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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臣服的巨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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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毛大狗将鼻子贴到地面上不断嗅闻,肚子瘪瘪的,显然饥肠辘辘,一路循着气味跟到湖边。
它肯定闻到了新鲜的水鲜气息,眼睛瞬间锃亮,尾巴下垂身体前倾,摆出攻击的架势,气沉丹田大叫一声。
“汪!——”
寂静的夜晚到此为止,水面破碎水下翻涌,黑沉的水色似乎和夜空连成一体,水底的生物被惊醒了,湖水如同被煮沸,发出巨大的混乱声响,哗啦哗啦——
一声惊涛骇浪的巨响,一只巨型章鱼头如有遮天蔽日之势突出水面,浪花飞溅,它那钝圆的脑袋上布满密密麻麻闪着亮光的纹路,胶质般的眼球黑白分明,麻木无神,茫然地盯着动荡的湖面。
从它身上滴落的水像一场暴雨,劈头盖脸地打下来,带着黏糊糊的触感和腥气。
木筏差点被打翻,无法继续前进,晃晃悠悠地往后退,眼见着又要飘回废墟旁边,而两人避无可避,章鱼很快注意到了他们。
和那双黑白眼睛对上时,应藏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忌惮和威胁。
这不对劲。
巨章鱼的状态极其狂暴,甚至对同是水生生物的他表露出了浓浓的敌意。
怎么会这样?
巨章鱼卷起一根粗壮饱满的肉质触腕,带起一大片泡沫浪花,悬在二人上方。肉粉色的吸盘一张一翕,冷水混杂着透明黏液从触腕尖端哗哗坠落。
应藏闻到了一股几乎让人窒息的腥气。
巨章鱼嚣张地拍打浪花,浪头排山倒海而来,邬锦一把放下竹竿,踩着剧烈颠簸的木筏,箭矢如破云鹰隼,一声尖啸,刺穿了它的一边眼球。
浓稠的黏液从伤口处汩汩涌出,巨章鱼受到重击,变得更加狂躁,应藏眼见触腕冲自己压下来,手被往后一拉,整个人趔趄着被拽上了废墟。
可巨章鱼并没有要放过他们的意思,起劲地拍打触腕,砸在破败的房屋上木石乱飞,留下深深的凹坑,应藏从未见过这样大的架势,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捂住自己的耳朵,旁边邬锦的脸色也从未有过地难看。
“你能游走吗?”
应藏点头。
“你快走。”
“那你呢?”应藏把手从耳朵上拿下来。
“不用管我。”
应藏仰头看了看狂躁的巨章鱼,又看了看眉头紧锁的邬锦,怎么都觉得邬锦没有胜算。
就在这时,他透过不断飞溅的水花,看到岸上那团金黄色影子左右摇摆着,大狗似乎有些忌惮,犹豫地走来走去,像是要退却了。
说时迟,那时快,应藏突然站到石头上,举起双臂用力挥舞。
“帮帮我们!”
大狗原本都打算走了,应声回头,目光一落到他身上,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巨章鱼见目标暴露,举起触腕就狠狠冲他拍下。
但比它更快的是一道金色的影子。
大狗如炮弹出膛,毫不犹豫飞扑而来,一口咬中了巨章鱼身子和脑袋的连接处。
这个地方没有硬壳,皮肉柔软,它锋利的牙齿深深陷了进去。四条腿也用力踢蹬,爪子用力撕扯着冰冷的皮肉。
如果巨章鱼会出声的话,这时候肯定已经痛苦惨嚎了。原本要拍击应藏的触腕被迫改变了方向,胡乱拍在一面墙壁上,墙壁轰然倒塌。
肉食陆生动物的战斗力不容小觑,体型放大几十倍后,战斗力更是惊人。大狗的体重和力量都在章鱼之上,牙齿和爪子的破坏力也比吸盘强得多。
巨章鱼最开始几乎全无还手之力,但它毕竟是种极其聪明的生物,很快反应过来,触腕绞住大狗的身躯,想将它一同拖进深水里去。
电光火石间应藏已经被拽上木筏,邬锦迅速将竿子一划,木筏飞速朝着较为安宁的另一边驶去。
重新踏上坚实土地的时候应藏甚至有些恍如隔世。
湖面上,大狗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冰冷的水漫过了它的脊背,耀武扬威的咆哮逐渐变成凄厉的嚎叫。
但巨章鱼记仇又顽固,死死绞住大狗的四肢,宁愿受伤也绝不松开。
应藏拽了拽邬锦的衣角。
“救救它。”
邬锦说:“那是巨兽。”
“但刚才是它救了我们。”
“如果不是它突然冒出来的话,我们早就平安回来了。”
应藏张了张嘴,觉得他说的有理,最后只茫然地说出一句:“可是我想救它。哥哥。”
“......”
邬锦沉默了两秒,再次取下后背的弓箭。
箭矢刺穿黑暗,破风而出,准确地命中了巨章鱼的一只触腕。
巨章鱼再次受到重创,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触腕由于疼痛而抽搐了一下。大狗趁机猛地一挣,从致命的缠绕中挣脱出来,四条腿拼命划水,连滚带爬地回到岸上。
巨章鱼伤痕累累。
凭它的智商应该不难判断出现在自己处于下风,单枪匹马毫无胜算,再缠斗下去只会更吃亏,可就是浮在水里不肯离去。
应藏远远望着它遍体鳞伤的身躯。
忽然觉得它很可怜。
也很奇怪。
水生生物彼此之间的联络很难用语言表明,但来自相同的本源,往往会比面对异类时表现出更大的善意。
可初次见面,对方就一副要致自己于死地的样子,完全没有道理,肯定另有原因。
想起金雕一开始的警戒是为了保护孩子,应藏断定面前的巨章鱼也是因为哪里出了毛病。
想到这里,他不禁往湖边走去,刚走出两步就被邬锦一把拽住:“你去做什么?”
“它受伤了,我去看看它。”
应藏偏头看过来,湛蓝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它会吃掉你的。”
“不会。”
“……”邬锦脸上浮现出怀疑的神色。
两人刚从巨章鱼触腕下逃命,九死一生,任谁来看都会觉得应藏现在走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应藏执意要去。
“它不会伤害我的。”
邬锦说:“它是没有理智的畜牲,盲目自信不是一件好事。”
应藏说:“我试一试嘛,真有事的话大不了我逃走就是了。”
邬锦最终还是默许了。
应藏来到水边。
蹲下来将手浸进水里。
细长的触须一大团一大团地浸到水中,如同粼粼波光,慢慢晕染占领了大半面湖,从天空俯视下去,柔软波光的中心就是凶狠的巨章鱼。
由于愤怒和警惕,巨章鱼的触腕都变成了深深的黑红色。
应藏试探着说:“你好?”
他的触须漂到巨章鱼旁边,没有贸然碰触。
“我没有恶意。”
淡白色的水母触须分泌出有疗伤作用的透明液体,渡到水里,再顺着涟漪吸附在巨章鱼的皮肤上。
咕噜噜。
水面冒出一个个气泡。
伤口得到治疗,巨章鱼体表的色素细胞能随着环境和心情变化而改变,逐渐从暴怒到黑红变成了平和的红褐色,说明它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愤怒了。
应藏诚心诚意地发问:
“刚才伤到你我很抱歉。现在我可以摸摸你吗?”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巨章鱼似乎犹豫了下,将触腕冲他伸来,停在他面前,缓缓蹭了蹭他的脸颊。
应藏喜欢这种滑溜溜黏糊糊的触感。
因为像他经常吃的青苔。
他说:“我觉得你是一只很好很乖的章鱼,刚才为什么要攻击我呢?”
巨章鱼虽然不会说话,但本性聪明,不难理解他的意思,很快垂下头颅,伸出另一条触碗,平平地伸到他面前。
是邀请他上来的意思。
应藏踩了上去,脚下滑腻,巨章鱼体贴地伸出另一条触腕护在旁边,防止他掉下去,将触腕缓慢往自己这边移动。
邬锦仰头望去,应藏的身影几乎已变成一个小点,在高山般的巨章鱼旁边犹如一粒尘埃。
他不知道应藏做了些什么,以前心底的疑问再次明晰:好像狂躁的巨兽在应藏面前都会温顺下来?难道这是属于异种的特殊天赋?
应藏很快发现了巨章鱼如此暴躁的原因。
它埋在水面以下的触腕的部分受伤了。
能勉强分辨出是被鱼叉和刀刃刺出的,看起来像是被试图来这里收集物资的人类造成的,由于长期泡在水里,有的伤口已经溃烂,周围一圈皮肤都变白了。
长期的伤痛无疑会让巨章鱼对什么都抱有极强的警戒心,怀疑每个靠近自己的生物的心怀不轨,所以才会做出攻击举动。
应藏决定帮它治好旧伤。
雪白的触须一缕缕地缠上去,如同蚕丝包裹住章鱼受伤的腕足,分泌出清凉淡薄的液体。
触须是水母的第二只眼睛。应藏清晰地感受到了它的伤口有多么严重,如果今天没有遇见自己,恐怕巨章鱼无法自我痊愈,早晚会在痛苦中死去。
他起初治疗的时候,巨章鱼不时因为疼痛而颤动,粗壮的腕足紧紧反缠住他细弱的触须。
应藏说:“你不能这样抓我,你这样抓我就没办法给你疗伤了。”
腕足就听话地慢慢松开,转而去抓湖底的水草和石头。
应藏抓紧时间,把章鱼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处理了一遍。
有的伤口太深,不好治疗,他就将一小缕触须伸进去,将腐肉和脓液一点点地清出来,再分泌出新的液体。
巨章鱼虽然很痛,但没有攻击性举动,说明它是知道应藏的好心的。
巨章鱼的体型对应藏来说还是太大了,无疑要消耗大量的水分和精力,应藏感觉体力不支,胳膊发软都要抬不起来了,但还是坚持完成了整场治疗。
“好了。”
他细声细气道。
巨章鱼的伤口全部止住了血,溃烂的组织被清理干净,原本狰狞的伤口上长出了新生的薄膜。
咕叽。
它感激地用触腕将应藏捧起来,红褐色的外皮上泛起一种淡淡的粉红,说明此刻心情极度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