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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异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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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溺在一片沉重粘稠的黑暗中,景翳翳是被疼醒的。
先是胸口,一种持续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对那里的又一次撕扯
然后是四肢,沉重到不像自己的,每动一下手指,都会牵扯着全身的肌肉发出抗议。
她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木质天花板,纹理粗糙,颜色深沉,角落里甚至结着一小片蛛网。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杂着木头发霉的气味。
这里不是她家,也不是医院。
她试着撑起身体,但刚一用力,胸口的剧痛就让她泄了气,重新摔回柔软的床铺上。
床垫里填充的似乎是某种干燥的草叶,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门外传来模糊的说话声,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语调平稳,内容听不真切,像是在打电话。
景翳翳躺在床上,侧过头,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很简陋的房间。除了她身下的这张木床,就只有一个掉了漆的床头柜,上面放着一个陶土水壶和一只碗。
墙壁也是木头的,一扇同样材质的窗户关着,透进来些许光线。
她身上穿着一套灰色的、质地粗糙的棉布衣服,不像病号服,更像是某种自制的睡衣。
门外的交谈声停了。几秒钟后,门被推开,吱呀作响。
一个穿着奇怪制服、披着深色斗篷、一头柔顺白发的女人走了进来。她很高,眼睛是春天般的浅绿,皮肤是那种不见阳光的冷白色,头后戴着个与整体风格不符的粉色蝴蝶结。
还挺有少女心。
她看见景翳翳睁着眼,愣了一下,然后走到床边。
“你醒了。”她说。
景翳翳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之前在的那片区域发生了大规模灾害,我碰巧在附近进行搜救工作,”
白发女人拉过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木椅子坐下,双腿交叠,
“是我救了你。”
她声音很平和,带着浅浅的微笑,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
景翳翳沉默了几秒,喉咙干涩得发疼。
“……我爸爸呢?”
“你说的是不是一个身材有些胖,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女人问。
景翳翳眨了眨眼,算是回答。
“他没事,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情况稳定,我同事把他送到别处休息了。你不用担心。”
女人说完,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碗水递给她,
“先喝点水吧。”
景翳翳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进去,清凉的液体滑过干燥发紧的喉咙,好舒服。
那个白发女人静静地等着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又一个电话突然打进来,她匆匆忙忙地出去接电话了。
景翳翳盯着那人离开,然后慢慢地又把眼睛闭上了。
过了一会,脚步声响起,接着是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那女人回来了,坐在那里盯着景翳翳看了好一会,但最终没有试图叫醒她,只是默默离开了这里。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等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景翳翳才再次睁开眼。她用还能活动的手臂慢慢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动作牵扯着伤口,疼得她直抽气。
她拿起那壶水,又猛地灌了好几口,这才缓解了一些喉咙里的烧灼感。
她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这个房间。一切都是木制的,结构简单,做工粗糙,像是某个偏远乡下的手工作坊出品。
她把目光投向窗户。窗外似乎是一个院子,有树影晃动。
紧接着,外面又响起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来来回回,在走廊里走动。
景翳翳悄悄地挪到床边,透过窗户的缝隙往外看。
院子里空无一人。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落着几片翠绿的叶子,风一吹,打着旋滚到墙角。
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但那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却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
她屏住呼吸,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里不对劲,难道我被拐卖了?
她又在床上躺了一会,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再次消失。她坐起身,身体依然很痛,但这地方不能久留。
她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木窗。
外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围着比人高的土墙。
她的房间在二楼,这个高度跳下去,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死也得残废。
她看了一眼挂在窗边的窗帘。
窗帘是厚重的棉麻布,颜色已经洗得发白。她伸手,用力扯住窗帘的下摆,使劲一拽。窗帘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还算结实。
她踩着柜子,把两幅窗帘小心翼翼地从挂环上解下来,中间打了一个死结,做成一条简易的绳索。
绳子的一头绕着窗框下的木头横梁绑了好几圈,又用力拽了拽,确认足够牢固。
她探出头,看了一眼楼下。
院墙边有一个半米高的花坛,里面种着一些干枯的植物。如果能落在那里,或许能减少一点冲击。
不再犹豫,把打好结的布条扔出窗外,然后翻身跨上窗台,背对着外面,双手紧紧抓住布料。
布料粗糙的纤维摩擦着她的手心,很疼。她深吸一口气,双脚一蹬,整个人挂在了半空中。
下坠的失重感叫她心脏一紧。手脚并用,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沿着布条往下爬。
快到地面时,她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手臂一软,整个人掉了下去,摔进了花坛里。
干枯的树枝和硬土块撞在背上,疼得她眼前一黑,差点叫出声。她咬着牙,在花坛的阴影里趴了好几分钟,才勉强缓过劲来。
果然,宅女能做的体力活只有举举手柄了。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借着花坛里杂草的掩护,观察着这个院子。
这是一座有些荒凉破败的小院,正屋的房门紧闭着,周围被大量植物覆盖。院子里只有一个出口——就是那扇通往外面的木制大门。
她贴着墙根,一点一点地朝大门的方向挪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冷汗浸湿了她后背的衣服。
大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她将门推开一道小缝,往外看去。
外面是一条热闹的街道。
跟她想象中的任何场景都不同。
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小贩的叫卖声、马车驶过时车轮的咕噜声、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嬉笑声,混合成一股鲜活而嘈杂的声浪。
街道两旁的建筑全是两到三层的木结构小楼,挂着写有看不懂文字的布幡。许多人牵着高大的马匹,马背上驮着厚重的货物袋子,艰难地在人群中穿行。
而街上行人的穿着更是奇怪。有些人穿着和她身上类似的粗布短衫,有些人则裹着看不出材质的兽皮,还有些人,穿着磨损严重的、类似现代服饰——褪色的布鞋,画着模糊图案的T恤,还有脏兮兮的校服,这些服装和周围古色古香的环境格格不入。
景翳翳躲在门后看了很久,找机会混进了人流里。
没有人注意到她这个穿着一身灰色布衣、脸色苍白的女孩。她顺着街道往前走,好奇地打量着两边的小摊。
一个卖着各种陶罐和竹筐的摊主看到了她,立刻扬起笑脸。
“妮儿啊,看点啥?俺们家的篓子又轻又结实,装什啥都好用。”他指着摊位上一个半人高的背篓说。
景翳翳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摊位角落里的一些小玩意儿上。那是一些用木塞封口的小瓷瓶,还有几个串在一起的、弹珠大小的灰白色珠子。
“这是什么?”她指着那些珠子问。
“哦!这个啊,好玩意儿!”
摊主立刻来了精神,拿起那串珠子,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
“猫妖的眼珠子。带在身上,晚上走夜路,脏东西就不敢近你身哩。”
景翳翳盯着那串油光锃亮珠子,没有说话。
“那这个呢?”
她又指向那些小瓶。瓶子里装着颜色各异的液体。
“这个是强效泻药,一滴就能让你仇人拉上三天三夜。”
摊主嘿嘿一笑,
“这位客官,还有这个呢——这个是刚到的新货,妖精那边的蘑菇晒干磨成粉,偷偷放进别人喝的水里,保管他一个时辰之内,你问什么,他答什么。童叟无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