦，只是默默低着头，安静注视自己水中的倒影。
当初因为孙长霁的眉眼有些神似杨景扶，她便出手帮了他，其实真正和杨景扶相像的是她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才是。
和杨景扶想比，她要更冷一些，嘴角常常平直，不爱大笑，笑起来比起哥哥少了些温和，也不似母后那般华贵，因为常常行走民间多了烟火气。
这张脸总是让她想到家人的惨状，所以她渐渐不再喜欢这张漂亮的脸了，这种时候却又无比庆幸自己拥有这张脸，可以接着自己的脸缅怀逝去的人。
她少有得发呆，没有去想那些勾心斗角的事，看的久了就有些厌烦，她直接把自己沉入水中，越来越深，直到口鼻也一并没入水下……
在水里面的时间变得很短，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察觉到自己快要憋不住气，把头伸出水面，大吸一口气，水珠从她的睫毛上滴落，湿漉漉的头发粘在锁骨的位置，成了扭曲的小蛇。
待水温降下来，她便没再多洗，崭新的纱布一层层缠在身上，她总有气短的感觉，却没有办法。
范随紧紧注意着四周的风吹草动，身旁的门终于打开，其实只过去了一刻钟而已。
杨昔霏散着头发把门打开，她漫不经心地说道：
“去休息吧，明日我们还要去跟着水部看淞河的河堤河床。”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沐浴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