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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确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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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确认
计云初在楼下花园里坐了整整四十分钟。
他需要时间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泪水被风干,脸颊用冰凉的湿巾敷过,墨镜遮住了微红的眼眶。他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反复练习微笑,直到那个弧度不再僵硬得像个面具。
可心是骗不了人的。
当他推开家门时,那种熟悉的、混合着雪松与奶糖的气息扑面而来。客厅的灯亮着,电视里播放着晚间新闻,音量调得很低。盛听澜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医学期刊,却没有在看。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回来了。”盛听澜放下期刊,起身走过来。他换上了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湿,应该是刚洗过澡。“下午出去了?”
“嗯,去……散步了。”计云初避开他的目光,弯腰换鞋。这个动作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他扶住鞋柜,稳了稳身体。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他的手臂。
“怎么了?”盛听澜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刚沐浴过的清爽气息。
“没事,起得有点急。”计云初直起身,努力让自己站得笔直,“手术顺利吗?”
“顺利。”盛听澜没有松开手,他的目光在计云初脸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你脸色还是不好。下午真的只是散步?”
“真的。”计云初挤出一个笑,侧身从他身边走过,把包放在玄关柜上。那个藏着秘密的夹层,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需要喝点水。口干舌燥。
走到厨房,计云初从冰箱里拿出冰水,正要倒,杯子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
“喝这个。”盛听澜递过来一杯温水,温度刚刚好,“你手很凉。”
计云初接过杯子,指尖碰触到盛听澜的手指。温热的,干燥的,带着外科医生特有的稳定。他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水。温水滑过喉咙,却冲不散胸口的滞涩。
“晚饭想吃什么?”盛听澜靠在流理台边,看着他,“我叫了生鲜配送,食材在冰箱里。排骨汤还有,我再炒两个菜?”
“我……不是很饿。”计云初放下杯子,声音很轻,“你吃吧,我陪你。”
盛听澜没说话。厨房里只有冰箱运行的低鸣。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计云初,看着我。”
计云初身体一僵。他慢慢抬起头,对上盛听澜的眼睛。
那双向来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苍白的,躲闪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盛听澜的目光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精准地剥离所有伪装,直达核心。
“你从下午开始就不对劲。”盛听澜说,语气没有责备,只是陈述事实,“电话里声音发虚,回来时脸色发白,手冰凉,现在又说没胃口。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这个距离让计云初能看清他眼中每一丝情绪——担忧,不解,还有一丝被隐瞒的焦躁。
“我……”计云初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那些“只是累了”、“工作压力大”的借口,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都显得苍白可笑。
秘密在胸口翻涌,几乎要破土而出。
可他不敢。
他不敢看盛听澜知道后的表情,不敢想象那可能会有的失望,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盛听澜的人生是精密运行的轨道,而他,可能即将成为那颗脱轨的陨石。
“是林静怡又找你了?”盛听澜的声音沉了几分,“还是医院里又有人说闲话?”
计云初摇摇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他慌忙低下头,不想让盛听澜看见。
但这个动作暴露了更多。
盛听澜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强迫他抬头,而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计云初的手冰凉,而他的掌心温暖干燥。
“云初。”盛听澜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计云初心上,“我们说好的,一起找路。如果你遇到什么,至少让我知道路标是什么。别一个人走。”
别一个人走。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计云初的防线。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盛听澜没有追问,只是握紧他的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这个沉默的拥抱比任何追问都更有力量。计云初靠在他肩上,任由泪水浸湿他的衣料。
过了很久,哭声才渐渐止住。计云初抬起头,眼睛肿得像个桃子。盛听澜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小心地替他擦脸。
“对不起……”计云初声音沙哑,“我把你的衣服弄湿了。”
“衣服不重要。”盛听澜说,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计云初看着他。盛听澜的脸上没有不耐烦,没有逼迫,只有全然的专注和等待。仿佛无论他说出什么,这个人都会站在这里,接住他。
也许……可以相信他。
计云初深吸一口气,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他需要一点勇气,就一点。
“你……你先坐下。”他说,声音还在发颤。
盛听澜看了他一眼,顺从地走到餐桌边坐下。计云初没有跟过去,而是转身,走向玄关。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从包里拿出那个用纸巾包着的东西,握在手里。塑料外壳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种尖锐的实感。
走回厨房时,盛听澜正安静地坐在那里。他的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弯曲,是一个全然开放的姿态。
计云初在他对面坐下,把手里那个小小的、用纸巾包裹的东西放在桌上。纸巾因为被反复捏握,已经有些皱巴巴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纸巾一点点打开。
验孕棒露了出来。白色的塑料棒,屏幕上是清晰无比的两道红线,在厨房明亮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空气凝固了。
计云初不敢看盛听澜的脸,他低着头,盯着桌面的木纹。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在寂静中震耳欲聋。也能听见冰箱的低鸣,窗外远远的车流声,还有……盛听澜的呼吸。
盛听澜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计云初觉得每一秒都被拉长成永恒。他想过无数种盛听澜的反应——震惊,错愕,甚至是不悦。但他没想过会是这样的沉默。这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慌。
他终于忍不住,抬起眼。
盛听澜正看着桌上的验孕棒。他的表情很奇怪——没有震惊,没有错愕,也没有喜悦。那是一种全然的空白,像是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突然被拔掉了电源,所有的程序都停止了,只剩下最原始的待机状态。
他的目光落在两道红线上,一瞬不瞬,仿佛要透过那塑料外壳,看清里面每一个分子结构。
“盛……听澜?”计云初小声地、试探性地叫他的名字。
盛听澜没有回应。他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去碰那个验孕棒,但在半空中停住了。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计云初。
四目相对的瞬间,计云初几乎要窒息。
盛听澜的眼神太复杂了。那不是单纯的某种情绪,而是无数种情绪在极短时间内高速冲刷后留下的、难以解读的深潭。计云初在其中看到了震惊的余波,看到了思考的痕迹,看到了某种沉重的、几乎要压垮人的东西。
“什么时候知道的?”盛听澜终于开口,声音是计云初从未听过的干涩。
“今天……下午。”计云初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我去药房买的,在公园……测的。”
“所以下午你说去散步……”盛听澜的视线重新落回验孕棒上,话没有说完。
“嗯。”计云初低下头,“我……我不敢告诉你。我不知道你会怎么想……”
“你觉得我会怎么想?”盛听澜打断他,声音依然很平,但计云初听出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计云初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我不知道……我怕你觉得是意外,是麻烦,打乱了你的计划……你的人生那么有条理,我……”
“计云初。”盛听澜叫他的名字,声音重了一些。
计云初闭上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盛听澜看着他哭,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擦眼泪,而是拿起了桌上那个验孕棒。他拿得很小心,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文物。他把验孕棒举到眼前,借着灯光,又仔细看了一遍。
两道红线。清晰,明确,不容置疑。
“准确性高吗?”他问,语气恢复了医生特有的专业和冷静。
“说明书上说……百分之九十九以上。”计云初哽咽着说。
盛听澜点了点头。他把验孕棒轻轻放回桌上,然后站起来。计云初以为他要走,心脏猛地一缩。
但盛听澜只是走到他身边,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这个姿势让计云初不得不低头看他。盛听澜蹲着,视线与他齐平,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计云初从未见过的、汹涌的情绪。
“听我说。”盛听澜握住他的手,力道很稳,“首先,这不是意外。”
计云初愣住。
“那晚之后,我查过资料。临时标记后的七十二小时内,常规避孕药的成功率会下降到百分之八十五左右。”盛听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汇报病例数据,“这意味着,有百分之十五的概率。这个概率,是我在做出决定时,就已经计算在内的风险。”
他顿了顿,看着计云初的眼睛:“所以,这不是意外。这是可预见范围内的、可能发生的结果。而我,在知道这个风险的情况下,仍然选择了你。”
计云初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无法消化这段话里的信息。
盛听澜……早就知道可能会怀孕?
而且,他接受了这个可能性?
“其次,”盛听澜继续说,拇指轻轻摩挲着计云初的手背,“这不是麻烦。从来不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力度:“计云初,你听清楚。我的人生计划里,确实有精确的时间表。但所有的计划,都有一个前提——你。如果没有你,那些计划毫无意义。所以,如果计划需要调整,那就调整。如果时间表需要重写,那就重写。但‘你’和‘我们的孩子’,永远在计划的第一行,加粗,置顶,不可删除,不可更改。明白吗?”
计云初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拼命点头,说不出话。
盛听澜抬手,用指腹擦去他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最珍贵的瓷器。
“最后,”他说,声音里终于染上了一丝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这个问题问得小心翼翼,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不确定。
计云初看着盛听澜。这个向来强大、冷静、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蹲在他面前,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问他这个问题。他在害怕——怕计云初不想要,怕这只是一场他单方面的决定。
这个认知让计云初心口酸胀得发疼。
“我……”他开口,声音哽咽得厉害,“我害怕。我怕我做不好,怕我兼顾不了工作,怕……怕很多事。但是……”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小腹,那里还一片平坦。
“但是当我知道他存在的时候……我这里,”他按着心口,“是高兴的。很小声的高兴,藏在害怕下面。但它是真的。”
盛听澜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种冰雪初融的光,温暖,明亮,带着汹涌的爱意。
“那就够了。”他说,声音沙哑,“害怕是正常的。但我会在这里,每一步都在。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要,剩下的,交给我。”
计云初的眼泪彻底决堤。他弯下腰,额头抵在盛听澜肩上,哭得像个孩子。这一次,不再是恐慌的眼泪,而是释放的,安心的,被全然接住的眼泪。
盛听澜站起身,把他搂进怀里。这个拥抱很用力,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对不起,”计云初在他怀里哭着说,“我应该早点告诉你……不该一个人藏着……”
“没关系。”盛听澜的下巴抵在他发顶,“现在告诉我,也一样。不晚。”
他在他发间落下一个吻,然后说:“明天请假。我陪你去医院做正式检查。”
计云初在他怀里点头。
“然后,”盛听澜继续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条理,但多了温度,“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计划。孕期的营养,工作调整,产检安排,还有……”他顿了顿,“告诉我父母的事。”
计云初身体一僵。
“别怕。”盛听澜感觉到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会处理。但在这之前,我需要确保你得到最好的医疗照顾。明天先去检查,确认一切正常。其他的,一步一步来。”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掌控感。计云初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那颗悬了一下午、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终于一点点落回原处。
“盛听澜。”他小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真的不觉得这是麻烦吗?”
盛听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松开怀抱,双手捧着计云初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计云初,你听好。”他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我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学医,选外科,做每一台手术,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但只有两件事,我从未计算,也无需计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一件是爱你。另一件,是爱我们的孩子。”
计云初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一次,他是笑着哭的。
盛听澜用拇指擦去他的泪,然后低头,很轻地吻了吻他的嘴唇。这个吻不带情欲,只有纯粹的温柔和承诺。
“饿不饿?”吻毕,盛听澜问,“我去做点清淡的。你想喝粥吗?还是想吃面?”
“粥吧。”计云初小声说,“你陪我一起吃。”
“好。”
盛听澜放开他,走向厨房。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桌上那个验孕棒。他走回去,拿起它,仔细看了看,然后走到玄关,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空的、干净的小药盒。
他把验孕棒小心地放进去,盖上盖子,然后走回来,把药盒递给计云初。
“收好。”他说,“这是第一件证据。以后,还会有很多。”
计云初接过那个小小的药盒,握在手心。塑料外壳温温的,带着盛听澜掌心的温度。
他看着盛听澜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洗米,烧水,切一点姜丝,动作流畅而熟练。暖黄的灯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这个画面如此平常,却让计云初的心脏被某种满溢的情感填得满满的。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盒,然后轻轻把它贴在胸口。
那里,心跳平稳而有力。
和另一个小小的心跳,隔着血肉与时光,遥相呼应。
粥煮好的时候,计云初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这一天情绪的大起大落耗尽了他的精力。盛听澜没有叫醒他,只是盛了一碗粥,放在茶几上晾着。
然后他在计云初身边坐下,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孕早期注意事项”、“Omega孕期营养指南”、“顶级产科医院推荐”、“孕期工作调整方案”……搜索记录一条条增加。他的神情专注,眉头微蹙,像是在准备一台高难度的手术。
但其实,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番冷静理智的话,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说出口。
当他看到验孕棒上两道红线的瞬间,大脑其实是一片空白的。所有精密的思维程序全部宕机,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反应——保护。保护计云初,保护这个可能存在的孩子。
所以他在第一时间压制了所有的震惊、错愕、甚至那一丝隐秘的慌乱,迅速切换到“解决问题”的模式。他需要成为那个稳定的锚,尤其是在计云初如此不安的时候。
但现在,计云初睡着了,安静地靠在他身边,呼吸均匀。那些被压抑的情绪才慢慢浮出水面。
孩子。
他和计云初的孩子。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千层浪。浪涛之下,是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感——喜悦,惶恐,责任,还有某种近乎神圣的敬畏。
他轻轻伸出手,指尖悬在计云初的小腹上方,停顿了很久,才极轻、极轻地落下。
隔着衣物,那里还是一片平坦柔软。但盛听澜知道,有一个生命正在这里生长。一个融合了他和计云初血脉的生命。
他会是什么样子?会像计云初一样爱笑吗?还是会像他一样,喜欢安静和秩序?
如果是个男孩,他要教他什么?如果是个女孩……
盛听澜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需要计划。更详细的计划。工作安排要调整,他需要减少一些耗时太长、辐射风险高的手术。房子可能需要换,现在的公寓对育儿来说不够理想。要开始物色月嫂和育儿嫂,计云初产后需要最好的照顾。还有,告诉父母……
想到父母,盛听澜的眉头蹙得更紧。
他母亲那边,恐怕会是一场硬仗。但没关系。他既然选择了计云初,就会选择一切随之而来的后果。包括对抗,包括压力,包括可能要付出的代价。
“嗯……”
计云初在睡梦中动了一下,无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盛听澜立刻收回手,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然后他拿起那碗已经温了的粥,用勺子轻轻搅了搅。
“云初,”他低声叫,“起来喝点粥再睡。”
计云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盛听澜端着粥坐在身边,一时有些茫然。
“几点了……”
“九点半。”盛听澜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喝一点。你晚上什么都没吃。”
计云初顺从地张嘴。粥煮得很烂,带着米香和淡淡的姜味,暖融融地滑进胃里。他小口小口地喝着,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还要吗?”盛听澜问。
计云初摇摇头,靠回他肩上:“你吃了吗?”
“等会儿吃。”盛听澜放下碗,抽了张纸巾替他擦嘴,“明天上午我有门诊,但可以调一下。我们十点去医院,可以吗?我约了产科的李主任,她是这方面最好的专家。”
计云初愣了愣:“你什么时候约的?”
“刚才煮粥的时候。”盛听澜说得轻描淡写,“我给她发了邮件,她正好明天上午有空。”
计云初不知道该说什么。盛听澜总是这样,行动快于言语,在他还沉浸在情绪里时,他已经把下一步、下下步都安排好了。
“别担心,”盛听澜似乎看出他的心思,低声说,“李主任是我母亲的旧识,人很好,专业也强。她会给你做最详细的检查。我们只是去确认一下,听听专业的建议。”
计云初点点头,心里踏实了许多。
“那……检查要抽血吗?”他小声问。
“要。”盛听澜说,“要查HCG和孕酮,确认胚胎发育情况。还要做B超,看孕囊位置。可能会有点难受,但我在。”
“嗯。”
盛听澜看了看他,忽然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恶心?头晕?”
计云初仔细感受了一下:“有点困……其他的还好。就是……心里还有点不真实。”
盛听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也是。”
计云初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盛听澜难得地露出一丝苦笑:“我也是第一次。会紧张,会无措,会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好。这很正常。”
他顿了顿,握住计云初的手:“但我们一起学。我学怎么当父亲,你学怎么当母亲。我们有九个月的时间,可以慢慢来。”
计云初的眼睛又湿了。他用力点头,把脸埋进盛听澜肩窝。
“盛听澜。”
“嗯。”
“谢谢你。”
“不用谢。”盛听澜搂紧他,“这是我该做的。”
窗外的夜色渐深。城市灯火在远处闪烁,像倒悬的星河。
在这个平凡的夜晚,在这个温暖的客厅里,两个人的世界被一个小小的生命彻底改变。
但改变不一定是坏事。
有时候,它意味着更多的爱,更多的责任,和更多的、值得期待的未来。
盛听澜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
然后他在心里,默默地对那个尚未成型的小生命说: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我们会好好爱你。
用尽余生所有的温柔和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