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然而止》山不尘

56、第 56 章 定情照

　　本着来都来了，心诚则灵的念头。大大小小的菩萨都跪拜了一遍，主打一个数量来凑。出来时，差不多九点多了。

　　拜菩萨要点火烧纸，又是初一，香火旺盛。香火炉隔老远都能感到一股热浪，整座寺庙都是一片热火朝天。

　　楚隐被烘出一身汗，脖子上又绕了一圈羊毛围巾。热气锁在羽绒服里，四处乱窜。实在受不了了，他把羽绒服拉链一拉，敞着。围巾还是严实围在脖子上。

　　“你这是啥造型，要脱不脱的。”起得早又赶时间，早饭都没吃，肚子不知道打了多久的鼓了。叶蒙从袋子里翻出一个面包，撕开包装口，一口就啃了下去，嘴巴鼓鼓囊囊，“走时装周呢。”

　　楚隐袒着胸，里面一件白色羊绒衫，热气好不容易散了些。但是脖子上裹住的那一团温度，像是脖子上架了一口烧开水的锅，热气源源不断往上涌，烘着脑袋，发尾都带上了点点湿意。

　　楚隐左手肘搭在江嬴肩上，右手手背贴着发尾一撩，“怎么？养眼吧。”

　　民以食为天，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饿火中烧的叶蒙，拿着面包往嘴里塞，心思九分在面包上，抽出一分回他：“嗯嗯，养！你是眼的。”

　　估计是想说：你是最养眼的。但嘴里一团面包，字和面包一起吞了下去。吞的太急，就噎在嗓子眼了。叶蒙捶了捶胸口，脖子往上扯，试图让那团面团顺着食道滑下去。

　　楚隐也不耍帅了，三个台阶一步就冲了下去，巴掌拍在叶蒙背上，“快，快吐出来！”

　　叶蒙手掐着着嗓子，脸红一阵白一阵。这猴王就不能收着点力，内伤都要拍出来了。

　　罗依依从她手里提的袋子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递了过去，急切说道：“喝口水，顺顺。”

　　叶蒙仰头喝了几口，就感觉食道那团面团，有了松动的迹象。手一抬，艰难出声，“别拍了，我自己来。”又灌了几口，嘴巴一张，一口大气缓了过来，“终于下去了。”

　　李桃从楼梯上下来，就见着叶蒙大喘了一口气，问：“怎么了？”

　　叶蒙又灌了一口水，“差点被单杀。”

　　还能贫嘴，基本就是没事儿了。李桃：“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叶蒙悟了，“是这个理哦，”拖着被摧残一番的身体，艰难转身对着寺庙，双手一合十，“多谢菩萨保佑！信女回去一定食素一餐，积累功德，不枉费菩萨一片苦心。”

　　她手撑在自己膝盖上，呼吸还是有些急促，不过已经缓过来了。一双被噎得泛着泪花的眼睛，瞪着楚隐，“猴王，你知道男女身体构造是有些微差距的么？请不要把我当王敬章他们整啊。”

　　楚隐嘿了一声，“我那不是救人心切么？！”

　　“怎么了怎么了？”王敬章从楼梯后面绕了出来，刚放水去了。一出来就听见有人说他名字，话听了半截，碍于现场好几位女士在场，话语斯文起来，“谁要整我？”

　　叶蒙：“没谁！有猴王罩着，谁敢整你。”

　　王敬章带着一脸谄媚笑：“那是，我家大当家是谁啊。江北县第一霸主，江北一中第一当家人。”

　　李桃无语摇摇头，“中二病又犯了。”

　　就不该多那一句嘴，叶蒙深呼吸一口，“知道了知道了，你就是你家大当家最忠心的小马仔。”

　　王敬章环顾下四周，还是好奇心浓重，“到底谁要整我？”

　　最近，不，他一直安分守己得很，没得罪过人啊。也不对，他好像得罪了，他妈。早上趁她妈不注意，拎一袋子就跑了。

　　不过，他也想出了应对之法，就刚刚他求了一个上上签。只要他妈有异议，他就把上上签举到她脸上。让她高兴高兴，菩萨都说行，那准没错。

　　楚隐：“谁敢整你啊，我罩着。”

　　王敬章热泪盈眶，张开双臂就要奔过去，给他大当家来个爱的拥抱。臂展刚抬起四十五度角，瞅着江嬴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心里没来由一颤，手又给放下了。就这放手的姿势，将台阶上放的塑料袋提了起来，“现在去哪儿？”

　　叶蒙把噎得四仰八叉的面包，啃食殆尽，包装袋往垃圾桶一扔，动作行云流水，“去老街吧，那里新开了两台大头贴机器，我们去拍吧。”她拉着李桃的手臂，晃啊晃，又对着罗依依说，“还可以加好多特效，反正今天都出来了，也不用急着回去。”

　　罗依依提了提袋子，有些为难，“东西有点多啊。”

　　叶蒙摆摆手，“这有什么？到了就找个超市，放柜子里面寄存。”又对着李桃一阵晃悠，“去嘛去嘛，好久都没吃过老街的酸辣粉了。”

　　李桃被晃得没了法子，嘴角往上扯了扯，颇为无奈但也只能宠着，“行吧。”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几个男生，一般这都是女孩子喜欢的东西，男生应该不会感兴趣，视线从在场的几个男性脸上划过，问：“你们几个要去吗？”

　　大头贴就是拍立得和贴纸的结合体，躲在一个小小的机器里，对着镜头做些稀奇古怪的动作和表情，还能设置喜欢的特效，倒腾几分钟就能有自己专属特制照片。还是带粘性的，想贴哪里就贴哪里。

　　在一众女生中，相当受欢迎。

　　肖放第一个表明态度，“我和你们一起去吧，你们提这么多东西也不方便。”可能又觉得太过刻意，“正好我要去我舅舅家有点事，顺路。”

　　王敬章对着肖放就是一通挤眉弄眼，被肖放悄咪咪撞了下肩膀。王敬章龇牙坏笑了下，“酸辣粉，是好久没吃过了哦。”

　　江嬴平常就不大爱参与这些活动，楚隐心里嘀咕要找什么借口，给拒了。就听着江嬴说了一句，“好久没去老街了，去看看。”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但这是星期天，娱乐时间又算早了点。他们到时，两台机器都是空着的。

　　叶蒙也不客气，把手里的东西直接往男生手里一塞，就扯着李桃和罗依依进去了。

　　王敬章翻出一瓶水，喝了一口，“大当家，咱们要不要也去留个影？”

　　楚隐：“咱们？是哪几个咱？”这是要问清楚一下，免得某人秋后算账，而这帐往往就只算到一个人头上，就是他。

　　王敬章手指画了一个圈圈，指着在座的几个男生，“我们几个啊。”

　　几个就是楚隐、江嬴、肖放、还有他自己。其他几个拜完菩萨，回家的回家，去其他地方玩的玩，大部队也就分道扬镳了。

　　楚隐指着那台不宽敞的机器，眉尾往上一挑，“你确定？”

　　一台机器保守估计也就一平米左右，里面还得放把椅子，还有机器，能站人的位置就少了三分之一。三个女生挤一台，勉强能塞下去。

　　王敬章挑开布帘往里一探，眼睛估算了面积和能容纳的体积，十分诚实：“现在不确定了。”

　　楚隐将手里的两瓶水往王敬章手里一塞，“行，那我和江嬴先去拍。”

　　王敬章相当不可思议，就这么把他最忠诚的小弟给撂下了！！只一个无语了得，知道楚隐把江嬴看得比较重，但也过于赤果果。尤其是最近，偏袒得过于明显，连勾肩搭背的情分都没了。

　　就刚刚，他想要给楚隐来个爱的抱抱。这家伙还他妈后退了一小步，像是他是个什么大号细菌。真是伤透了他的心，王敬章酸酸来了一句：“去吧，不用顾忌我们。你开心，就是我们最大的快乐。”

　　楚隐拉着江嬴躲了进去，将王敬章哀怨的眼神物理隔绝在外面。他也没照过这东西，投了两个币，就看着旁边贴的提示，一步步操作了下。

　　屏幕上，两个人的脑袋凑到一起。他挑了几个特效，“怎么样？这个小猫的？”

　　两个人鼻子上多了一个小圆点，两颊上多了三根胡须，脑袋顶上两只尖尖的三角耳朵。脑袋动一下，特效也跟着抖一下。

　　楚隐眼睛盯着屏幕，“还挺好玩儿。”

　　又给调了一个小狗，耳朵立马就耷拉下来，嘴巴吐着舌头。

　　“我试试还有没其他的。”

　　玩了四五分钟，每个特效都试了一遍，一张照片都没拍。

　　王敬章伸了个脑袋进来，“干什么，磨磨唧唧，老半天了，拍好没有？”

　　楚隐眼睛都没转，手按住王敬章的脑袋顶往外一推，“急什么？到外面好好等着。”

　　得，彻底没爱了！

　　王敬章收回脑袋，将手里往下滑的几个袋子，往上一提，哗哗作响。

　　楚隐选来选去还是选了一个小猫，“怎么样？就这个了吧。”

　　江嬴回了一句：“我都可以。”
　　“OK！来，笑一个。”

　　楚隐咧着嘴看屏幕，屏幕上还开倒计时，阿拉伯数字零一消失。江嬴左手抱住楚隐的脑袋，侧着脸就亲在他脸颊上。

　　灯光闪了一下，就此定格。

　　他俩一出来，女生们已经站在外面，脑袋凑到一起，手里拿着一长串大头贴，一张张讨论哪张照得最好。

　　王敬章看着两手空空的两人，问：“大头贴呢？还没出来？”

　　楚隐卡了下壳，脸不红心不跳，“这台机器坏了，刚开始就卡屏了。”

　　王敬章：“给钱了么？让老板退钱啊。”

　　楚隐说瞎话也没打草稿，“没给呢，幸好先试了下机，不然亏大发了。”手伸到王敬章前面，示意他把东西给他，“你去吧，照好看点儿。”

　　王敬章终于能将手上的重担，托付他人了：“你不和我去？”

　　楚隐：“没兴趣了。”

　　王敬章又转向肖放，问：“你呢？”

　　肖放耸耸肩，兴致缺缺，话很风凉：“小孩子玩意儿。”

　　“什么小孩子玩意儿？”叶蒙不赞同，从大头贴上抬起头，“这叫记录美好生活，人无再少年。”

　　“说得好！”王敬章立马捧场，“就冲你这句话，”他一把搂住楚隐和肖放的脖子，江嬴他是不敢，“怎么样？我们几个去合一张？”

　　楚隐眼珠子快速朝江嬴瞄了一眼，手捏住王敬章的腕子，从自己脖子上拿了下去。充分彰显自己是有家室人的立场，脚往外移了一步，保持距离，“刚刚不是研究过了么？四个人塞不下。”

　　王敬章被这一句‘人无再少年’给烧着了。还有两月就高考了，六七八一过，基本上就四散东西。他手对着楚隐一伸，试图又将楚隐纳入怀中，“不行，必须留一个，不就是挤一下么？走走走。”

　　东西往女生脚边一放，王敬章推着三个人进了机器。

　　就听着机器里面：“你蹲下点，都没入镜。”“你踩我脚了。”“看镜头镜头。”“比个手势啊，搞这么呆板干嘛！”

　　女生在外面摇摇头：唉，男生！

　　王敬章拿着一串大头贴，神情有些严肃，“这镜头是不是有问题，脸都变形了。”

　　肖放瞅了一眼，“谁叫你不定个点，灯都亮了，你还动来动去。”

　　王敬章指着自己的脸：“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胳膊肘都怼我脸上了。”

　　王敬章还在哀叹没有把他的阳光帅气给照出来，手捏着，有些不甘心，“要不，再去照一次？”

　　肖放不给他重来机会，从他手里夺过，三下两下折了起来，往自己口袋里一塞，“你钱多么？”
　　王敬章还是不死心，“挺多的，我妈特意给了我一张毛爹爹。”

　　肖放：“阿姨真好，那你可不能辜负她。上上签也抽了，可得考一个好成绩。”

　　王敬章嘴角向下一扯：“放假能不扯学习么？无忧无虑不行吗？！”

　　肖放不惯着他，说：“我们今天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这事儿”

　　王敬章：“也是哦，我可是抽了上上签的人，我怕啥！！”

　　楚隐给他量身定制了学习数学的方法：数学反着学。

　　从标注答案反推思路，找出核心词、公式。又从解题思路反推课本知识点，考察什么概念、组合哪些定理。最后从课本知识点反推出题陷阱，出题人挖什么坑。

　　方法听着简单，实际运用还是费了一点力气。不过，效果是明显的，常年及格线上蹦跶的成绩，终于一朝突破一百一。

　　数学成绩上涨，又有菩萨上上签，一下就把自己给哄好了，王敬章乐着，“我们待会儿吃什么？”

　　李桃回过头，“不是吃酸辣粉么？”

　　王敬章：“可以，加麻加辣，最过瘾了。”

　　楚隐跟着队伍后面，手插在兜里。里面一堆硬质纸片搁在掌心，是他和江嬴的。

　　第一张，他看着镜头，江嬴亲在他脸上；

　　第二张，两张侧脸，眉目相视含笑；

　　后面几张，也都是只能他们俩独自欣赏的画面。直到机器唰唰唰从下面出了一堆大头贴，他俩才分开。

　　江嬴在楚隐鼻尖上亲了亲，轻声说道：“定情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