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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唯独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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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院里派了人来,一同清扫积雪,一个上午,一丝落雪的迹象都瞧不见了,那三个在院子里扫雪的也得了清闲,故意在檐下打扫,许芋在堂屋里都能听见她们的脚步声。
奇章从书房出来,停在堂屋门口,吩咐一声:“檐下走廊不必打扫了,你们动静太大,吵到大人处理公务了,都去院子里打扫吧。”
柳山月小声道:“院子里的积雪都打扫干净了,还能去打扫什么?”
“那花坛、那灌木,不都得收拾?虽是冬日,花草都凋谢了,可总要保持干净美观吧?”
柳山月无言以对,只能应下:“知道了。”
奇章瞥她们一眼,抬步回到堂屋里,朝许芋看去,脸上露出些笑意,悄声道:“许娘子,我看你一直未曾歇过,若是累了,可以歇一歇,大人不会怪罪的。”
许芋转身,轻轻摇头,也压低声音:“大人对奴婢有救命之恩,奴婢自知无以为报,只能认真清扫屋子,让大人看着心情能舒适些。”
“对你而言是救命之恩,对大人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大人并未放在心中,你也不必放在心中。”
许芋还是摇头。
奇章笑了笑:“行,那便随你去吧,你不觉得累便好。”
许芋点点头,端起水盆,继续跪地擦拭堂屋里的茶几案台。
奇章望着她佝偻着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回到书房里,继续跪坐在书案旁分类竹简。
聂徽明开口:“方才在外面说什么?”
“小的特意压低了声音,还以为大人未曾听见呢。”奇章笑道,“小的看许娘子日日辛勤打扫,便提醒她,若是累了可以歇息片刻,她却不肯,说是大人对她有救命之恩,只能以此为报。”
“堂屋便是那般大小,何须日日打扫?”
“小的也是这样以为,只是许娘子不听劝。她手上的冻疮原就未好,还日日用冷水擦洗打扫,恐怕只会更严重。”
聂徽明翻开竹简,片刻,缓缓开口:“你再去郡守处走一趟,务必要将案宗带回来,至于这些书简,让许芋来分挑。”
“只是分挑书简须得识字,不知许娘子是否识字。”
“叫她进来,一问便知。”
奇章不敢再多嘴,悄声退出书房,朝许芋道:“许娘子,大人叫你进书房。”
许芋微顿,轻轻放下麻布,小声问:“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前刺史中留下不少书卷,现下需要分类整理,大人欲命娘子做此事,只是分类书卷须得会识字,不知娘子可否为难?”
“我倒是略识得些字,只是不知能否胜任。”
“如此倒好,你先去试试,若是不行,直与大人说便是。大人待我们这些下人一向宽厚,你直说,他不会怪罪于你。”
许芋微微行礼:“多谢。”
“不必多礼,我还有事,便先走了,你进书房去吧。”奇章大步出门。
许芋见他离开,将水盆麻布放好,稍稍净手,敲了敲书房的门,抬步跨入。
“奇章都跟你吩咐过了?”聂徽明开口。
不知为何,他的声音总是那样温和,缓缓泉水一般流过人的心田,许芋原还有些紧张,听见他的声音后,便放松下来,朝前几步,跪坐在那一地的书简旁。
“是,奇章与奴婢说,大人需要分类书卷,问奴婢可否识字。”
“那你可识字?”
“识得一些,奴婢的兄长待奴婢极好,若是有空闲,他便会教导奴婢识字。只是奴婢愚钝,所识不多,不知能否胜任。”
聂徽明拿起一卷书简朝她递去:“可能辨出书信?”
她接过竹简,轻轻打开,轻声道:“书信前会有称谓、问候?”
“正是如此,你帮我将书信从这一堆书简中整理出来,放在案上。”
“是。”
书房里不知烧的是什么炭火,整个屋子里暖融融的,却一丝气味也没有,和外面几乎是两个天地,许芋手上的冻疮因暖而开始发痒。
她指尖动了动,不敢去挠。她手上的冻疮本就破了皮,再挠会更严重,更不必说,冻疮渗出的血水会弄得四处都是。
可实在是痒,钻心的痒,不仅是手上的冻疮痒,耳朵上的和足上的也痒,痒得她无法安心再看竹简。
聂徽明抬眸:“可是有哪里不妥?”
许芋紧忙收起一卷书简又拿另一卷,小声道:“没什么。”
聂徽明端详她片刻,瞧见她手背上的冻疮,又问:“手上的冻疮不舒服?”
她的手又红又肿,伤口还破了皮,实在难看,她也难堪。她立即将手往案下放了放,低声道:“是有些发痒。”
“我给你的药不好用?”
“不,大人给的药很好,药性温和,涂抹在伤口上,伤口立即便不痒了,只是……”许芋抿了抿唇。
“只是如何?”
许芋沉默片刻,小声道:“奴婢的姐姐手上也有冻疮,积年累月,比奴婢的还严重许多,一直寻不到根治的方法,奴婢想留下给姐姐送去。”
“原是如此。”聂徽明颔首,垂眸继续看向手中的书简,“你去左手边的第一个柜子前,打开第二个抽屉。”
许芋不知缘由,起身照办,打开那一层抽屉。
聂徽明又道:“里面还有两瓶冻疮药,你都拿去。”
许芋一愣,连忙跪地,低声道:“大人待奴婢已是十分宽厚,奴婢不敢再收。”
“拿着,涂抹一些,继续分类书简。”
“是……”许芋拿出药瓶,放在柜子上,轻轻挖出一坨药膏,仔细在冻疮上涂抹,一丝也不浪费,抹完,她才缓步回到案前,继续翻看书简。
“还痒吗?”
“啊?”许芋怔愣一瞬,连忙回答,“大人的药很有效,涂抹后冰冰凉凉的,一丝也不痒了。”
聂徽明微微颔首:“既如此,往后便好好涂抹,两罐药膏够你用的了,剩下一罐,你可拿回去,赠与你姐姐。”
许芋眼睫飞颤,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了。
聂徽明抬眸看去:“为何不语?”
许芋咬了咬唇,低低垂着头,小声道:“大人待奴婢实在太过宽厚,奴婢心中惶恐。”
“你以为我为何待你宽厚?”
“奴婢……”许芋指尖紧紧扣着竹简,小声道,“大概是因为大人生性宽厚,只是奴婢从未见过像大人这样宽厚的人,奴婢有些不大适应。”
聂徽明瞥见她发白的指尖,又道:“你为何紧张?你怕我对你意图不轨?”
“不、不……”她连连摇头,心头狂跳,语无伦次,“奴婢绝没有这样想,奴婢自知粗鄙,从不敢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大人待奴婢太好,奴婢不知该如何回报……”
“莫要紧张,我只是随口问问罢了。”聂徽明看着手中的书简,忽而又问,“你可知这别院背后的主人是谁?”
许芋不知他为何突然如此发问,疑惑看他一眼,轻轻摇头:“奴婢不知。”
“我也不知,可我不想在这里留下把柄,他们派那几个女子来,便是想要我留下把柄,唯独你,不是他们派来的。”
“奴婢、奴婢……”
聂徽明抬眼,朝她看去:“我希望你以后也不要成为他们的人。”
许芋对上他那双眼眸,心头一跳,立即避开。那双眼眸仍旧温柔、仍旧明亮,可她看出里面的不容置喙,即便她从未想过要害他,可心中还是敬畏惧怕。
“奴婢……”她顿了顿,心中稍稍平复后,接着道,“大人对奴婢有救命之恩,奴婢只听大人差遣。”
聂徽明微微弯唇:“不必紧张,往后你若有什么困难,也尽可来与我说。”
许芋咽了口唾液,再次抬眸看去,只瞧见他眼中的温柔笑意,那震慑之意似乎从未存在过。她垂眸点头:“多谢大人。”
她心有余悸,惴惴不安,手心里出满了汗,直到天晚,聂徽明吩咐她退下,她才长舒一口气,立即要躬身退出。
“慢着。”聂徽明突然又开口。
她心口一紧,抬眸望去。
聂徽明的目光落在手中的竹简上,并未抬起,道:“往后不必再打扫堂屋了,你手上的冻疮若是不好好养着,往后会越发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