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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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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珠儿在A市北部的老城区有一个温馨的小家。
这套一室一厅的居所位于一幢外观并不怎么起眼的白色三层公寓顶楼，面积不大，日常却也被珠儿打理得舒适整洁。玉博士惯于独立，个性乐观，于物质方面也恬淡无争。她觉得自己的工作和生活状态都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也十分喜爱属于自己的这一方小天地。
两年前她荣获“蓝火炬之杰出新秀奖”，除了一只蓝色水晶奖杯和一本荣誉证书之外，还同时得到了一笔对于年轻的她来说已经算是十分可观的优秀青年学者奖金。一年前她动用这笔奖金按揭贷款买下了这处迷你房产，这里便成了她的栖身之所地、私人乐园。
买下这所公寓的最大好处就是，为人爽快的房东太太附赠给她一个小小阁楼，斜斜的屋顶一侧有一扇迷你小窗。玉珠儿在阁楼的木制地板上放上一个充气睡垫，休假的时候她很喜欢躺在上面读读书、发发呆之类的，无论是阳光雨滴，还是月影星芒，都可以尽收眼底。
玉博士难得在她的社媒上晒照片什么的，却颇有兴致地发布了标题为“窗外的四季”的阁楼照片合集，引来不少热评，大家都羡慕那些照片中小窗探景的悠然情趣和极富诗意的生活格调，更多的粉丝和朋友们则交口夸赞照片墙上那只多次出镜，在小窗前或坐或卧，或“静思”或打盹的小黑猫：
“超萌超可爱的猫猫！”
“黑猫貌似不怎么吉利的说，不过这只萌帅是例外，好想领回家！求博主姐姐转让！
“昭昭在想什么？”
“昭昭睡相憨萌，都露出小肚肚啦！”
……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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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年前的一天傍晚，玉珠儿照例乘地铁下班回家，在站台的一处墙角发现了一只毛色灰蒙脏污的奶凶小猫仔，它虽然倚据墙角向任何可能的威胁呲着牙，摇摇晃晃的小脑袋和嘶哑的哀声却让它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珠儿怜惜这只在夏日里缩成一团，却依然冻得瑟瑟发抖的小猫，便用手臂上搭着的薄风衣将它小心围裹起来带回了自己的小家。
在珠儿的精心照料下，小奶猫渐渐长大，毛色通体黑油发亮，尾尖却有一点白，灰蓝双眼晶亮有神，体态轻盈矫健，虽然有点顽皮，有时还有那么点暴脾气，却已经安居在玉珠儿家中，成了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既可爱又忠实的小伙伴。至于他（它是一个“他”）的名字嘛，就叫做“展小昭（昵称：昭昭）”。
珠儿虽然在8岁时便跟随父母来到这一处异国之地定居，却对遥远故土的历史文化依然十分关注，遍读文章典籍。看着神采奕奕，又时常“飞檐走壁”的自家小黑猫，她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她曾经非常喜欢的传奇人物——《三侠五义》中的“御猫”展昭展大侠，小黑遂因此而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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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上走红的黑猫展小昭自己无知无觉，此刻正在自家铲屎官姐姐的臂弯里酣睡。
这是一个周一的清晨。太阳尚未升起，玉珠儿依然在迷你阁楼的窗下睡得深沉。
昨晚玉珠儿在家中加班写工作报告直至深夜，反而亢奋到失眠。于是，她抱了本散文集拾级爬上那一方小小天地，趴在睡垫上闲读等睡。小黑猫昭昭偷摸悄然地尾随而至，大剌剌地跳上姐姐的背踩几踩。
玉珠儿不由失笑，只得放下书本翻身仰面躺着。昭昭怕被数落，早已经十分乖觉地闪在一旁，这会儿功夫又蹭过来窝在珠儿的臂弯里，两只在夜间浑圆晶亮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姐姐求宠溺。
“怎么，昭昭也睡不着吗？来吧，姐姐抱抱。”
珠儿轻柔一笑，说道，再伸出右手来拍拍展小昭的脑袋。就这样，珠儿一边柔缓地拍抚着小黑猫的背脊，一边抬眼望向小窗外。
今晚原来乌云密布呢，一颗星星也看不见。
珠儿轻叹一声，感觉今夜的“四季风景之窗”像是被蒙上了厚厚的云被，遮挡了星月的光芒。然而，她却没有移开视线，颇有点儿百无聊赖地继续看着。不过，看着看着，她却回想起今天下午参观美术馆的活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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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艇事件”之后，凯文每天都不忘对她嘘寒问暖，殷切嘱咐，关怀备至。玉珠儿虽然自觉已经没有什么不适，凯文却为了驱散珠儿心中可能存在的“PTSD阴影”想方设法搞一些约会花样来陪她散散心。
这不嘛，整个周末都在外地出差的他也不忘给珠儿和她的好朋友泰玛（Tama）安排了活动。
泰玛是玉珠儿供职的研究所里的一位年轻文职，是一位纯真质朴的南太当地女孩。她为人心直口快、古道热肠，工作起来一丝不苟，效率极高。玉博士刚进研究所就和热情爱笑的泰玛熟识起来，很快便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因此，这次凯文特意关照泰玛陪同珠儿一起去看周六刚刚开幕的一场“亚洲传统民间画展”。
凯文的父母皆是家乡的美术教师出身，举家移居北岛后不久便开起一间私人艺术画廊，规模不大却也经营得有模有样。最近几年，人到中年的夫妇二人耐不住思乡之情，一同返回东亚的岛国故乡，重操教师旧业，而不久前正好得了机缘，特意策划筹办此次画展，在A市自家画廊展出一批亚洲新锐画家的优秀作品。
玉珠儿和泰玛都十分喜欢凯文为她们安排的这次活动，玉博士期待着观览带有故土文化风韵的画作给她带来的亲切感，泰玛则对来自太平洋另一端的风土人情怀着十足的好奇心和兴趣。
两位女士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兴致勃勃地欣赏亚洲各国风格各异的画作，参观结束后还在一起边喝茶边热切品评了一番，愉快地度过了这一段美好的艺术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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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这片云好像那张《墨龙图》呢，你说是不是啊，昭昭？”
玉珠儿看了窗外片刻，突然轻声发问，又像是喃喃自语。没人应答，静谧中只听见一串“呼噜”声响。珠儿低头一看，展小昭脑袋枕着她的手臂睡得正香。
珠儿再次抬眼看向窗外，只见那一团团连绵雾罩的灰云之中，有一抹青灰色的浓墨重彩若隐若现，那颜色近乎黛黑。珠儿越看越觉得那抹黑云正如一条巨龙藏身云雾之间，只露头尾，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像极了日间她曾于画展上驻足欣赏过的那幅《墨龙图》。
那位画家的笔法苍劲有力，画中飞腾的神龙活灵活现，整幅水墨画的色彩渲染得一如此刻的天空一般青黑铅灰，气势威严磅礴，令人见之难忘。
慢慢地，珠儿依稀记起了幼年时听爷爷讲过的那些关于龙的传说，不觉想得呆了，眼皮却开始变得沉重起来；渐渐地，珠儿闭上了双眼，沉入睡乡。
“东海龙王，那可是四海龙王之首啊……他手下那些个龟相蚌精啊……”
爷爷一边修补手中的渔网，一边娓娓道来。珠儿听见那久违的亲人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自己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梳着两只小小辫子的小丫头，坐在亲爱爷爷身旁的沙地上，两只小手托着腮帮子，聚精会神地听故事……
“爷爷”……珠儿在梦里喊，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爷爷……凯文……我想你们……”
珠儿在心里默念着……突然气闷得很，简直快要令她窒息！
……珠儿在水中漂浮着，不，在下沉！恐惧铺天盖地向她袭来，骇得她好想拼命挣扎，四肢却是灌了铅般的沉重乏力；眼睛想睁却睁不开，眼前一片漆黑。
水好冷，她好冷！她这是死掉了吗？
突然不知从何处冲过来一股疾流，然后一阵暖意包裹住她，飘摇下沉的身体也稳定下来……不知怎么的有一股热气灌入她的肺腑，蓦地，珠儿喘上一口气来，双目张开的一霎那，便望见对面那张无限放大的脸庞！
他……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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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珠儿一下醒过来，呼地坐起身，胸口上下起伏着。
“喵——呜！”
展小昭抱怨了一嘴。他刚才忽然被姐姐惊醒，有点起床气。
那是一张精致绝伦却面无表情的男人的脸。
玉珠儿闭了闭眼睛，心想，怎么做了这么一个离奇的梦！
她在梦中看见的那个人是谁？精致绝伦的……脸吗？！
虽然她下意识地这样形容，其实却因为那不过是惊鸿一瞥而记不起太多细节，不足为凭。然而，她却清清楚楚地记得男人那对墨蓝色晶亮无波的眸子，眼底深处却仿佛有两抹金彩在流动，美丽奇异至极。不过，哪有人长着如此色泽的眼睛呢？大概是她自己在海水中看花了眼吧？
而最令她无语自嘲的是，她居然觉得她还看见男人头上长着一双高耸的……鹿角？！
是鹿角吗？但是好像又没有那么大棵，那么尖长不是吗？难道说，他……竟是个龙……人吗？
珠儿一拍头顶，瞬间想起日间画展上一位前来观展的东方画家是如何向她和泰玛解说《墨龙图》的，他说东华画龙的传统技法讲究“三停九似”，也即龙身前、中、后三段等分，而身体的各个部位分别像九种动物，其中最突出的应该就是“龙角似鹿”；他还说最难画的便是龙睛。
天哪！自己这是日有所见，夜有所梦吧，怎么可能有什么“龙人”呢？至于龙王嘛，吴承恩先生的名著《西游记》中的龙王形象不都是老态龙钟的老人家吗？而画作中的龙大多威猛神武，甚至很有些凶恶，怎么可能如她所梦呢！
珠儿不禁摇摇头，觉得自己是睡前太亢奋才会怪梦连连，立刻跳起身来一叠声地嚷着下楼去：
“昭昭，展小昭，快下来开饭咯！我就快要迟到啦！”
小黑猫一听“开饭”就最精神啦，刚才已经饥肠辘辘地抱着姐姐的手指当猫条啃来着，这会儿他便飞驰电掣般地一路直奔厨房餐厅，围着姐姐嗲里嗲气地连着声撒起娇来。
玉珠儿安顿好嗲猫，只来得及啃两口面包，便抓起通勤皮包，蹬上皮鞋，一溜烟地冲出家门，向着地铁站疾行而去。
她一定必须不能迟到，研究中心新调来的一把手——她的顶头上司——今天早上就要前来就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