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焰：失落的龙珠》青玉蓝珏

9、第 9 章

　　“我说，珠儿，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啊？这次你就别着急去潜水了吧？换别人去不行吗？毕竟你也没有太多潜水经验，不久前还溺过水……你那位凯文不是一直还担心你有那个什么……PTSD吗？说实话我也真有点不放心呀！”

　　泰玛背靠在库房里的货架上，双手交叉抱着两臂，一脸担忧地看着一旁正弯着腰清点潜水装备的玉珠儿。一听说玉珠儿明天就要进行潜海水下考察，她就觉得不妥，一溜烟地跑来仓库试图劝阻好友。

　　玉珠儿闻言轻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一对蓝色脚蹼，直起身子看着泰玛笑了笑。

　　她不是不知道泰玛说得在理，也知道她的这位好闺蜜是真心关爱她。然而，她毕竟是一名科学家，而且还是海洋学家，怎么能不出海呢？研究浮游生物对海洋生态系统乃至整个地球生态系统的作用与影响，正是她这位项目组长的首要任务，也是她热爱的事业，她必须亲历亲为，亲自去做实地考察，目标是收集实质性的可靠样本和数据。

　　更何况，新调来的研究中心主任狄龙博士刚刚入职半月余，已经对整个中心的工作了如指掌，他的专业知识和技能、他的领导力以及他的冷面果决令整个中心的所有员工既佩服得五体投地，又颇有些敬畏他那自成一派的独家威严和不苟言笑。

　　最近两个月共处下来，狄龙主任对玉博士团队的研究工作表示满意；然而，这次的浮游生物研究项目毕竟只是刚刚起步，目前珠儿手头掌握的也仅有一些不甚详尽的陈旧资料和少量数据，亟待进一步开展北岛海域的实地考察，以便收集更多的第一手研究资料。

　　“亲爱的泰玛，别担心，虽然我潜水的经验不是很丰富，但也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潜水考察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克服对大海的恐惧还有那什么PTSD，也是我早晚必须去面对的，对不对？再说，又不是我一个人去潜，还有咱们这里号称“深海鱼雷”的小伙罗杰（Roger）呢！有他在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珠儿拍拍泰玛的手臂，温柔但也坚定地说道。

　　“好的吧，既然你都这么决定了，我也不再多啰嗦了。不过，你可要记住，千万别逞强！不要为了跟狄龙主任较劲就去拼命，明白吗？”

　　泰玛也不再坚持劝阻，但还是煞有介事地警告了珠儿一番。

　　……这孩子难道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她怎么知道我在逞强？难道说我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吗？

　　珠儿咬咬嘴唇，脸上不由得泛起微红。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拢拢耳鬓边的发丝，冲着泰玛吐吐舌头，竖起两根大拇指，意思是让好友安心。

　　是啊，玉珠儿忘不了初次和狄龙主任见面的那一天，她对自己给对方留下的，不那么特别“敬业”的第一印象始终耿耿于怀。她不甘心，偏偏在她有点不在状态时被他抓包。

　　所以，浮游生物项目的第一次潜海科考计划一提上日程，她就决定作为团队的带头人亲自上阵，为自己挽回一局。然而，说来也怪，她不知道平时颇为自信洒脱的自己究竟为什么如此在意那个男人的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大概就是因为他是新来的顶头上司吧，而且事实证明，他还是一个不得不令人尊敬叹服的优秀领军人物。

　　不过，这样也好。棋逢对手岂不正有趣！玉博士斗志昂扬，禁不住再次举起起那对蓝色脚蹼对击几下，“摩拳擦掌”，已经准备好迎接即将来临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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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近午时分，暖阳高照，碧空如洗，海面上风平浪静，正是海潜的好天气。

　　玉珠儿和本地姑娘泰玛站在码头岸边，准备登上考察船。这一带海角属于科研保护区，位于北岛的最北端，也是海洋研究中心的重要研究基地，并不对外开放。

　　玉珠儿身着雾蓝色棉T、银灰仔裤和白色运动鞋，泰玛也是一身运动休闲打扮，她们正在清点潜水装备，为即将展开的海上作业做着细致的前期准备工作。泰玛虽然是内勤文员，此次也申请出海协助玉博士工作，因为她实在是放心不下她的好友，也希望至少能帮助她穿脱潜水服，检查一应潜水装备。

　　“亲爱的泰玛，谢谢你今天专程协助我出海工作！有你在，我更加安心啦！”

　　珠儿一边检查自己的一头乌发是否在脑后束紧，一边亲昵地对泰玛说。

　　“你出海我岂有不奉陪的道理？反正我坐在办公室里也要为你担心死了，不如在船上亲眼见证玉大小姐的‘壮举’！哎，话说，咱们的‘鱼雷’小伙呢？罗杰怎么还没到位？”

　　泰玛的嗓门还是那么清脆响亮，她边回答珠儿边四下张望，为潜水助手罗杰迟迟不来而感到疑惑。

　　“罗杰今晨突发急性肠胃炎，不能来了。今天临时由我协助玉博士的潜海工作。”

　　一个浑厚而洪亮的男声从两个女人身后传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回头一看，只见一身黑色运动装束的高大男人正提着一只硕大的运动拎包走来她俩身后。

　　狄龙主任！她们的顶头上司！

　　男人在她俩面前站得笔直，银丝长发亦整齐地束结在脑后，神情气爽，面上一派沉稳淡定，口吻一丝不乱，仿佛他并不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不得不顶替临时出状况的潜水员，而是正准备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在电脑前坐上那么半天。

　　“天哪，可怜的罗杰！那么，好的，老板。合作愉快，请多指教！”

　　玉博士只是讶然了片刻，便大方应答，还主动和她的上司握了握手。

　　狄龙冲着她点点头，却感觉得到握在他宽大手掌中的那只纤巧小手是冰凉的。但男人并没有说什么，便迈开长腿大步踏上登船桥板。

　　泰玛在他身后作妖，对着玉珠儿吐吐舌头、眨眨眼，再摇摇头，表示不大相信这位学者主任的潜水能力。玉珠儿轻轻笑了，拍拍泰玛的手臂，拉着她一起跟在狄龙主任身后登上了考察船。

　　既来之，则安之！这位新来的主任已经展示了他的非凡专业技能，想来人高马大的他总不至于比自己这种三流潜水技术还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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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珠儿他们搭乘的潜水专用考察船准时平稳地驶出港湾，一个小时后已经来到预先勘察确定好的潜海水域。考察船马达暂歇，在海波上轻浮。玉博士已经在泰玛的帮助下换上防寒潜水服，两人走上甲板，看见她们的老板已经穿好一身墨蓝色潜水服和黑色脚蹼，独自站在甲板上等待她们，脚边堆放着两人潜水所需的水肺、氧气瓶等装备。

　　狄龙身材相当魁梧高大，想必他这身服帖合身的潜水服也是特别为他量身定做的，非他莫属。

　　哇哦！

　　活泼爽直的泰玛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对男人那身在阳光下闪烁神秘金属光泽的高端潜水服和他的健美曲线都表示由衷的欣赏和惊艳。玉珠儿也在心里默默赞叹，看来自己的临时搭档必定也是潜水高手，身边常备潜水服，否则也不可能在这样的突发状况下迅速应变。

　　“玉博士，我们现在穿戴好装备，准备出发。”

　　“遵命，老板！”

　　领导一声令下，玉博士答应一声，两个人同时开始上装备。

　　那一边狄龙动作迅疾，眨眼功夫就戴好特制的透明深潜头盔，背上水下呼吸设备和储物包，根本不需要助手。而这一边泰玛则刚刚为珠儿背上设备，珠儿自己还在调整自己刚戴上的头盔。

　　男人两步跨过来，接手泰玛，三两下便帮珠儿将所有绑带束牢，安全扣也全部锁紧；他只是沉默地做着这些工作，动作娴熟稳健，再把珠儿的头盔替她调整好，修长的手指滑过女人颈项处的肌肤，再次确认她头盔上的安全锁扣是否已经扣好。

　　珠儿蓦地被那指尖的轻触撩动了心弦，禁不住抬起双眸，透过眼前的一层透明屏障看看男人因为低俯身子而向她靠近的脸。

　　她看到透明面罩后面的男人那双大眼睛呈现东方特有的狭长弧度，眼梢则向上微微翘起，是一对形状十分好看的凤眼。而此刻，那对远看近似黑晶的瞳仁此刻却显现出它们的奇异真彩——墨蓝色！那是皇家蓝——蓝宝石中最深邃尊贵的一种！

　　银发、白肤，还有一对奇异的墨蓝眼瞳；身形高猛，却有一张生着东方精致五官的脸庞……狄龙他究竟是何许人也？他真的是像泰玛瞎猜的那样，是混血吗？

　　玉珠儿禁不住多看了一会儿那对近在眼前的墨蓝眼眸，看见它们此刻在阳光和镜面的联合作用下覆上了一层淡金色。女人有点看得呆了，而男人冷静专注的眼神却一如平常，容不得一丝干扰，当他的目光从女人的玻璃面罩上转而看进她的眼睛里时，玉珠儿突然回过神来。她颇有点尴尬，立刻收拢心神，对男人比了比赞，再点点头，表示感谢。

　　“准备完毕，我们五分钟后下潜。”

　　狄龙也对她颔首，示意一切就绪。珠儿则在暗地里对自己摇了摇头，拼命把刚才想象中的，男人头上长出来的两只……鹿角一一甩掉，全身心投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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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站在船舷边看向大海。

　　正午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船的四周是清一色的湛蓝水体，细碎的水波纹金光粼粼，洒满海面，静谧瑰丽。

　　狄龙博士稍稍侧过脸庞望着站在近旁的玉博士。女人身上的淡紫色和银灰色拼搭的潜水衣泛着清润的光泽，勾勒出她那虽然纤巧却也相当优美的女性曲线，潜水头盔的透明球体让她看起来又有那么点卡通人物般的俏皮可爱。

　　其实，今天的玉珠儿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着干练，她的眼神中虽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龙神大人当然瞬间明察秋毫，但他也读得出她的神情中专属于科学家的坚定与决绝。玉珠儿此刻正望向眼前那片蔚蓝而深邃的海域，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往事的痛苦回忆，对未知的恐惧，也有对科学探索的渴望，对工作的一份责任心。

　　女人的身材实在是十分小巧，那些潜水装备和配重对她来说想必是不轻的负担吧；而她还在不久前经历了一次坠海生还，只怕心理上也还背负着恐惧的阴影。

　　狄龙转头再次看向海面，目光变得更加冷峻，心中却对身旁这位和他比起来显得柔弱许多的工作伙伴多了几分担心和关切。

　　龙神大人虽然可谓沉睡千年，却在那个“AI秘书”的脑补下成了万事通，也被办事讲究排场和细节的天帝陛下几乎武装到牙齿。看看他如今这个研究中心一把手的华丽身份和这身色彩虽然低调、面料却着实不菲的潜水行头，让人不得不佩服天帝的神通广大和奢华大手笔；而龙神大人变身狄龙博士的过程也相当丝滑，他不仅早已对海洋研究中心的事务了如指掌，也绝不缺乏人类潜水的必备专业技能。

　　然而，对于玉珠儿，这个几番牵动他的龙心的女人，以及她周遭的相关人物，他却私下里借助“AI秘书”全部彻查了一番，知道她的确出生在东海之滨，也算得上是自己的邻居。因此，她和他究竟有什么历史悠久且深刻的渊源，虽然现在还搞不清楚，却并非空穴来风、子虚乌有的妄想。

　　入职研究中心以来，他自始至终观察她，注意她的一举一动，却并非怀着什么恶意，但也绝非带着某种暧昧情愫。他只想查明真相，因为龙神大人不喜欢未知数，更不喜欢和他自己有关的未知数。因此，他对这个叫做“玉珠儿”的X非常感兴趣，也不知不觉从中衍生出了一种难以解释清楚的，对她的保护欲，仿佛他要把这个小女人留给他自己，绝不容许外来干扰。

　　今天，他终于有机会再次在海底和她重聚，在他无比熟悉了解的环境里借助海水的波动感知她的能量。他其实也隐隐有些期待他腹中的龙心再次为她而动，期待那种奇特而又莫名熟识的感觉。

　　“别担心，跟我来。”

　　狄龙不再迟疑，轻声嘱咐珠儿一句，随即带头爬下梯子潜入水中。

　　玉博士朝着海面深呼吸一次，对着一旁关切的泰玛点点头，一步一步慢慢顺着梯子下降。

　　“珠儿，千万小心啊！”

　　泰玛趴在船舷上向下张望，忍不住再一次大声提醒她的好姐妹，着实为她捏一把汗。

　　潜入水中之后，玉珠儿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水下。刚一没入海水中，她的身体便立刻感觉到了潜水服表面来自四面八方的水的压力。她自己因为紧张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声在密闭的头盔内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像是在与大海进行着一场试探性的对话。她微微皱眉，双眼大睁着，努力地适应着水中的视野，紧张的情绪让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潜水服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身体也有些不大听从自己的大脑指挥，一时感到无所适从。

　　这时，她的左手臂好像被什么稳稳捉住。侧身转头看时，她的上司狄龙就在她的身侧漂浮下降。男人正用右手握住她的手臂，帮她稳定姿态，左手在她面前打着手势，意思是说：

　　“不用慌张，有我在。你很快就会适应了。”

　　两个人就像两条大鱼，在碧蓝水波中起伏飘荡，头盔的两侧不断冒出一串串呼吸泡泡。玉珠儿此时完全忘记了紧张害怕，不由得童心大起，望着面罩后面的男人的脸呵呵笑起来，指指狄龙的泡泡，再指指自己的泡泡，笑得灿烂。

　　……行吧，潜水这么好玩吗？他现在的样子很丑很好笑吗？刚才还是个一本正经的科考工作者，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变成顽皮嬉戏的小女生了？！

　　龙神大人有点搞不懂女人，只是对自己的这身潜水行头恨恨的，尴尬到不行。这种潜水衣着和装备虽然对人类来说实用性很强，却实在是又笨重又气闷又丑陋，有洁癖的他很想立刻挣脱这种紧身束缚，或者干脆化作他的黑龙之身，自由自在地在清澈纯净的海底穿梭徜徉。然而，他现在的身份是狄龙，玉博士的上司，也只得委曲求全，勉为其难了。

　　好在玉博士很快就收回了她的顽皮，再次认真严谨起来，狄龙也和她一样立刻进入工作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