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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老师万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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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一整夜,楚隐起床还有几朵打旋飘着,应该是最后一点点地主家的余粮了。
院子里一整块儿白糖糕似的积雪,松软软,白净净,白得反光,整栋房子都亮堂了起来。钱来蹲在堂屋门口,舔自己的爪子。门口几个小猫爪子印,估计在雪里走了两步,冻得肉垫凉,遂只能打道回府了。
花溪巷口有一个坡,不陡但是路面有点窄。平时还好路一目了然,今早雪一盖,就只能自个儿掂量,司机怕打滑,就打电话商量在巷口等他们。
他俩是最早出巷的人,路上还没有一个脚印,上面铺着一层积雪,像是一个长长的法棍,但比法棍蓬松柔软。
一脚踩下去,雪盖过了鞋面,走一步就咯吱一声。
从两旁院墙内,支出一只只被雪压弯的枝条。楚隐提了提挂在肩上的书包带子,心思动了动,悄咪咪走偏了两步。瞅准时机,见江嬴走到一根树枝旁,手抓着树枝向下一压,然后猛地一松手。树枝向上一个回弹,雪花唰的从树枝上掉了下来,落了江嬴一脑袋。
恶作剧得逞,楚隐哈哈大笑,扯着书包带子一蹦三米远。江嬴甩了甩掉落的雪,又慢条斯理拍拍身上的,丝毫没有要追的意思。
楚隐回头一看,江嬴还站在原地。不是,生气啦!不会吧!又得扣口粮了!
楚隐每个星期的口粮都是江嬴特供的,小地方的巧克力就那么几种牌子。他喜欢吃的根本就买不到,每次只能眼巴巴等着江嬴给他。
当你对人有所求时,你就有了软肋!一不小心就担心被扣口粮!
江嬴这小子喜欢干净,有点轻微洁癖。可雪也不脏啊,从天上来,落树上,半点地上尘土都没沾到。
楚隐脑子在急速运转,想着怎么应对这场危机。
江嬴手轻轻巴拉巴拉额前碎发,眼睛微微一抬,见楚隐站着不动了。直接抬步冲到他面前,手一抬,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雪兜头兜脑糊了楚隐一身,他一甩头:“好你个江嬴,在这儿等着我呢。接招吧!”说完,猛地一蹲下,双手捧起一大团雪,搓把搓把就成了一个雪团,直直朝着江嬴扔了过去,“吃我一记雪炸弹!”
江嬴侧身一躲,一个雪球朝着楚隐扔了过来。
楚隐从地上抄起一团雪,扔了过去。两团雪在半空中相撞,散落一地。
“哈哈哈,打不到我打不到我!”
雪球你来我往,花溪巷陡然热闹起来。也不知道谁家狗起的头,第一声汪之后,汪成了一片,延绵不绝。
楚隐手里的雪团还没成型,楼上的窗户哗啦一声被拉开了,“楚隐这个臭小子,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待会儿就告诉你奶奶去!”
卧槽!闯祸了!
丢下手里的雪,楚隐扯住江嬴,撒丫子就跑,丢下一句:“刘叔,我错了。”
两人一路奔到出租车旁,门一开就钻了进去。
通往传道受业解惑的天梯,分了左右两段楼梯,两侧和中间都种了矮树丛。因着厚厚一层白雪,庄严肃穆。白雪皎洁,仿佛是灿烂的未来在招手。
宿舍楼在另一侧,不用走天梯去教室。天梯上只有零星几组来的早的走读生向上攀爬的脚印。
肃穆中又有了一点人气。
楚隐边爬楼梯,边从矮树上抓雪,在手里搓把搓吧,又揉捏揉捏,献宝似的,“怎么样?像不像傻猫。”
两个雪球,一大一小。小的那个顶上有两个尖尖,应该是耳朵。两根小棍子插在里面,算是眼睛了。
有点像还在猫妈妈肚子里,还未发育完全。
江嬴瞟了两眼,说:“可以回去问问当事猫。”
“回去都大半夜了,”楚隐举着小雪猫,说:“用你手机拍个照,化了也有证据。”
咔嚓,猫界首张用手机照的胚胎图诞生。
小县城不经常下雪,有时候好几年都没有下过一片雪花。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更何况这场多年不见的好雪大雪厚雪。
一个早读读得心猿意马,嘴巴在动,心思都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老来子在上面看着他们一个个,歪头歪脑。几十年教学经验,带过的学生千儿八百的,哪能看不懂这些莘莘学子心里想的。
雪是好雪,孩子也是好孩子。
他也是孩子长大的,雪在他们那个年代,只能代表寒冷饥饿。一下雪,又饿又冷,心里只有一件事情,就是能烤个火吃顿热饭。可是不行,他还要干活,不干活家里没有收成。
少年时光就是一边帮父母种地干活,一边读书,再多的就回想不起来了。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他现在老了,也感受不到这些孩子的快乐。只是看着他们,又仿佛看见小时候的自己。
也许,年轻就应该放纵一些肆意一些无拘无束一些。
也许,这也是他最后一届学生,最后一个和孩子相处的冬天,最后赏同一片雪。
老来子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莘莘学子一脸茫然,但也都听话闭上了。
他说:“也读了十分了,该记住的应该也记住了。”看着台下一脸懵逼的神情,老来子一笑:“看你们今天这么听话,早读就到这里,想去玩雪的就去吧。”
“嗷呜,老师万岁!”
“谢主隆恩!”
“打雪仗去咯。”
他们班是第一个占领操场的班级,谁叫他们有一个放他们出来玩的班主任呢!雪下了一夜,操场白软软一片,场地宽阔,人员充足,简直就是集合了打雪仗,天时地利人和三大要素。
雪仗一开场,就顾不得谁是谁,团起一个雪球就随便扔,扔中哪个就算他运气好。场面混乱成一团,只攻击不防守,就看哪个手速快。
女生还比较温和,雪团捏得比较小,杀伤力一般。男生就有点不顾他人死活,团了一个脑袋大的雪球,直接就砸了过去。
楚隐抄起一个雪团就往肖放领子里面塞,王敬章紧随其后。肖放身子猛地往下一弯,躲过王敬章的攻势,捞起一团雪就朝着他们两人面门扔了过去,“你大爷的,二对一,要脸不?”
楚隐:“呵呵,自古战场无感情。”
肖放抓起一把雪撒了过去:“你别后悔。”
追着楚隐猛攻,其他同学也加入混战,你追我赶互不相让。
老来子站在走廊上往下一看,笑着。他没有肆意的青春,但他希望他的学生拥有,哪怕只是一场雪仗。
老唐走到老来子身边,“不在乎成绩了,就这么让他们玩儿?”
老来子:“也不在乎那么几分钟。”
老唐轻哼了一声:“你就惯着他们吧,期末考试可别哭。”
老来子眼皮一掀,抬眼看了老唐一眼,“还没消气呢,多大点儿事儿。”伸手拍了拍老唐肩膀,“一把年纪了,心宽体胖啊,小心血压又高了。”
一个学生够头够脑从教室里探出一个脑袋,勇气十足:“唐老师,我们也能下去玩一会儿么?”
老来子和老唐负责的班级挨着,两班有个风吹草动对方都能知道。更何况下面战事正激昂,整栋教学楼都看到了。一个个趴在窗户上,眼馋得紧。
还有不早读,让他们玩雪仗的!明月高悬,为何不照我!!!!
老唐气不打一处来:“玩玩玩,就知道玩,玩能让你考上大学吗?给我早读去!”
学生蔫头蔫脑把脑袋收回去半截:“哦。”
老来子摇摇头,“老唐,劳逸结合,不差那一时半会儿的。要不,咱们两班比比,谁打雪仗厉害?!”
老唐还没开口,后面又传来一个声音:“好啊好啊,唐老师,我们绝对不会让你丢脸的。”
老唐气得指着老来子的鼻子,怒道:“别想带坏我的学生。”说完转身就朝教室走去,拎着说话学生的领子往教室带,“给我回去。”
被扯着领子的学生,“老师老师,有话好商量。”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老唐班前后门猛地一开,莘莘学子如离弦之箭就窜了出去,直奔楼下操场。雪仗的性质也就变了,两班各自为营,一致对外。男女分工,女生负责雪团供给,男生负责进攻。
“冲啊,为了胜利。同志们,给我冲!”
“开炮,开炮,同志们,开炮。”
“誓死捍卫我班荣誉,绝不屈居人下。上啊,冲啊。”
青春年少,本该肆意张扬。
老来子指着楼下,说:“你看,你班节节败退。”
老唐双手抱胸,看似风轻云淡,实则内心惊涛翻涌,打啊,给我打回去,都失了三分之一范围了,还磨磨唧唧不狠狠回击。他轻蔑抬了下头,语气平淡:“无所谓,这叫后发制人。找准弱点,一击即中。”
还真让老唐说中了,楚隐班左翼一时失防,被老唐班钻了空子,步步紧逼。老唐对着老来子抬抬下巴,傲娇得很:“我怎么说来着,我班学生我还能不知道!”
局势越发焦灼,敌进我退,我进敌退,一时胜负难分。操场上雪纷纷扬扬一片,好似上天又下了一场好雪。
江嬴没去,在教室里翻了翻理综习题。课桌里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一条短信。他点开一看,是江雅如。
事情已办妥,房子离中大步行十分钟,周边设施完善,房产证已办妥。
江嬴回了一句:谢谢。
过了一会儿,又收到一条短信:我在京都等你。
锁了屏幕,手机随手扔进了课桌。操场上的喧嚣还在继续,他站起身走了出去,径自走到老来子身边,对着老唐问了一声好:“唐老师。”后者点点头。江嬴又对着老来子说:“魏老师,我能和您单独聊聊吗?”
老来子:“行。”和老唐摆了下手,转身和江嬴进了教室。莘莘学子都去打雪仗或者看热闹去了,教室里就剩下他们师徒俩。
老来子一脸担忧看着江嬴:“有什么事儿吗?身体不舒服?”
江嬴直接说:“我想和您聊聊志愿的事情。”
“哦,这样啊。”老来子放下心来,这个阶段成绩很重要,但是身体更重要。没有一个好的身体,也撑不住最后的冲刺,身体没事儿就好。他问:“你有什么想法,或者想去的学校吗?”
江嬴:“我想去中大。”
“真的?!”一听到这两个字,老来子因胶原蛋白流失耷拉的眼皮,瞬间有了年轻时的劲儿,唰的撑开了,声音有些激动,带着颤:“好好好,这学校好。以你现在的成绩,成绩再稳稳再提提,可以进去的。”
“嗯,我知道,谢谢老师。”
“我就知道你这孩子聪明,想通了就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最好。虽然说高考不能百分之一百决定人生,但却是人生的最重要的起点之一。你们现在还年轻,没接触过社会。等你们真的进入社会,就会知道读书的好处了。”继续说:“越好的学校,人生向上发展的几率才越高。”
江嬴乖乖听着,点头:“是,我明白的。”
“你们都嫌我们这些老人家啰嗦,嫌我们跟不上时代,只会用以前的经验来教育你们。可是孩子,你要知道,如果一个过来人的经验是想要你往上走的,是可以听一听的。老师,当了一辈子老师,也教过太多学生。有些事情,是有发言权的。”
江嬴:“我明白。”
老来子拍拍他的肩膀:“明白就好,懂事了。还有几个月,好好加油好好努力,没有问题的。”
江嬴:“谢谢老师,只是——,”他闭了嘴,有些为难看了看老来子。
老来子神经又紧绷了起来,“怎么了?有什么困难吗?你说说,老师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帮。”
江嬴故作为难说:“我之前问了下楚隐,他——。”
事情怎么一件接着一件,老来子紧张程度又又提高一个等级,心要吊嗓子眼了,“他怎么了?”
江嬴:“他好像想报省内的大学。”
老来子眉头一拧,两道眉头都挤到了一块儿,成了一道一字眉,“什么?”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重复了一句:“他好像想报省内的大学?!”
江嬴点点头。
老来子觉得可能是他年老耳朵不灵了,又问一遍:“他真这么说?!”
江嬴:“您也知道他的成绩,一直都是学校的前几名,从来就是没有落下过,他的成绩也是不成问题的。您刚刚也说,越好的校,人生向上发展的几率才越高。我是觉得他报省内的大学,太浪费了。”
老来子重重哼了一声,“这孩子,太不像话了!多好的成绩,去大城市见见世面不好吗?非要一辈子窝在这里吗?!”他又重重说了一句:“太不像话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楚隐要考省内大学’这八个字,越想越觉得不能耽搁,一刻也不能耽搁了。猴王这无拘无束的心思,是得好好束着。一天不看着,就得上天了。
这事儿刻不容缓,老来子摆摆手,“不行不行,这事儿不能等,我现在就是找他说说。省内学校,是要气死谁啊!”
见着老来子转身要出门,江嬴叫了一声:“老师。”
“怎么了?还有其他事儿?”
江嬴说:“能不能不要说是我说的?”
老来子手放在门把手上,“知道知道,你们感情好。而且你跟我说也是为了他好,放心,老师会保密的。”
江嬴嘴角一弯,少年笑容干净阳光,“谢谢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