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然而止》山不尘

62、第 62 章 我们一起回

　　楚隐脚刚跨上自行车，单脚着地。钱来就蹦上了自行车后座，又后脚一蹬，跳到了楚隐肩膀上。前爪收着爪子，抱着楚隐的脑袋，后脚叉开勾着他的脖子。

　　一人一猫。

　　每天准时沿着门前这条路，溜达。

　　看一眼那把长椅上有没有坐着他们熟悉的人。

　　楚隐三年前，见到了徐老太太。老太太比以前瘦了很多，身形也小了，眼睛灰蒙蒙的。楚隐走到她面前，徐老太太只觉得有人站在她面前，但似乎看不见谁在她旁边。

　　楚隐轻轻唤了一声，“奶奶。”

　　声音未落，徐老太太眼泪就下来了，手朝着发声的位置，摸索，终于摸到了站在她面前的人。嘴巴张了张，手先动了起来，一下一下打着楚隐的手臂，但没有什么力气，“你这个死小子，要你路上当心。你就是不听，不听。你怎么就不听呢，我才两分钟没看着你，就，就给我，给我——。”

　　话说不出口了，手还是一下一下打着楚隐的胳膊，又心疼又悲痛，只能在化成嘴上的一句又一句，“不听，怎么就不听话呢。”

　　说一句‘不听’，手就在楚隐手臂上拍一下；说一句，拍一下。

　　楚隐任她拍着，这么多年了，让她消消气呗。

　　打得没了力气，徐老太太一只手扶着楚隐胳膊，另一只手从胳膊摸索到楚隐心脏的位置，手指小心翼翼的，“这得有多疼啊！你爸他们都没跟我说，我又不傻。那么多辆车撞一起，能不疼吗？他们都不让我看一眼，不让我看一眼。”

　　楚隐扶着徐老太太，鼻子酸酸的，嗓子也被扯着有些疼。他吸了下鼻子，“不痛的，一下子就没了感觉。”

　　“能不疼吗？那是命啊。”徐老太太手攥紧了自己的领口，呼吸越发急促起来，“命啊。”

　　生怕老太太情绪激动得撅了过去，楚隐赶紧扶着老太太坐了下去，哄着，“好了好了，都过去了。我现在也好好的啊，每天带着钱来遛弯。不愁吃不愁喝，而且——，”他自以为幽默说了一句，“永远十七岁。”

　　徐老太太准头很足，一点也不像刚刚看不清。巴掌对着楚隐的脑袋就是一下，气势汹汹和着眼泪，“这个玩笑很好笑吗？十七岁，多好的年纪，干什么不好，偏偏没了。这么多年没人看着你，皮松了是不？！”

　　楚隐哎哟一声，抱着自己脑袋，“您这不是下来陪我了么？”

　　徐老太太抬起手臂，用袖子把脸上的眼泪给抹了去，“我才不陪你，看着你烦。”

　　“哎哟，不烦不烦。老太太对我最好了。”

　　每天，长椅上都会坐着不同的人，年轻人，老年人，中年人，年轻人，小孩子，还有婴儿。有陌生人，熟悉的人，也有一面之缘的人。

　　来来往往，都没有停留。

　　楚隐就这么一年一年，一天一天，骑上自行车，走了一遍又一遍，相同的路。

　　长椅上又坐上了人，距离有些远。看样子是一个年轻人，身形高大，背部挺直，透着一股子矜贵，看着也就二三十的样子。

　　楚隐心里惋惜了一把，年纪轻轻大好年华怎么就下来了。

　　他蹬着自行车，车轱辘一转，就向前了两米。

　　那人似乎听到了车轮碾过水泥地面的声音，微微转过头来。

　　盛夏的早晨，阳光很好很充足。

　　楚隐看清了那人的脸，他也看清了楚隐的脸。

　　楚隐不可置信看着。

　　江嬴，江嬴，怎么这么快下来了？脑子还没下达命令，手已经抓紧了刹车，刹车片吱的一声，尖锐刺耳。

　　把江嬴漂着的灵魂给扯了回来。

　　下一秒，江嬴冲了过来，狠狠抱住了楚隐，声音带着颤，“我很想你。”

　　钱来在他冲过来的时候，已经很有眼力劲跳到了自行车后座上。

　　楚隐回抱住江嬴，眼泪溢满眼眶，鼻音嗯了下。

　　“我真的好想你，你为什么一直不回家？”

　　江嬴红着眼，委屈巴巴看着楚隐，“你说过，你明明自己说的，等你回家。我一直在等，可你为什么一直不回来？”

　　“我每天都有回家，可是你却一直一直不回来，你为什么不回来？”

　　楚隐被江嬴直白的控诉，有点不知道说啥。但也确实是这样，他失约在先。楚隐双手捧着江嬴的脸，哄小孩子一样哄着，“我错了，我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我不下来，你就不来找我？”

　　“没有这事！”

　　“那是因为什么？你连梦都不给我托一个！”

　　“我们要相信科学。不过——，”

　　楚隐打量着眼前的人，俊美无俦身形挺拔衣着得体，除了一双通红委屈的眼睛，怎么看都是有为青年社会精英。

　　不应该就这么早下来的。

　　他说：“你想我就想我，为什么要下来？”

　　“我想你了。”

　　好吧，这个理由无法反驳。

　　楚隐踮起脚尖，嘴巴碰了一下江嬴的，继续哄着，“好了，这次，我们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