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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全员参与 “景霄,你 ...

  •   沈昭云背着书箱站在书院号舍时,心里有一股茫然的感觉,自己想要找机会从陈相旬家搬出来,这么快就实现了。
      昨晚她回到陈家,家里一片漆黑,一个人也没有,本想着陈家父子还没回家,却在自己房间的桌子上看到了对方留下的书信。
      陈相旬带着陈瑜回娘家了,归期未定,信上说近日觉察到她的远离,他亦明了,两人自此各自欢喜,不再相干。

      沈昭云:……
      一种被人抛弃的感觉,她使劲甩甩头,将这种想法从脑海里甩出去,不管如何说,现在的她恢复了单身。

      今天是六月五日,早上醒来,沈昭云照例签到了一斤食盐,现下库存约有三斤半。
      收拾好自己的所有家当,陈相旬留下的那封信也装在行李里,在街口雇了一辆驴车,半路上买了两个包子,此时站在了号舍门前。

      “咚咚。”沈昭云在地图上查看了,号舍里有人,包括隔壁的李奇也在号舍,她没有直接开门,礼貌地先敲门。
      号舍里的绿点在向红点移动,随之脚步声传来,“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
      沈昭云扬起笑容,道:“梁生,早。”

      开门的正是梁友先,她眼里闪过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对着门外的人点头,“早。”
      然后转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让人进来。
      沈昭云自发解释道:“我又搬回来了,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嗯。”梁友先点头。

      沈昭云将自己的行李放在自己的床上,背上背的书箱也取下来放在桌边,刚要松口气,旁边站着的梁友先突然问:“沈生,你今日去明伦堂听课吗?”
      沈昭云一愣,回头道:“去啊,怎么了?”她通读的科目,正好今日有讲堂,她打算去听听课,理顺知识。

      “没事,我先去用早食了。”梁友先看着她书桌上的两个包子道,然后收拾了一下,转身出了号舍。
      沈昭云一脸雾水,莫名其妙,难道她想邀请我一起走?

      沈昭云不再管她,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她将拿回来的衣物放进床下的小衣箱里,书箱里的书籍,笔墨纸张拿出来摆在书桌上,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
      买的两个包子也很快咽下肚,沈昭云遗憾道:“少了豆浆。”

      快要到课讲时间,沈昭云拿着《开章算经》和《问疑录》两本书出了号舍,顺手将房门锁上。
      就在此时,隔壁的门也开了,李奇手里拿着书和她打招呼,“早,沈生。”
      “早,李兄,一起啊?”沈昭云笑看着他。
      “好。”李奇快速将门反锁,和沈昭云并排走在一起。

      两人边走边聊,走过长长的走廊,从藏书阁东侧小门穿进来,进入书院。
      路上没遇到有学生走动,两人好像是踩点上课的学生,走过夫子们的办公区,明伦堂那边的声音才传过来。

      明伦堂设有十二个班,每个班的学子人数二十到四十不等,算下来有数百号人,还没有到上课时间,每个班大开的窗户里,明显能看到人影窜动。
      纵然学子们言语压的很低,但人多声聚,嘈杂的低语汇在一起,格外聒噪。

      甲字上有二十七人,课堂分位三列,每列九人,沈昭云的位置在第三列的最后排,梁友先在她前面,她进入课堂后,发现对方已经坐在座位上,手里正拿着一本书在看。

      李奇在第二列中间位置,进班后他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沈昭云跟在他后面,在地图上将出现的绿点,一个一个根据记忆标记上名字。
      路过三个已经标记的,丁玉韬和时雨没说什么,郭衡的位置正好在第二列最后排,和沈昭云之间只隔了一个过道,两人的关系好也情有可原。

      将班里所有人的标记完,沈昭云正好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刚坐下,旁边和别人聊的热火朝天的郭衡就拉着椅子靠过来。
      “景霄,你知道吗?这次会讲赛我们甲字上全部参赛。”郭衡兴冲冲道。
      “全部?”沈昭云一愣。
      “对,而且甲字中和甲字下也是全部参赛。”郭衡道:“也就是说我们甲班三个班都是参赛学子。”

      “……”
      被选中的优越感瞬间没了,她以为她是被抽中的佼佼者,原来是全班都去考,摔!
      沈昭云还没从打击中恢复,上课的夫子已经进了讲堂,班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一节课是算学课,夫子是韩惟宗。

      他站在讲席上,俯视下座的学子,一眼扫过去,讲堂里只有零星两三张空位。
      “上课。”

      学子们齐齐站起身,躬身道:“夫子早。”
      “坐吧。”韩惟宗抬手压了压,等学生都坐下后,道:“今日要告知诸位一个消息。”

      “是我们要全部参赛了吗?”
      “我还是第一次参加!”
      话音刚落,底下的学子瞬间哄乱一阵,脸上带着兴奋。

      “安静!”韩惟宗皱着眉头制止,道:“成何体统!”
      “会讲赛还有十日,诸位是皆有万分把握了吗?”

      此时,讲堂上寂静地能听到前院泮池的流水声。
      韩惟宗从讲席上走下来,路过的学子都将头垂着,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沉默了好一阵,韩惟宗才继续道:“今年的会讲赛有所变动,不再是择优而取,是书院全员学子参与。”

      “简而言之,不止我们甲班,其余几个班级也会参加。”
      这下,几乎所有学子都抬眼看向他,眼里满是惊讶。

      “这是一场淘汰赛,”韩惟宗声音沉肃,“比赛时间依旧是六日,现下人数倍增,考题势必更难,阅题的教授不会容诸多学子久拖,自会以重题加压。”
      虽然书院没有奢望学子们能进前十,但此次会讲规则改变,对书院来说,却不是一件好事,县学的所有学子亦会同样参赛。

      书院唯恐会讲赛进行两三日,一个学子也没留下。
      但这些担忧,他们不会跟学生透漏,只道:
      “是以,开赛前两日,便会大批黜落学子,书院嘱咐你们,早做心理准备。”

      “这十日里,讲堂上不再授课,你们只管静心温书,巩固所学,若有疑难之处,可前来寻夫子解惑。”

      话罢,堂下学子皆是面色一紧,有人皱眉凝神,有人迷茫张望,方才还欢乐的氛围,此时被一股凝重压下。

      韩惟宗在堂下走了一圈,回到讲席上,将教桌上的一扎纸张分成三份,递给三列的第一排,道:“传下去。”
      他抬眼扫视一圈,缓缓道:“这是新拟的习题,你们先拿去研习,若有疑难,便来东厢房寻我。”

      “是,夫子。”

      韩惟宗再次环视堂下,片刻后转身离开了讲堂。

      等韩夫子的身影彻底看不见时,讲堂里开始热闹起来。
      沈昭云也拿到了那张习题,上面只有两问。

      一问: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二问:今有鸡翁一,值钱五;鸡母一,值钱三;鸡雏三,值钱一。凡百钱买鸡百只。问鸡翁、母、雏各几何?

      沈昭云顿时拧眉疑惑,一个鸡兔同笼,一个百鸡术,现代学烂的考题,韩惟宗说书院新拟的,这是……张丘建的时代吗?

      “无解,无解,”课堂上传来学生抱怨的声音,“此题竟如此之难。”
      “甚是,此题古怪至极,只知头足总数,如何分得清雉兔?”
      “百钱买百鸡,还要分翁母雏,这般绕法,便是算到日暮也算不出啊!”

      沈昭云暂时将课堂上的喧闹屏蔽起来,在脑海里验算,鸡兔同笼用抬脚法,百鸡问题用凑数法,思索片刻后,铺上白纸,润笔写下:

      一问对解:
      半其足,得四十七。
      以减头数,余十二,是为兔数。
      以总头数减兔数,余二十三,是为雉数。
      雉二十三,兔一十二。
      头足皆合,无差无错。

      二问对解:
      鸡翁一值五钱,鸡母一值三钱,鸡雏三值一钱。
      欲以百钱,买鸡百只。
      以雏为基,三雏当一钱。
      若全买雏,则百钱可得三百雏,数溢于百,故必参以翁、母。
      翁贵于雏,母亦贵于雏。
      每置一翁,较三雏多一十四钱;
      每置一母,较三雏多八钱。
      以钱数相准,鸡数相衡,辗转增减,得四解:

      一解:鸡翁四,鸡母十八,鸡雏七十八。
      二解:鸡翁八,鸡母十一,鸡雏八十一。
      三解:鸡翁十二,鸡母四,鸡雏八十四。
      四解:鸡翁零,鸡母二十五,鸡雏七十五。
      皆钱满百、鸡盈百,无缺无余。

      最后一笔刚落下,桌上的纸便被一双手取走,郭衡拿着那张纸,在自己桌上细细研算,半晌才抬眼,神色惊撼道:“竟……竟全数合得上!”

      “景霄,你此前莫非见过这两道算题?”郭衡不可置信地问,他和沈昭云关系素来要好,知道她往日的算学水平尚不及自己,此二题他尚且毫无头绪,景霄竟已全数解出。
      前座的梁友先,闻言也回过头,两道目光齐齐落在沈昭云身上。

      沈昭云心中暗忖,她堂堂一个数学老师,虽然教的是小学,但这种题,于她而言,小儿科罢啦。
      想到以后的打算,她心里瞬间做出决定。

      沈昭云视线看向郭衡,嘴角带着浅笑,语气轻缓:“夫子方才明明说过,此二题乃是新拟的,我便是想要提前见过,又从何处见去?”
      郭衡讶异:“当真是你自己算出的?那你往日……莫非是在藏拙?”

      沈昭云顿了顿,声音变得淡淡,营造深沉的氛围感,道:“我往日读书,只知死记硬背,近来日夜苦思,忽有所悟,触类旁通罢了。并非藏拙,只是先前未得门径。”
      她视线瞥向窗外,又淡淡补了一句:“况且,算法万千,不离其宗,寻到根本,自然迎刃而解。”
      这番话说完,连她自己都在心底暗赞意境瞬间拔高了。

      郭衡一怔,半信半疑地再看那张纸上的解法,步步有据,字字严谨,绝非侥幸猜中。
      他愣了片刻,像是才反应过来,又惊又佩道:
      “竟真有此事…… 古人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景霄,你如今已是天纵之才了吧?”

      “咳咳,”沈昭云险些呛住,连忙摆手道:“不可妄言,哪有这么夸张?”
      前座的梁友先亦听得真切,回头望向沈昭云的目光里,已是多了几分郑重与敬佩。

      便在此时,一道目光静静望来,落在郭衡桌面那张写满解法的纸上,久久未移。
      李奇指尖轻点着自己桌上空白的纸,眸中微光波动,转向那名女子身上。
      在她发觉之前,回身坐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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