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爪爪，会开花》山不尘

38、第 38 章 他妈的心机

　　徐老太太把楚隐裹成一个包子，全身上下就露了一双眼睛，才让他出门。

　　秋衣秋裤自不必说，围巾绕了两圈，尾巴都塞到衣领子里。毛线帽子往下压，耳朵都罩了进去，帽檐拉到眉毛上面一点点，整个额头都盖住了。

　　临出门，还给他戴了一个口罩。

　　楚隐闷声闷气抗议：“老太太，我是去上学，不是去搞违法活动，用不着穿这么严实。而且，”带着手套的手，试图将让他呼吸不畅的口罩拉下来，但未成功。鼻子有些堵塞，又隔着一层口罩，声音更闷沉：“我坐车去，又不是骑自行车，吹不到风的。”

　　徐老太太拿着一个保温杯，塞到他书包里，双耳不闻他的抗议。嘴里念叨：“大病初愈才是最关键的，现在身体弱着，有一点点小风小寒的，更容易加重病情。你一个小孩子家家懂什么，要你穿秋衣秋裤，硬是和我作对。看吧，躺床上起不来就好受了。”

　　“还有，不许喝饮料和冷水。保温杯给你带了，喝完了就去你老师办公室要点热水喝。”

　　“药，我已经给了小嬴了，他会看着你吃的，别又给我耍滑头。”

　　楚隐扯了扯围着他脖子的围巾，想要松快些。就被徐老太太一巴掌给拍开，“干什么呢？受风了。”

　　“再不让我受点风，我就要窒息了。”

　　徐老太太又紧了紧围巾，“呸呸呸，说点好听的。”又上上下下检查一遍，才放他出门。还是不放心，又嘱咐了一遍：“多喝热水，不许脱衣服。”

　　车子已经停在门口，江嬴靠门等着，一见楚隐出来，就把车门打开了。一上车，楚隐就七手八脚把围巾帽子都取了下去，一甩脑袋，“妈耶，我都出汗了。”

　　他把拉链一拉，校服里面一件外套，外套里面一件羊毛衫，羊毛衫里一件背心，背心里一件秋衣，“老太太是以为我要往东北那嘎达读书去么？”

　　楚隐扯着衣领子扇了扇，试图让被衣服包裹的热气发散一下。江嬴抓着他的腕子，不让他继续，说：“别又着凉了。”接着把围巾在楚隐的脖子上绕了一圈。

　　苍天啊！走了一个徐老太太，又来了一个江大内总管！

　　还能不能好好上个学了！

　　出租车开出了花溪巷，上了大路。

　　车是江嬴包的，负责上下学接送。刚开始师傅还以为江嬴在开玩笑呢，江嬴直接把定金给付了。每天就两趟，就有一笔稳定的收入，不干白不干。

　　早上，路上都没什么车。车一路顺畅，十来分钟就到了。

　　教室里没几个人，要不在食堂解决空荡了一晚上的胃，要不就是紧赶慢赶往学校奔。

　　楚隐瞅了一眼江嬴，两只眼睛扑闪扑闪：江大内总管，我可以宽衣解带了么？！

　　江嬴眉尾一挑。

　　楚隐手指指头上的毛线帽子，江嬴点点头。

　　楚隐扯了下脖子上的围巾，江嬴点点头。

　　楚隐拉了一下校服拉链，江嬴下巴微微一抬。楚隐嘴巴一噘，把拉链往上一拉到顶，还不忘送了一个中指给江嬴。

　　江嬴看都没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桶。一打开，一份桂花糕，一份大肉包，最下面还有一份冒着热气的豆腐脑。

　　豆腐脑白嫩细滑，往桌上一放，奶白凝固的膏体Duang了一下，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豆香，没加任何调味料，主打一个原汁原味。

　　板着的嘴角，往上一弯，“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早上。”

　　“知道是早上，现在早上还没过呢。”楚隐抬手看了看表，推算下时间。江嬴估计六点十五就在他家店门口等着了。他呵呵一乐：“谢了啊。”

　　干完一碗豆腐脑，又啃了一个桂花糕。大肉包若是平时两三个不成问题，今早看着有点不得劲儿，腻得慌。

　　楚隐摆摆手，不吃了。江嬴也没说啥，把剩下的扫了。

　　班上三三两两的进人，许是高三生活太过乏味平淡，一点点小小的变化都能引起轰动。

　　“猴王，今儿个要温度了呀！”

　　“哟，身残志坚啊，生病了还亲自来上课呢。”

　　“这裹了几层啊，你不会叛逃不穿秋裤联盟了吧？！”

　　楚隐懒得应付他们，摆摆手。从课桌里掏出一张纸巾，盖住鼻子，噗得一声，鼻子顺畅了。

　　他挂了一个塑料袋在课桌边上，一上午就兜了一袋。鼻子通红，碰着都有点疼了。

　　妈的，这什么感冒？磨人，要好不好的。楚隐把手里的纸巾团成一团，往袋子里面一扔，拿起笔在习题册上哗啦两下。这什么破题，画条辅助线就做出来了，还做什么做，浪费时间。

　　生病不可怕，可怕的是康复期，反反复复磨磨蹭蹭，路过的狗都想骂两句。

　　索性笔一扔，抱个保温杯坐在椅子上，等着江嬴给他带饭回来。

　　水是上节课课后刚从老来子办公室接来的，还滚烫得很。热气顺着杯口往上涌，楚隐将杯口放在鼻子底下，给鼻子来了一个蒸汽热敷。

　　备受摧残的鼻腔，被柔柔热气一熏陶，都松快了起来。

　　楚隐抱保温杯，像个老大爷往那里一坐，阳光暖暖透过玻璃照了进来，将他全身都笼了进去。发尾都染上一线暖金，睫毛倒影在下眼皮上画上一片影子森林。

　　悠闲的他想哼一哼小曲儿。

　　难怪徐老太太冬天天气一好，就喜欢搬把椅子往院子里一坐，一坐就是大半天，悠哉悠哉，美哉美哉。

　　“大当家，悟道呢。”王敬章大嗓门站门口一嚎：“吃饭去了，都给你备好了。”

　　楚隐没起身，右手一抬，眼皮微微挑起：“小敬子，扶朕起来。”

　　“来了您嘞，”王敬章弓着腰，小太监似得快步小跑着过来，手伸到楚隐面前，头低着：“大当家，起驾了，您慢着点儿。”

　　“今儿个准备了些什么膳食啊？”

　　“翡翠黄金汤、鲜糜润白玉、山菌煨凤凰、荷塘月色。特意为您备的呢，少盐少油少调料，不要葱花。”

　　搁这儿报仇呢！

　　原以为是要他移步食堂用餐，王敬章带着他到了学生宿舍旁边小花园。今天天气好，宿舍阳台衣服被子都晒得挤不下了，纷纷转战地方。矮灌木上也是被发掘出新的功能，晒被支架，享受一把人类睡觉的待遇。

　　实在找不到地方，撑开一把伞，反面朝上，伞面兜住一团被子，也不浪费这大好阳光。

　　两张石桌，已经有人开吃了。另一张桌上摆了好几道菜。

　　翡翠黄金汤——青菜鸡蛋汤；
　　鲜糜润白玉——肉末豆腐；
　　山菌煨凤凰——小鸡炖蘑菇；
　　荷塘月色——青豆藕片炒木耳。

　　确实少盐少油少调料，标准的病号饭。桌上还有几道，一看就色香俱全，外观可以媲美学校外面的小炒店，至于味暂且不知。

　　学校食堂大师傅估计就是料理界最轻松的。一不要在乎味道和花样，做熟能吃就行；二不在乎评价，也不要思考怎么精进菜色，爱吃不吃。

　　王敬章笑得一脸贱兮兮：“大当家，您还满意吗？”

　　楚隐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满意！”

　　王敬章：“您满意就好，这可是江帅特意交代三楼大师傅，同时一双眼睛时刻盯着大师傅，做的病号饭呢。”

　　楚隐看向一旁的江嬴：“你进厨房啦。”

　　江嬴淡淡说：“先吃饭，待会儿就凉了。”

　　楚隐味同嚼蜡磨着他的病号饭，眼睛滴溜往他们吃的菜上瞄。吃的还挺好，土豆回锅肉、红烧鱼块、青椒炒腊肠。

　　奢侈啊！
　　个个都是肉菜！

　　楚隐叼着筷子，酸溜溜来了一句：“你们这个月伙食费，很富足嘛。月底不过了？”

　　肖放夹起一块腊肠，腊肠油润肥少瘦多，别的姑且不论，这质量还是可以的。他还特意抖了抖上面沾在上面的辣椒籽，“我们几个的伙食费，什么时候不富足？！”

　　楚隐嚼着蘑菇，不说话。

　　又见着王敬章筷子伸到了回锅肉里，土豆焦香，肉片饱满半肥半瘦。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他夹着肉片在碗上面钓鱼一样提了提，“这肉看着不错，吃着也还行，大师傅手艺见长啊。”

　　楚隐偷偷瞟了江嬴一眼，江嬴正慢条斯理挑鱼刺。

　　机会不待我，此时不出手何时出！筷子伸向荷塘月色，快要到时，筷尖方向微微一转，就差零点几公分，就要碰上那片品相绝佳的回锅肉。

　　却突生出一股阻力，肖放筷子头精准压住了那块肉，筷身角度刁钻横住了他的筷子，“哟，这是干啥呢？！”

　　你大爷的肖放，你等着！楚隐梗着脖子：“干啥？夹菜啊，菜都不让吃吗？！”

　　肖放不嫌事大：“让吃，怎么能让大当家饿着呢。”他的筷子微微一用力，将楚隐的筷子往旁边一推，“你的菜在旁边呢。”

　　王敬章头一低，使劲往嘴巴里扒饭，肩膀一抖一抖，笑得不行了。

　　楚隐眼睛一瞪，都要冒出火星子了。嘴皮子动了两动，但是没有发出声音，估计骂得不太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肖放苦口婆心一脸无奈：“我这也是关心你啊，病来如山倒。这好不容易好了一点点，可得好好调理调理。这些重油重盐的，不太适合你。”又接了一句哄小孩的话：“听话啊，病好了哥哥给你买糖吃。”

　　楚隐瞪着肖放，夹了一块藕片放嘴里，嘎嘣一声脆响，咔嚓咔嚓嚼得欢快。

　　王敬章不怕死把荷塘月色往楚隐面前推了推，“大当家，爱吃多吃点，没人跟你抢。”

　　我踏马抢你妹！！！！！！

　　裹包子裹了几天，楚隐终于真正战胜病魔，恢复健康体魄。瘸子能正常走路，第一件事情就是丢掉他依仗多年的拐杖。

　　楚隐病好第一件事情，就是脱掉他身上的秋裤。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徐老太太裤将军把门，往门口一坐，亲眼看着楚隐将校裤裤脚往上一提，里面一条白底小碎花秋裤被袜子裹着，才心满意足放他出门。

　　第一件事任重道远，第二件事情却有可能。一天天清汤寡水的，嘴巴都淡得出鸟来了。病号饭虽好，但不能多吃。

　　楚隐软磨硬泡从江嬴手里拿了手机，掏出小本本。小本本汇集了校外各小吃店小饭馆小超市联系电话。这本子是王敬章收集的，得亏他脑子灵泛，不然他们这几只皮猴，想换个口味都没这么方便。

　　学校一向对校外食物查得严，但猫有猫路，狗有狗道。今天后门围墙对个暗号，明天转战西边，主打一个游击，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让安保大叔和老师满校园逮人。

　　手指在手机键盘上翻飞：椒盐排骨、水煮鱼、红烧肉丸、芋头炖肉、小炒肉，醋溜白菜。手机一放下，笔就竖了起来，唰唰两笔一个小纸团，趁着老来子在黑板上板书，一条丝滑的抛物线划过，目标明确掉在既定书桌上。

　　肖放打开，扫了一眼，手指OK回复。

　　隔了两个座位的王敬章也收到指令，点点头。

　　战略合作就此达成。楚隐和肖放两人去侧门拿，王敬章放风。

　　下课铃声一响，他三人逆人流而行。

　　侧门之所以成为侧门，是因为这本是围墙，初建时铁栅栏镂空的，美观大方。渐渐的，就背离了初衷。同学们发现，这传递东西格外方便。学校食堂又不争气，导致用餐人流大大流失。

　　学校严防死守，也防不住，屡禁不止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后来干脆一刀切，一道指令颁布下来，铁栅栏就此封禁，用红砖给砌得严严实实。

　　你砌你的墙，不妨碍某些人偷摸开一个洞啊！

　　秉持愚公移山锲而不舍的精神，结实的红砖墙硬生生被砸开了一个洞，自此这个地方就有了一个响亮的代名词：侧门。

　　世上本无门，凿的人多了，也就有了门。

　　楚隐和肖放猫进了矮树丛，把上面掩人耳目的红砖拿了几块下来。才拿下两块，就听见洞口外轻声唤了一句：“黑风寨的？”

　　楚隐：“椒盐排骨。”

　　话音刚落，就推进来一角黑色塑料袋。

　　里外配合默契，交易规则明晰。每次取餐双方都会约定暗号，以免误拿同道中人物资。暗号正确，接下来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皆大欢喜。

　　拿了东西一秒都没耽搁，就往矮树丛外钻，后面还排了一队要交货的。而且这地方风险系数高，谁知道下一秒出现的是教导主任还是一声怒吼：“给我站住，不许带校外食物。”

　　“跑！”

　　拿到货的，没拿到货的，鸟兽散，只剩下保安大叔叉腰直喘大气：“跑也没用，我记住你们了，这就告诉你们班主任。”

　　也不知道是哪个智障来了一句：“大叔，这句话你说了三年了！”

　　某些准高三生：我屮艸芔茻，他妈的心机bo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