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爪爪，会开花》山不尘

55、第 55 章 定下了

　　天刚蒙蒙亮，太阳还没从地平线下冒出头。闹钟和手机一起动了起来，一个呱呱叫，一个亮了屏幕。

　　楚隐迷迷瞪瞪撑开眼皮，手指点了下跳动的绿色圆圈，声音就一拥而出，“赶紧起床，十分钟搞定，”

　　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楚隐张了张嘴：“才六点啊！”

　　肖放懒得跟他啰嗦，直接说：“你知道啥？！早点去，抢头香！赶紧的！”

　　手机顺着枕头往下滑，楚隐复又闭上了眼睛，脸埋进枕头。埋了几分钟，终于把自己埋醒了，因为呼吸不畅。

　　猫祖宗也来凑热闹。

　　楚隐叼着牙刷，面无表情盯着镜子，脖子上好几个草莓印，右手扯着领子往下拉了拉，左右锁骨上一边一个牙齿印。

　　他心下庆幸虽是春天，但温度还停留在冬天。穿着高领毛衣也能遮一遮，不然昨天，他就得被徐老太太明察秋毫了。

　　楚隐扯领口的手垂了下去，另一只手机械刷着嘴里整齐的白牙。

　　你个香蕉大芭乐！江嬴你大爷的！你是狗吗？！

　　楚隐给自己套上一件高领毛衣，又觉得不保险，裹了一条围巾，大半张脸都捂住了。江嬴见着他，以为他又感冒了，伸手过来就要试下他额头的温度，“这么冷么？要不不去了？”

　　楚隐瞪了他一眼，抿了下嘴角，还是没有忍住，“拜你所赐。”

　　“什——，”秒懂了楚隐的意思，江嬴伸出的手，往下一垂，转了个方向，眼神有些玩味，“我看看。”

　　楚隐一巴掌抓住他要作怪的手，“你他妈给我正常点。”他有些紧张往四处看了下，时间还早，公交站台上就他们两个。但远处有两个越来越近的影子，估计是早起锻炼的老人家。

　　一只手防住了，可人类有两只手。江嬴右手轻轻捏住围巾和高领衫，往下微微一扯，露出半截脖子，两个浅浅枣红色痕迹贴在脖子下方。

　　江嬴似是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指腹在上面轻轻拂了拂，“很好看。”

　　“我看你大——。”

　　到嘴的‘爷’字还没出口，就被江嬴给亲的生咽了下去。

　　江嬴蜻蜓点水在楚隐骂他的嘴上亲了下，在公交车站，在大庭广众，在远处走来两个老大爷大妈，在路尽头驶来一趟公交车，的大白天。

　　江嬴偷亲成功，在楚隐发飙之前。温柔体贴把围巾拉了上去，整理了一下，将他通红的脸拢了进去，说：“车来了，我们走吧。”

　　表情相当欠扁，偷吃成功！

　　大爷大妈走了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公交卡，在台阶上等着。公交车悠悠晃了过来，在两个老人前面停住了。

　　楚隐忍着揍江嬴的冲动，梗着脖子不看后面一脸嘚瑟的某人，乖乖跟在老人家后面。插在羽绒服兜里的手，都握成了拳头。再得寸进尺一点点，拳头就挥到了某人脸上。

　　昨天才跟他约法三章，今天就抛之脑后还越发大胆。

　　江嬴嘴角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手伸进楚隐的口袋里，手掌裹住楚隐的拳头，手心温热，两道体温在口袋里相融，灼热一片。

　　他就是笃定楚隐不会挣脱他的手，两人连体婴一样黏着上了车。左手被江嬴牵着，楚隐只能右手从左口袋掏出两块钱，往投币箱里一塞。

　　司机师傅瞄了一眼投币箱，就把眼睛转到前面。常年跑学校线路，对这些想法稀奇古怪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

　　车上就刚刚上去的两个老人家，楚隐本想着坐个单人位置。口袋里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动了下，楚隐把脑袋往围巾一低，往后面走，坐到了最后面一排。

　　坐了两站路，转了趟车，又过了几个站，终于到了目的地。临下车，江嬴终于把手从楚隐口袋里拿了出来。

　　公交站台旁边站了几个人，肖放和王敬章手里各提了两袋子，旁边罗依依和李桃几个女生。

　　楚隐双手插兜下了车，王敬章一眼就瞧见了，抬手晃了两下。楚隐走了过去，看着双手插兜的两人，王敬章就开口了：“大当家，空手来的？”

　　楚隐像鸟扇翅膀一样，扇了扇弯着的两胳膊，“心诚就行。”他数了数在场的几个人数，“还要等谁？”

　　李桃看了看手机：“叶蒙，应该还有两站路的样子。”应该是在Q上和叶蒙互通消息。

　　楚隐走到王敬章旁边，看着他手上提着鼓鼓囊囊两袋子，“你是把你们家零食柜都搬空了么？”

　　王敬章反驳：“又不是我一个人的。”

　　“哪个是你的？”

　　王敬章提了提右手上那一袋子，“喏，这袋。”

　　楚隐点点头：“那也很壮观。”

　　塑料透明袋，香蕉苹果薯片可乐干脆面，还有些袋装散装零食，花花绿绿一片。王敬章有些无奈，“我妈昨晚特意跑了一趟超市，买了一堆，说什么菩萨看在贡品多的份上，能保佑我多考几分。”

　　王敬章想到昨晚餐桌上的两大袋吃的，真心有心无力。他妈提回来的两大袋子里，还有两个大柚子，足球一样大小。他当时嘴快说了一句，“妈，你少买了把水果刀，你要菩萨抱着柚子用嘴啃吗？”

　　他妈啥也没说，直接让他爸立刻出门，趁着新华书店还没关门，再给他买两套真题模考。

　　王敬章撇撇嘴：“幸好我早上跑得快，不然，还有一大袋。”

　　他盯着楚隐脖子上的围巾瞅了两眼，都立春了，虽还不到减少衣服的程度，也不至于要加保暖物品。他又瞅了楚隐脸两眼，看得楚隐后背有些发凉，捏着围巾往上一扯。

　　王敬章担心问：“大当家，你不会又感冒了吧？”

　　楚隐把围巾提到鼻子上，声音有些发闷，“没，有些冷。”

　　始作俑者一改两人单独相处的黏糊劲儿，双手插兜站在楚隐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听到楚隐说有些冷时，嘴角翘了一下。

　　等了大概五分钟，一辆公交车到站停了下来。叶蒙手里也提着一袋子，还没下车，就举着手跟他们打招呼，“都到了啊，久等了。”

　　他们来的早，还有比他们更早的。头香是指望不上了，一行人也不太懂拜佛有啥路数。李桃不愧是一班之长，勇挑重任，和叶蒙两个人，三言两语就成功让一个老奶奶言传身教，带着他们上香烧纸。

　　老奶奶听到他们说是一中学生，又是高三，更是热情不得了，“那不是六月份就要考试了，哎哟哟，那可得好好拜一拜。来，孩子们，我做什么你们就跟着做。心里就想着要佛祖保佑的事情，”她摆摆手，强调说：“其他的都不要，尤其是对佛祖不敬的事，一个念头不要有。”

　　几人点点头。

　　老奶奶又说：“学业是文殊菩萨，你们待会儿也记得去拜拜。”

　　老奶奶领着他们一个菩萨一个菩萨拜了过去，走到一个殿前，笑着说：“这个主姻缘的，你们还小，就先跳过。以后等你们毕业了，再拜不迟。”

　　李桃几个女生一直跟在老奶奶身后，然后就是肖放和王敬章带着贡品的，最后就是楚隐和江嬴，两个两手空空分子。啥都没带，手里就提着刚刚买的香烛线香和香纸。

　　大部队朝着侧殿走了过去，江嬴慢腾腾挪着，等到前面的人都消失在转角处。他扯住了楚隐的手腕，楚隐回头，疑惑转头，“干嘛？”

　　江嬴拉着他走了进去，殿前的门槛有些高，楚隐不小心被绊了下，霎时就明白了江嬴要干嘛。

　　殿中跪了一对男女，双手合上，神情虔诚。

　　江嬴很认真，照着刚刚老奶奶说的步骤，一步一步。供桌上放了一个天鹅绒墨色盒子，香烛燃烧的火光映在上面，闪着细碎微光。

　　江嬴手合十，脑袋微微低下，双腿跪在蒲团上面。这是江嬴第一次下跪，之前都只是站着向菩萨请愿。

　　楚隐心像是被微风吹过的湖面，柔柔泛起阵阵涟漪，很轻微但并不平静。

　　感情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就像天上飘着的云彩，纯洁缥缈，又因为太阳光线纯净夺目，但是你又摸不着它，而且它太脆弱，一阵风可能就消散了。

　　他爸妈还没生下他弟弟之前，虽然只有过年他爸妈才能回来。可他也像其他有爸妈陪伴的小孩儿一样，有新衣服，有新奇玩具，有他们的关注和在意。

　　曾小桐会带他上街买衣服鞋子，把他打扮得帅气漂亮。

　　楚好学会把他举到肩上，让他坐在他的肩头。会和他一起放烟花，玩游戏。

　　他们一家四口，开开心心吃团圆饭。他吃得满嘴油渍，曾小桐就拿着纸巾，笑吟吟把他嘴巴擦干净。

　　那时楚隐知道，他爸妈不能天天陪着他，但是在意他的。

　　楚耀出生了，一切都变了。他不怪楚耀，也不怪他爸妈。

　　他明白，人是会变的，万事万物都会变，没有一成不变的，从来都没有。

　　他也，不奢求。

　　楚隐不怀疑江嬴对他的感情，这一点无可辩驳，他也喜欢江嬴，只是这份感情又能持续多久呢。

　　江嬴缓缓睁开眼睛，站了起来，走到供桌前，伸手拿起那个小盒子。然后打开了，里面一对对戒，款式很简单，银白戒圈，是一只奔跑的小猫图案，嘴巴叼着尾巴尖尖，团成一圈。眼睛镶嵌的是一颗小小的绿翡翠。戒指上穿了一根银链子。

　　江嬴拿到楚隐面前，问：“好看吗？”

　　戒指，一对情侣戒指，里面还刻着他们名字缩写字母。戒指，代表什么，楚隐知道。楚隐看着天鹅绒布上的戒指，愣愣回：“好看的。”

　　殿中刚刚跪拜的男女已经出去了，只剩下他们两个。江嬴牵起他的手，在他的无名指上摩挲了两下，似是遗憾：“应该戴手上的，不过，”

　　他从盒子里拿起一个戒指，戒指闪着碎光，映在楚隐眼里。

　　江嬴解开银链上的锁扣，双手绕过楚隐的脖子，在他脖子后面将锁扣锁上，“戴在脖子上也一样。”说着，将链子往围巾塞，又将围巾重新整理好。

　　楚隐抬手摸着那一小块微微凸起的地方，戒指隔了一层高领毛衣，感觉不到它的凉意。但是硬质的材质，隔着布料，像是被岩浆冲刷过的石块，灼热烫着心脏的位置。

　　“这——。”

　　楚隐闭了嘴，他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说他们年级还太小，是不是太急了；说他们才确认关系没多久，以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说他们这条路或许会很难走，或许得不到他人的祝福。

　　链子长度正好，戒指就挂在胸口处。心脏隔着肋骨，一下一下扣在戒指上。

　　或许，江嬴是不一样的。

　　江嬴把戒指塞到自己衣服领子里，问：“这什么？”

　　楚隐摇摇头，然后抬起下巴，瞳孔里是江嬴清晰的倒影，澄澈坚定。楚隐弯着唇角，“这就把我定下了？”

　　江嬴：“定下了。”

　　“你们俩在这里干什么，”王敬章本想扯着嗓子嚎一句，一眼瞥见殿堂内庄严肃穆的菩萨雕像，霎时音调就降了十来个度，用气音说话，“找你们老半天了。”

　　楚隐侧过头，咧着一口大白牙，“私定终身呀。”

　　江嬴笑着勾住了楚隐的小拇指。

　　王敬章把手里两袋子挂在胳臂弯，双手合十，一脚迈进了殿中，嘴里念叨：“菩萨莫怪莫怪，童言无忌，莫怪莫怪。”相当无语，他想翻个大白眼，又怕冲撞了殿中菩萨。只能对楚隐说：“菩萨面前不要乱说话。”

　　本来就是主管姻缘的菩萨，哪里来的乱说。

　　楚隐：“这就拜完了？”

　　王敬章提着一袋贡品往供桌上轻轻一放，“拜完了，他们几个在那里挑护身符呢，等下就过来了。”他抽出三根香，放到烧着的香烛上点燃，一只手向着楚隐招了招，楚隐凑了过去。

　　王敬章小声在他耳边说：“你们快过去吧，他们待会儿就过来了。”

　　楚隐也学着他，小声问：“不是说，不拜吗？”

　　王敬章吹了吹手上的香，一口气过去，就冒起橘红的亮光。气息止住，一线蓝灰线烟袅袅往上升。

　　依旧凑到楚隐耳边小声嘀咕，“哎哟，这不是都拜了，就一个不拜，说不过去啊。”

　　楚隐点头认同，“也是哦。”

　　都是神仙，在同一个西方极乐世界。用现在的话说，大家都是同事，消息互通有无。又在同一个庙，估计也算是同一个部门。就一个不拜，这不摆明不敬重么？！

　　楚隐摆摆手，“行，那我们先过去了。”

　　牵着江嬴的手，出去了。走到转角处，江嬴附在他耳边小声说：“到了京都，必须把戒指戴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