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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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式居民楼隔音极差，楼梯转角的窗户被风吹得左右摇摆。混杂着风声，郁然站在门口，依稀听见隔壁阳台上传来的夫妻交谈声。
钥匙插进锁孔，郁然深吸一口气，向右一拧，打开门，正巧与沙发上的郁子健对上了视线。
郁子健发现郁然回来，声音更来劲了，抹着不存在的眼泪夸大其词道:“妈！你都不知道郁然有多胆大包天！他今天动手打我！他打我！他想打死我！”
“什么？！”张冬春一听，腾地站起身检查郁子健的身体，焦急地问，“打你哪了？让妈看看伤哪了？严不严重？”
“我没打他。”郁然走到他们的面前，淡定地反驳郁子健的不实控诉。
“你还敢狡辩！”张冬春抬起抱枕砸向他，怒吼，“你现在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以前还嘴也就算了！现在居然敢动手了！今天敢打子健明天是不是就要往我身上动刀子了！”
又来了。
郁然知道张冬春现在听不进去他的话，也不会听他的话，只沉浸于自己的世界将他当成十恶不赦的罪人，他说一句张冬春能还他一百句，索性什么也不说，转头就走。
换平时张冬春也就随他去了，顶多在骂几句解气。可今天张冬春非和他杠上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你还想跑？！你给子健道歉！”
郁子健躲在张冬春的身后，狐假虎威地吼郁然:“快给我道歉！”
郁然甩开张冬春的桎梏，寒声道:“不是我做的事我不会认。”
他眼底生寒，目光沉沉地落在郁子健身上:“郁子健，应该道歉的是你。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
郁子健心中一骇，煽风点火道:“妈！你看他！他在威胁我！你看他的眼神想打死我！你要为我做主啊！你可就我一个儿子！不能就这么被欺负了！”
张冬春一个箭步冲进郁然的房间，将桌上的书扔在地上:“你今天不乖乖向子健道歉你就滚出去！”
郁然胸口起伏，按耐着情绪:“我说了，我没有打他。”
“好啊你！死鸭子嘴硬是吧！”张冬春撸起袖子，拎起床头边的储物箱，丢出了家门。
过路的邻里好奇地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听见里面的争执声，沉默地选择视而不见。
“有你这样的小辈吗？！你敢以下犯上！也不看看这是谁家！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真的要上天！”张冬春把郁然的东西全部丢了出去，“你这么有能耐那你别住我这！反正你有能耐，自己找住的地方去吧！”
她翻着郁然的床铺，忽然发现藏在枕头下的一对金戒指。
郁然神色一凛，急忙抢过来。
张冬春怒目圆瞪:“好啊你！这哪来的？还偷东西是不是！我说你怎么有钱买新衣服新鞋子，原来都是偷东西换来的！”
郁然忍无可忍:“这是我爸妈的！”
这是他们留给我的遗物……
“你爸妈的东西也是归我们管！怎么能放在你的手上！尤其是这么贵重的金戒指！赶紧拿来！”说着，张冬春便伸手去抢。
现在金价暴涨，这对金戒指肯定能换不少钱。
张冬春长长的指甲嵌入郁然的皮肉，郁然死死护着戒指盒。
两人僵持着，郁然红了眼眶:“你就是个强盗！”
张冬春瞪大眼睛:“你说我是强盗？！我让你在我家吃在我家住在我家喝你现在反过来说我是强盗！这对戒指都不够你这两年的生活费！”
语罢，张冬春一口咬在郁然手上，郁然死命不松手，她就死命咬，最后咬出了血。
郁然甩开她，张冬春摔倒在地。
身后是张冬春的叱骂声，郁然置若罔闻，闷着头朝外冲。
他要离开这里。
只要有爸妈的遗物陪在身边，他去哪也不怕。
甫一走到门口，郁然的脑袋骤然传来一阵钝痛——张冬春扬手将鞋子砸向了他。
张冬春赤脚走到他面前，抬起手，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
“你个死老太婆敢动郁然试试！”
郁然捂着隐隐作痛的脑袋，循声望去。
楼梯拐角处，盛凌站在照明不足的公共灯下，扛着那把放在楼下供环卫工人使用的竹材大扫把，一步三阶梯，气势汹汹地走到门口，将郁然护在身后，用扫把逼退张冬春。
郁然不可置信道:“你……你怎么来了？”
盛凌二话不说扒开他的头发，已经肿起了包，他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你被虐待了！”
这简直是现实版灰姑娘！
郁然下意识擦掉脸上的灰，不愿让盛凌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郁子健:“怎么又是你！你这是私闯民宅！”
盛凌用扫把推了他一下:“你眼睛瞎啊！我都没进你家门。年纪轻轻脑子不好也就算了连眼神都不行了。”
郁然低头一看，盛凌站在门框之外，手中的扫把成了他的武器，谁上前他就戳谁。
张冬春:“你谁啊？郁然你可以啊，还叫帮手了！”
郁然拉了拉盛凌的衣袖:“你走吧，这是我的事情，你不用和他们吵。”
盛凌撸起袖子，切换战斗模式:“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你待会别说话，在我身后安静待着。”
吵架他可最在行了。
“我说郁然一米八五的大高个怎么那么瘦，合着是被你这死老太婆虐待的！遇到你这种长辈，郁然真是倒八辈子血霉！”
“你说谁老太婆？！”张冬春想上前一步，奈何盛凌的扫把杵在他们面前，宛若他们的盾牌，隔绝他们的物理攻击。
“说你啊听不见呀？要不要我送你一副挖耳勺？”盛凌边说边掏耳朵。
“你这人怎么不知道尊重人呢？！果然是臭味相投！我看你和郁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盛凌冷嗤一声:“你又是好东西了？”
张冬春是这栋楼出了名的吵架高手，人人避之不及，盛凌也不遑多让。盛凌吵架时血脉贲张、火力全开，嘴巴跟机关枪似的，伤害性大侮辱性极强的词语如同子弹突突突往外发射，直击对方心灵，让人溃不成军，知难而退。
张冬春骂不过盛凌，指着郁然恶狠狠道:“有本事你就别回来了！”
“不回来就不回来！谁稀罕你这间破屋，我呸！”盛凌一手抱住地上的储物箱，一手拉住郁然的手腕，刘海一甩，“走，盛哥带你住大别墅。”
郁然被盛凌牵着，两手温度交汇那刻，像是用打火机点燃引线，在他心底炸开朵朵火花。他清楚地明白，这些绵延不断的火花名为心动，势头越来越猛，似要占据整个心房。
这一刻，郁然猛然忆起。元旦晚会那晚，盛凌带着几位同学在台上表演舞蹈串烧，张翼在台下评价，说他们就和花一样。周悦是红玫瑰，热情奔放；杨慧云是梅花，倔强坚韧；胡碧青是兰花，安静内敛……盛凌则是向日葵，真诚治愈。
那时张翼问他，他更喜欢哪朵花。
当时的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各花有各美。
是啊，各花有各美，他唯独爱向日葵。
盛凌把他带到车上，又觉得不够解气，让郁然等他一会。他跑到小区门口某个卖保险的宣传摊上借来了话筒和音响，声音调到最大:“各位父老乡亲注意啊！12栋302住户虐待侄子！苛待侄子！甚至把他赶出家门！丧尽天良！”
这会小区里都是散步遛狗的中老年人，闻声而来，议论纷纷。
盛凌又重复了几遍，抬头看见三楼窗户映出张冬春气到扭曲的脸，心中畅快，归还物品后，带着郁然离开了这块让他不幸的区域。
郁然:“你今晚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我的语文作业不小心被你带走了，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就来你家，给你发信息你也没回，我就直接上楼了。”盛凌让司机从副驾驶的抽屉里掏出一瓶消肿喷雾往他伤口喷。
郁然疼得直吸气:“你以前不都是到教室补作业吗？”
盛凌盖上盖子，对着他的肿包吹了吹，说:“我也是放学才想起来明天早上进教室就要收作业，还是语文老师亲自收，那么多作业我一个早读时间根本补不完。我今晚必须写完，我可不想再抄课文了。正好，今晚你去我家住，把作业给我抄一下。”
郁然定定看着他:“真的要去你家住吗？”
“不然呢？你脑子真打坏了？你要放着大别墅不住跑去睡桥洞还是留宿街头？”
郁然:“……”
郁然望着窗外，夜景浮光掠影般从他眼前划过。潭州这座名都烟火繁盛，常年游人如织。身处八街九陌，他渺小如蜉蝣，寻不到一处栖身之所。他曾无数次盘算着离开大伯家，但没想到这一天来临之时，闹得难堪又仓促。
只希望爷爷奶奶不会因此受累。
“我打算以后住宿。”
四千的住宿费，每逢周末节假日去商业街发发传单商场里扮扮玩偶还是能赚到的。
“那你先在我家住着，反正我妈喜欢你，而且我家最不缺的就是房间了。”
郁然想起盛家豪华的四层别墅，应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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