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生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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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奶奶出院后，寒假接近尾声，郁然只在老家陪了两老一天便匆匆赶回潭州。
郁然到家时，郁国华正在给张冬春补过结婚纪念日。
郁国华买了一个满是色素且算不上美观的蛋糕和一对银质耳环，仅仅两样不过百的物什，轻而易举地让张冬春心甘情愿地困在牢笼里当他的贤内助。
明明已经吃过晚饭，张冬春还是兴冲冲地要下厨做夜宵，还问郁国华有没有想吃的。
郁国华嘴上说着太晚了不用这么麻烦，却点了四五道菜。
郁然换好鞋，去洗手间冲洗双手。
张冬春带上围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过得不错啊，脸上都有肉了。还舍得换眼镜了。”
话音方落，张冬春定睛一瞧，玄关处多了双崭新的小白鞋，脸色瞬间垮了。
“换新鞋了？我就知道，你爷爷奶奶说什么没钱，这不有钱给他们宝贝孙子买新鞋吗。有钱还找我们家要钱，真好意思。”
郁国华瞥了一眼，未置一言，继续低头看手机，当一个旁观者。
张冬春孜孜不倦地倒苦水，说自己嫁进来就没好日子过。从坐月子讲到结婚时候的彩礼，责怪郁家苛待她云云。
这番话郁然已经听了一年多，耳朵都要起茧。他一言不发地回到房间，独留张冬春一人在厨房唱婆媳关系的独角戏。
郁然从书包里拿出卷成圆筒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在床上铺平展开，抚去褶皱，最后整齐地叠成豆腐块。
规整最后一件夹克外套时，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和张冬春逼近的交谈声。郁然警铃大作，下意识用被子盖住新衣服，站在床尾挡住视线。
张冬春推门而入，不由分说地将两箱土特产塞进他房间的角落，令本就狭小逼仄的屋子更加无从下脚。余光瞥到郁然僵硬地站在那而非像往常一般伏案学习，张冬春心中生疑，探出脑袋往床上瞟——
“你这藏了什么？！”被角暴露出一截裤腿，张冬春身形一闪，掀开了被子。
“好啊！现在学会偷偷摸摸了！”张冬春拿起床上理得方正的衣服，又丢回床上，质问他。
郁然眉梢微沉:“我只是在叠衣服。”
张冬春看着这一堆崭新挺括的衣物，气不打一处来:“你爷爷奶奶给你买的？还说没钱，我看钱都用在你身上了！”
电视机播放广告期间，郁国华听见张冬春的怒声终于有了反应:“不就买个新衣服，没必要大惊小怪的，你想要我给你买。”
“当然有必要！你爸妈就没给子健买过！真是偏心偏得没边了！”
郁国华无奈道:“子健又没在他们身边养着，一年也见不到几次，过年给的红包一个不缺，哪偏心了。”
张冬春钻牛角尖道:“红包是红包，衣服是衣服，我就不信他们舍得给子健买这么好的衣服！”
郁国华叹了口气，识相地闭上了嘴。
听到自己名字的郁子健从房间跑过来，闻到厨房的香味，拿了个虎皮鸡爪塞到嘴里，一边嗦手指一边走进郁然房间。
“妈，你叫我干嘛？”
张冬春双手抱胸，仰起下巴斜瞪着郁然:“你爷爷奶奶偏心呗，又是给他买新衣服裤子新鞋子的，你会哪有这种待遇。”
“不就几件衣服他们能买得起什么好的——”话未说完，郁子健在转身刹那瞥见衣服上的logo，不屑的语气被猛然的尖叫替代，“卧槽！你怎么买得起的？！我没记错这件要三千多！”
这个品牌是英国独立设计师自制品牌，去年因顶流明星同款在国内掀起热潮，一件常规款外套一千打底，他还是千求万求才让张冬春铁公鸡拔毛在生日时送了他一件烂大街的过季运动外套。他一直收藏着，只有和朋友出去玩时才会穿出来撑面子。
现在郁然拿得居然是当季最新款？！
怎么可能？！
张冬春被价格吓到:“这么贵？就这么一件外套？那些衣服是金线做的吗要这么贵？！”
“你以为？国外品牌的衣服不便宜，还是新款。”郁子健的目光完全黏在衣服上，心中暗想要是自己穿上这件衣服肯定很帅。
郁然挡住他的视线，面不改色道:“我没听过你说的品牌，这没那么贵，地摊货，九十九买的。”
“真的？”郁子健半信半疑，他无法确认logo上的英文有无纰漏，心里笃定郁然连这个品牌的一双袜子都买不起，可又觉得这质感和版型与正品难分伯仲。
郁子健心痒痒:“要不然你九十九块钱卖给我？我给你凑个整，一百块，行不行？”
郁然冷冷扫了他一眼，并未搭腔。
张冬春嗔他:“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要什么地摊货？我给你买了那么多衣服你还非得要买个地摊货？”
“这比高仿还真！”
学生时代的少年大多争强好胜，尤其是在穿搭上，衣服和鞋子上小小的logo对于他们来说是男人的颜面。今天你穿Gucci明天我就穿LV，非得争一个高低。他身边那群愣头青可分不清高仿，他要是能穿出去指不定得有多惹人羡慕。
“穿什么假货？丢不丢人！”张冬春把郁子健拉了出去，“你衣柜里那么多品牌干嘛非得穿个假货？”
郁子健一噎，依依不舍地盯着床上的几件衣服。
两人离开房间后，郁然长松了口气，拧上门锁，从书包内层掏出手机。甫一开机，跳出满屏盛凌的信息。
47分钟前。
盛凌发来一道题:[这道题怎么写？我跟着同题型的步骤算了一遍，结果不对。答案只有结果没有过程，所以我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错了。]
30分钟前。
盛凌:[摩西摩西？]
12分钟前。
盛凌:[郁老师，学生需要支援，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over。]
郁然回复:[给我一分钟。]
他粗略地将盛凌写的步骤看了一遍，随后抄起桌上的草稿本开始计算。
郁然:[你是对的，答案是错的。]
盛凌发了个小兔蹦蹦跳跳的表情包:[看来我的数字成绩及格指日可待。]
郁然:[还有一年就高考了，你也是时候为自己做打算了。]
盛凌才不想给自己压力:[还有一年呢，不着急。]
盛凌提醒他:[明天记得穿新衣服来学校哦。]
郁然:[我不知道穿哪套。]
盛凌:[明天好像会下雨，你穿厚点吧，别冻着了。]
会下雨吗……要是把衣服淋湿溅脏怎么办。
郁然犹豫少顷，还是应了下来:[好的。]
·
次日天色果真如天气预报那般阴云密布，寒风阵阵，敲得窗户哐哐响。
郁然从储物箱中翻找保暖内衣，猛然发现他的新衣服悉数凭空消失。
连外套都来不及套，郁然穿着单薄的睡衣冲向郁子健的房间。
房间已然上了锁，敲门也无人应答。
郁然又转向主卧，推门一看，空无一人。
丝丝缕缕的寒风顺着没关紧的窗缝溜了进来，侵入他的身体，包裹他的心脏，令他不住冷颤。
郁国华出门上班，张冬春也不在家，郁子健更是罕见地早起上学。
而他的新衣服偏偏也不见了。
一个短暂的早晨居然发生了这么多巧合。
“呵……”郁然嗤笑一声，眼中是藏不住的轻蔑与讥讽，“手脚不干净的蠢货……”
新衣服被郁子健偷走，郁然只能穿其他衣服。
走进教学楼，踩上一节又一节台阶，郁然的脚步沉重缓慢。
然而越不想碰上什么越容易遇上——
下一秒他就在楼梯口撞见盛凌。
郁然下意识想转身，肩膀却被一双手钳住。
“你想跑哪去？”
盛凌把他的身子扭正，郁然确实穿新衣服了，但不是他送的那些。盛凌面露不悦:“我送你的新衣服呢？你为什么不穿？”
郁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期期艾艾道:“洗了，还没干。”
盛凌盯着他看了几秒，郁然脸色僵硬，眼神飘忽不定，频繁眨动双眼，似在隐瞒什么。
他正色道:“郁然，你在说谎。”
郁然眼睫一颤，他向来不擅长说谎，每次撒谎漏洞百出，这次也不例外。
盛凌缓缓靠近他，带着审讯的架势:“说实话。”
郁然抬眼，与他对上视线又匆忙移开。他的眼睛藏不住事，漆黑的眼瞳藏着心虚慌张。郁然双手局促地垂在身侧，衣角都快要被他扯烂。他垂着脑袋，大脑空白想不出借口，索性心一横:“……给别人了。”
盛凌不可置信:“什么？！”
郁然声若蚊呐:“……别人穿走了。”
盛凌有想过其他情况，比如不小心弄脏了，比如太冷了不好搭配云云。
这些理由他都能欣然接受。
可郁然居然把他送的衣服转送给了别人？！
枉我一片好意！
一瞬间盛凌的血气迅速上涌，他疾声道:“那是我特地送给你的！你怎么能送给别人呢？”
郁然手足无措，更不知道怎么向盛凌解释:“对不起……我……其实不是……”
盛凌抬手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没必要说对不起。郁然，你根本没把我当朋友。”
语罢，盛凌扭头就走。
这句话如同一记猛锤砸在郁然的脑袋，他失神呆立，大脑仿如停滞，连耳边的狂风也变得飘渺遥远。
盛凌气鼓鼓地回到位置上，收拾好自己的课桌，重新划出三八线。
郁然看到时明显愣了一刹，盛凌连板凳都往外挪了几分，身子背向他侧坐着，不愿与他过多交流。郁然坐在椅子上，几欲开口又不知该如何说明。顷刻间，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用食指戳了戳盛凌，盛凌没有理他。
窗外天光昏沉，郁然的头上也飘了朵小乌云。
盛凌越想越气，手里的圆珠笔都被他手滑转到桌上数次。在他的侧前方的桌子上立着一面化妆镜，郁然的一举一动全都能尽收眼底。盛凌撑着脑袋，嘴里咬着个荔枝味棒棒糖，不动声色地观察郁然的反应。
郁然心绪烦乱，觉得自己真的闯下塌天大祸了。他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一声比一声重，眼睛不时往身边瞥，试图引起盛凌的注意。
没引来盛凌的注意反倒吸引了肖远的注意力，肖远察觉出两人之间的异样，数落他们:“呦，好朋友吵架了？我说郁然，你干什么了惹盛凌不开心，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关你屁事。”
两道音调不一的声音同时响起。
盛凌与郁然对视一眼，转瞬移开。本来心情糟糕，还非得来个没眼力见的上赶着当出气筒。
“你有空管我们闲事不如多管管自己，期末考试考多少名啊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肖远脸色一僵，期末考试前一晚他和其他学校的朋友从宿舍翻墙去网吧熬夜打游戏导致语文考试睡着了只写了两篇文章。成绩出来后被石靓拉到办公室批评了一顿，父母更是跑到办公室让他写军令状。
“排名都从掉到火山坑底了还在这笑呢，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爬上来了，可怜的第37名。”
“你以为我是你啊？”肖远怒发冲冠，站起来指着盛凌，又被他的同桌拉回了椅子上，“算了算了，你说你惹他干嘛。平时就吵不过他，这个时候你还非要撞枪口上你这不是自讨苦吃。”
肖远狠狠瞪了一眼盛凌，盛凌不以为然地冲他做鬼脸吐舌头。
在肖远这出了口气，盛凌心头的郁结悄悄散去几分。他从课桌拿出最新系列的漫画书翻阅，不多时，他的手肘被人轻轻地碰了碰。盛凌没有回头，目光投向化妆镜。
郁然撕下一小截草稿纸，在上面动笔写了几句话，然后轻手轻脚地将纸条折起来，放在三八线的边缘，敲门似的用笔在桌上叩了三下。
盛凌看都不看一眼，手一抬，挥出的风让纸条落在了地上，孤零零地躺在桌腿旁。
郁然捡起纸条，攥在手中，挫败感涌入全身。
两个人僵了两节课，大课间期间盛凌和刘一白去了趟小卖部，回来时，桌上莫名多了几份零食，和他刚买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刘一白嚼着口香糖，翻了翻桌上的零食，问道:“谁送你的？这么了解你的口味？”
还能有谁？
盛凌了然于心，又有些小窃喜。他按耐住笑容，把零食挪到对面:“谁知道呢，放错了吧。”
他才不要这么轻易地原谅郁然，否则显得他太没脾气了。
小猫咪也是会发威的好吧。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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