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丰碑》星缘小堡

38、chapter 38 飞跃禁闭岛

　　　　赛斯托的行刺最后失败了，仁慈的狄托最终选择原谅迷途的挚友，一切皆大欢喜。

　　左江离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脑海中不断播放着《狄托的仁慈》。

　　这是莫扎特生命即将终结时完成的作品，首演在布拉格城邦剧院，后来常在凤凰剧院出演。如果晏卿慈在威尼斯，肯定会去看。

　　地上的烟头还没熄灭，尼古丁的气味飘荡在楼梯上方，呛得他咳嗽两声。只不过咳嗽两下，胸腔就跟被刀子戳穿般的疼，他屏住呼吸，不敢再动。

　　台风过境，闪电射穿天际，掀起一声毁天灭地的巨响，暴风不断拍打楼道的高窗，玻璃吱呀作响，说不定会碎个彻底。

　　像这样大的台风，他还是第一次遇见。人类在面对自己无法理解的天灾人祸时会无比恐慌，而他却意外地平静，好像天崩地裂洪水袭来，把他挤成肉泥都无所谓。

　　得给晏卿慈打个电话。

　　他忍住剧痛摸出手机，早知道会遇到这出事，他就不拉黑晏卿慈，光是将拇指移到相应的键上都要忍受莫大的疼痛。

　　“嘟——嘟——您好，您拨通的电话暂时无人接通，请稍后再拨……”

　　手机从他手中滑落滚到下一层，先前被他摔出一道裂痕的屏幕，这次更是碎了个彻底。

　　台风过后，阵雨未歇，清洁工人忙着清淤，道路上残存不少积水，电力和通讯也在紧急维修，呈现出一副世界末日之后百废待兴的样子。

　　地铁停运，手机坏了没法打车，左江离捂着左肋，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一步一顿地向前走去。

　　到家之后，他草草冲了个澡。左侧第五根和第六根肋骨处积了一层淤血，看起来挺吓人。他戳了戳，发现没昨天刚摔的时候那样疼了，应该只是软组织损伤。

　　他打开电脑，微信弹出一连串消息，王梓萌问他到家没有，一连打来好几个电话。

　　【没事，昨天手机信号不好，我早就到家了。】

　　【狡辩！就算手机没信号你也会用电脑跟我发消息，你肯定是刚到家！怎么回事？】

　　还是瞒不过她。左江离只能回复：【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所以今天才回来。】

　　【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去过医院没有？】

　　眼下这种情况去医院太麻烦。他不想让王梓萌担心，谎称自己去过了。

　　【真是的，那个人不在你就魂不守舍的，你是不是还挂念他的事呢？】

　　【没有。】

　　其实不可能没有。

　　晏卿慈有没有出事、如果他真死了自己该怎么办、那位陆总的通天手段到底如何，这些疑惑一直困扰着他。

　　不想上网，不想看微博，只想把剧本改好。晏卿慈出事肯定会上热搜，王梓萌不可能会是这种态度，所以他很安全。

　　秉持着这样的想法，他往电脑前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改完之后下意识往椅背上一靠。左侧立刻传来一种发涩的钝痛，与刺痛交杂，好像肺部都错了位。

　　他只好采用一种快而浅的呼吸方式，尽量不惊动左边胸廓，从冰箱翻出一罐冰镇可乐，叼着衣摆给自己冰敷。这罐可乐还是晏卿慈上上次闯入他家时买的，说什么比瓶装气更足。

　　狡猾的狐狸。

　　他长长吐了一口气，积攒肺叶的铁锈味散个干净也没有吸气，而是呆呆地盯着地面，好像一颗枯死的树萎在原地。

　　就像那天他下定决心要扔掉所有与晏卿慈有关的东西，却发现自己脚上这双鞋都是他买的，他发现自己永远也丢不掉晏卿慈。

　　晏卿慈就是久久盘旋在他周身、即使死后也要带进茔坟的一只幽灵。

　　氧气消耗殆尽，心跳也更快，无形之中好像有一只手穿越时空狠狠扼住他的喉咙。他猛然惊醒，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

　　“……好痛。”

　　翌日，地铁开始运行。他带着改好的稿子去恒梦，导演组还是不太满意，只好再重改。

　　梁明跟他打了个照面，“左老师”喊了一半，被两个黑衣人套上头套打包带走了。

　　又有两人向他走来，身后还跟着摄像老师，他主动交出双手，“我跟你们走。”

　　合作赛只有两个节目，录制时间又长达两个月，为了安抚观众，节目组将特辑活动作为一期正片发布。只是谁都没曾想是真人秀大逃杀。

　　眼前一片漆黑，左江离坐在集装车里，两边的人随颠簸时不时撞过他的肩膀。

　　“欢迎各位来到恒梦逃生计划！”主持人小涛的声音自喇叭传来，“你们将在无人岛屿度过两天一夜，在此期间，必须相互厮杀直至游戏结束。各位，为了明天请努力生存下去吧！”

　　他们欺山赶海来到z省一座小岛，岛内一片荒芜，吹来的风都萧索几分。

　　每人配有一个背包，包里有一件随机物资、地图和对讲机。他跟王梓萌抽到了一组，晏卿慈不在，秦宇刚好补上了空位。因为对讲机只能与导演组对话，同组的两人必须一起行动。

　　岛屿外围有一圈警戒线，每四小时缩减十米，地图上标有八处安全屋，可以供选手过夜，但物资要靠解开宝箱或抢夺他人物资来获得。

　　所剩人数最多的小组为冠军，各队名次对应相应分数，决定合作赛和淘汰赛的出演顺序。原则上来说，他们跟刘书杭那队是同盟。

　　他们穿着节目组给的迷彩服，配备cs专用步枪，肩上夹着GoPro代替摄像，以免暴露视野。

　　他与王梓萌被带到偏僻的山丘后面，宝箱就在前方不远，左江离没有贸然行动，而是跟王梓萌躲在山丘后守株待兔。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人向宝箱跑来，被他一枪淘汰。

　　那人气馁地将物资交给他们，他将抢来的两包压缩饼干分给王梓萌一个，王梓萌拧开矿泉水瓶，要分他一半。

　　左江离摇摇头，“你喝吧，我一会去开宝箱就好。”

　　她点点头，凉水咕咚咕咚灌进肚子。左江离等了一会，确认没人来才去开宝箱，轻松解开。

　　“我们离一处安全屋很近，可以抢占先机。”海岛夜里很凉，安全屋配有被褥可以防寒。他倒是住哪都行，但王梓萌是个女孩不能受凉。

　　两人一路上没有碰见任何人，顺利地来到安全屋前，但有点太顺利了。

　　“小心！”一颗子弹蹭着王梓萌的肩膀过去，左江离手疾眼快，将她拽回自己怀里，朝枪响处连开几枪，淘汰掉两个人。要不是他年轻的时候爱玩真人cs，这会儿估计已经和王梓萌头升彩烟了。

　　他领着王梓萌快速躲进安全屋，拴上门栓。还好跟他们火拼的是一群演员而不是特种兵，不会有人破开铁门硬闯进来。

　　天色渐晚，左江离的体力也达到极限，蹲在地上喘息。王梓萌拿出半块压缩饼干，就着凉水开啃。

　　“屋里没有烧水壶，要不然就能烧热水了。”他说。

　　王梓萌专心嚼嚼嚼，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样儿，成功把他给逗笑了。只是笑了几下，肋侧尖锐的疼痛让他呼吸一滞，不敢再动作。

　　“左哥，你没事吧？从今天早上就看你脸色不太好。”她一脸担忧。

　　“没事，只是累了。”他仰起头来，墙角上的摄像头正对着他，像一颗漆黑的眼睛。屋里只有一张床，他把背包当做枕头，初始物资雨衣当被子，打算躺地上将就一晚。

　　王梓萌爬到他这边，把一半被子分给他，可惜三分之一让床盖着了。

　　“这样两个人都会冷的。”

　　“两个人都冷好过一个人单独暖和，不然我良心可过意不去。”

　　左江离笑笑，没有说话，实际上他也没力气说话了。

　　而王梓萌像是第一天参加夏令营兴奋得睡不着觉的小女孩，趴在床头跟他讲小话：跟闺蜜吵架啦，小学考过第一名啦等等。

　　他认真听着，时不时嗯一声。

　　“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我觉得你跟我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李泽阳也是科班生，但他跟你不一样，一点儿明星相都没有。”

　　他笑笑，“泽阳听到要伤心了。”

　　“我说的可是实话！谁第一眼见了不觉得你是大明星啊？那个秦宇来之前，你可是我们的台柱子！”

　　他的笑容一僵，好在光线够暗，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左哥，我有件事想告诉你。”她怕摄像头听见，示意左江离靠近一些，“我一直没告诉李泽阳，其实我16岁就离家出走了，在ktv打了一年杂。”

　　左江离微微吃惊，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才17岁，跟李泽阳都是B组的小演员，稚气未脱。两年过去，她成长了些，终归还没真正长大。

　　“早恋，辍学，一个人跑到海市，我挺坏的吧？可我不后悔跑出来，我才不要睡过道，不要挨打挨饿！”

　　他揉揉她的发顶，“这些都是人生阅历罢了，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会逃走的。”

　　王梓萌掰着手指头数，“痛经，莫名的悸动，还有怎么也学不会的数学。当女孩有好多烦恼啊。”

　　“当女孩多好，”左江离轻轻笑着，“我小时候就希望自己是女孩。”

　　“哈？！难道你羡慕我们可以穿漂亮裙子？”

　　“算是吧。”他淡淡道。

　　“如果你变成女生的话，世界上就要少一个超级大帅哥了。那多可惜啊。”王梓萌嘿嘿笑着，他也被逗笑了。

　　“哎？”她疑惑地说，“左哥，你好像长了一根白头发。”

　　他低下头，“帮我拽掉吧。”

　　“会痛哎。”

　　“没事。”

　　王梓萌确定拽的是那根白发，然后猛地一扯，连毛囊都拔了出来。说不痛她是不信的，睡觉压到头发都会疼得龇牙咧嘴，左哥怎么就这么能忍呢？

　　她想起某位晏姓男子的话，“左哥，你果然跟兔子好像，都这么能忍。晏导说……”她意识到说错了话，可是说出的话收不回来。

　　月光下的影子一怔。

　　“说什么？”

　　王梓萌继续扒翻他的头发，勘察有没有漏网之鱼，“说你全身上下嘴最硬，还说你不懂得照顾自己，骂你是蠢货。”碍于摄像头，她只能把晏导口中的“我老婆”全改成“你”。

　　月光静静的，她听到一声轻笑。越过他的肩头，她看到了一个卸去坚强外壳、有些孩子气的左江离，笑意并不温柔，反而露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死狐狸。”他轻轻道，声音微乎其微。

　　“其实你不怨他，对吗？”

　　他没有回答。

　　王梓萌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换作我肯定会咒他出门被车撞死，吃泡面没调料，刮奖票永远中不了奖。”

　　他认真说道：“严格意义上说这不算剽窃，剧本也有他创作的部分，但我不打算向公众说明。所以，我也算不上是个好人。梓萌，其实世上很多事都难分是非对错，太细究公平的话，人会活得很累。”

　　十九岁的少女或许很难理解这句话，但他希望王梓萌永远也不要读懂。

　　王梓萌心不在焉地“哦”一声，暗自腹诽：“左哥是个超级大傲娇，嘴上说着不打算公开说明，却在镜头前说了一切，这跟替他澄清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