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焰：失落的龙珠》青玉蓝珏

5、第 5 章

　　然而，敖广并没有走远。

　　莫名地，他总感觉不甚放心，仿佛那名人类女子身上始终有什么东西牵绊着他，吸引着他。敖广对这种情绪既感到不明所以，又有些无奈。他决定暂缓返回天庭去觐见天帝，他必须先破解这个谜题！

　　于是，神秘黑龙潜游海底，一路追随“东方欧律比亚”号急速靠岸。近岸时，敖广幻化出人身，穿上从隐形储物龙珠中取出的黑衣袍服，继续观察尾随。他看见女人被送上了闪着警示灯的急救车，便趴伏在车顶一路随行。虽然龙神更习惯于腾云驾雾、逐浪潜游，或在高空或在深海恣意纵横，怎奈那种“交通工具”太高速，无法施展近距离追踪；他老人家也只得委曲求全，动用隐身术，对女人如影随形。

　　龙神的体内包蕴着多颗大大小小，有着不同功用的龙珠。平时若在他自己的水晶宫，那些龙珠总在他周身环绕悬浮；离开他自己的地盘，这些法宝就被他全数收藏融入体内的血脉之中，以备不时之需。不过只有一颗最大的龙珠除外。

　　那颗大龙珠就是他的元神命脉，深藏于腹部一角，那便是他的龙心所在。而今天，他不过是催动了一颗隐形珠，令它笼罩自己全身，如此一来，凡间人类便对他无知无觉了。

　　女人住进医院的这几天里，敖广就在整栋大楼里游荡。他对这座豪华私人医院的现代化设施兴趣缺缺，因为那个叫做什么“贴身秘书”的AI对他进行的一番完美“脑补”，破坏了千年与世隔绝给他带来的对现今尘世的新奇感和陌生感；而他对那些穿梭往来其间的医患家属更是视若无睹。

　　不管闲事，本是有洁癖的龙王敖广毕生的座右铭——之一。

　　不过，对自己唯一关注的女人，敖广确实也没有多少机会靠近。医护人员经常出入她的病房，还有一个叫“凯文”的男人更是频繁出现在病床左右，很快地，敖广就知道他是她的男友。隐形的敖广虽然可以毫无顾忌地挨近女人，却基本止步于病房门外，负手伫立。别忘了，龙神大人他有洁癖！不食人间烟火的他，完全不想靠近除她之外的任何其他人，不像某些游魂野鬼，总爱借助自己透明隐形的“优势”，逡巡于人群间，只因为割舍不下那种活在世间的感觉。即便是房间里只剩下女人一个人时，他也不会入侵病房去“隐形骚扰”她，不知不觉中，他对她，好像已经产生了某种说不出的保护欲。

　　不用说，龙神的各种感官自是极其敏锐，透过房门上的一小片玻璃窗，他仍然可以细细观察她。

　　对了，她叫“珠儿”。女人入院的第一天，他听见凯文这么叫她。

　　好听！他立时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儿亲切，腹内的大龙珠也跟着一颤。

　　今夜，他又在房门外驻守观望。这一次，他也终于得以看清楚她的容貌。

　　刚才那会儿，珠儿柔顺乖巧地靠坐在床头，满头黑发如瀑泻落肩头，浅绿色的病服反衬出她的柔白细颈，一张温润如玉的精致面庞因为连日来的休养而透出健康光泽。女人额头光洁饱满，双眉如黛，一双深琥珀色的眸子清亮灵动，敖广看得分明，那其间时常闪动着卓越智慧的星光。此刻，那对琥珀宝石更因心爱之人的到来变幻出迷人光彩，一对小巧却丰润的红唇微启，甜蜜的笑意霎那间点亮了整个房间。

　　今夜，他当然也一字不漏地听到那一对情侣的亲密对话。敖广本来只是专注地凝视观察珠儿，无意特特地偷听人家小两口儿的恩爱情话。但是，当珠儿说起游艇之夜时，敖广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到他俩的谈话内容上来。

　　起初，他听到珠儿误认为是凯文救了她，他觉得纯属正常，毕竟自己是神龙……既不见首也不见尾；然而，当凯文编造出英雄救美的子虚乌有的情节来，敖广禁不住雷霆震怒。他才不在乎一个凡人男子抢了他的功劳——其实对他这位龙神而言，那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是，令他极其不齿的，是这个男人用谎言欺骗女人的卑鄙行径。是的，他还有精神洁癖！凯文竟然利用珠儿对他的信任虚瞒真相，顺水推舟地为自己邀功，令那女人对他更加感恩爱慕，当真虚伪之极！

　　珠儿醒来时看见他浑身透湿，是因为他的确在风雨交加的甲板上奔走寻找不见的女友；他还说他捡到了她的高跟鞋？敖广在水下救起珠儿的时候，她根本没穿鞋子，而当他把她抱上游艇甲板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一只鞋子在那里！而他却把他“英勇救人”的事迹讲得那么绘声绘色，当真可恶至极！

　　妥妥的渣男！

　　当龙神大人想起感激不尽地珠儿热烈地向凯文投怀送抱，而男人则恬不知耻地施以热吻的激情场景，敖广的脑袋里立刻蹦出这么一句用来骂人泄愤的新奇词汇，看来AI的脑补还是相当成功的。当时他立刻瞬移到了楼顶天台，没眼再看下去。但有一点他就是没想明白，珠儿看起来一副相当聪颖睿智的样子，怎么原来却是个“恋爱脑”、“傻白甜”？！

　　新奇词汇不断涌现，敖广不禁失笑摇头，深感如今的人类世界好像比之过去更加五花八门、光怪陆离，可能大概也更有趣那么一点儿。

　　然而，敖广暂时不能现身去当场拆穿“渣男”凯文。他还不想随便过早现身，也无意于干涉女人的隐私；更何况，他还在这场“病房桥段”之后跟踪了离开医院的凯文，发现了更加不寻常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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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在戴伦办公室里上演的一幕。

　　“凯文，你是怎么办事的？你自己看看吧！”

　　戴伦坐在巨大的办公台后，斜倚着高靠背黑色羊皮椅。他此刻翘着二郎腿，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仰头看着对面站着的凯文，面色颇有些不虞。

　　他和凯文同岁，也是儿时玩伴，两家父母交好多年。二十年前，他们两家一同从东方岛国迁居这里的北岛；如今，青年才俊戴伦凭借自家原有的还算丰厚的资本，加上他自己的经商头脑和一路打拼，自创企业，不择手段累积财富，成功营建起如今的高端科技开发企业——AMA集团，以尖端科技开发为主，兼营其他高盈利产业产品，是当地经济实力最为雄厚的新兴企业之一；而精明干练的凯文也被戴伦从一家知名律所挖角，特聘为AMA集团的首席法务代表。

　　凯文有些不明所以，却也不敢怠慢，连忙拿起戴伦扔在桌面上的一份文件翻阅查看。看到最后一页时，他的脸色突然一变，额头鼻尖迅速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握着……她的手按了指印的！”

　　凯文失声说道，惊讶之情无以复加。他见戴伦并不发话，又连忙恳切地补上一句：

　　“对不起啊，戴伦！我……失误了！我一定再想办法弥补！”

　　其实，戴伦虽然是凯文的老板上司，却因为他们是多年的至交而待他十分慷慨宽厚，也仍旧经常和他兄弟相称，把酒言欢。然而凯文知道，他的这位上司兼老板绝对不是善与之辈。

　　戴伦智商不俗，年少时便醉心于尖端科技，性情行事也有些诡秘无常，如今他的身价与地位令他更添几分霸道独断，在整个集团内部和业界，几乎无人敢轻易挑战他的权威。

　　凯文精通律师业务，戴伦对他的工作能力极为认可；加上他处事圆滑练达、善于应变周旋，也唯有他敢于在戴伦面前谏言，对方听了往往反喜不怒。然而这一次事关重大，凯文却出了纰漏，终于触犯了虎威。

　　凯文见老板仍旧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脸上笑意全无，他一时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惭愧地低垂下脑袋等待着，浑身直冒虚汗。

　　室内一阵寂静。

　　过了一会儿，戴伦的脸色才缓和下来，轻笑一下。他站起身走至凯文身边，停顿片刻，再用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

　　这位青年企业家并不十分高大，瘦削身材，和有着运动员般矫健身形的凯文站在一处，显得没有什么威风可言。然而，见过他的人都知道，他那张狭长脸庞上的一对细长眼睛却能从金丝框眼镜的后面透射出十分凌厉的目光，仿佛一眼就能洞穿人心。

　　此刻，他正面对凯文站着，微微仰视对方，似笑非笑，细长眼睛眯一眯，缓缓开口道：

　　“凯文，老铁，你办事我向来放心；不过，你可别英雄过不了美人关啊！这次的开发计划我花费了多少精力和钱财，你是最清楚的，不是吗？得到玉博士的签名首肯至关重要，你还能不明白？！所以，这种乌龙事件，我不希望还有下次，你明白吗？！”

　　“是，是！我明白！你放心，戴伦，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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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文从老板的办公室出来，却没有立刻回家。

　　他来到平时经常光顾的一家酒廊，颓然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这才长出一口气来。两杯龙舌兰下肚，他苦笑着摇摇头，不禁再次拿出那份文件，几乎把两只眼睛贴上去细看最后一页，却直看得他双眉紧锁，满腹疑问，不觉小声嘟哝着：

　　“奇怪！我明明拿着珠儿的手按了指印的，而且事后马上收好放在我的公文包里带回办公室的，怎么变成空白了呢？！难道是戴伦在开我玩笑，故意拿份空白协议戏弄我吗？不可能吧？他对这份协议那么重视，怎么可能胡闹呢？！可我也不敢再问了呀，难不成还要我故技重施，再把珠儿灌醉一次？唉！”

　　他却不知道，也没人知道，身着黑色袍服的龙神大人此刻就站在他身边，也俯身凑近了去看翻开的页面。这一次，敖广忍耐着嫌弃之心，破天荒紧挨着凯文站立，因为他也想看个究竟。

　　那是一份协议的最后签名页，左边甲方打印出戴伦的名字，却没有签字盖章，右边乙方则印着玉珠儿的名字，乍看却是一片空白。敖广再凑近些，一双墨蓝深邃的龙睛里金光一闪，一颗拇指印便在那片空白处隐隐出现。他老人家一怔，退离吧台十丈远，再托着下巴想了几秒钟，嘴角便不自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原来如此！

　　敖广忽然想起一件事。

　　其实在听到那两个男人的谈话之前，他已经在戴伦的公司里转了一个遍。挂着凯文名牌的那间办公室自然是他的重点探查对象，因为凭着敏锐的本能，他几乎能嗅出那个装英雄的渣男非奸即盗的味道；而办公桌上的一份文件特别引起他的注意。那是一份私人合作协议，其中规定了协议双方合作的相关事宜，具体细节空白处却并未填写，而最后的签名页下方左边印着戴伦的名字，右边则是“玉珠儿”三个字；而左边的签字盖章处一片空白，右边“玉珠儿”名下则清清楚楚地按上了一枚小巧的拇指印。

　　其实，被天帝强迫脑补过的龙神大人对现代人类签订合同契约的常见操作并不陌生，当时他就觉得这份文件有些诡异之处，却没有特意去细想究竟，因为那一刻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右边那颗鲜红的拇指印上。

　　“原来她的全名叫做‘玉珠儿’。”

　　敖广不禁喃喃自语。

　　看着那颗指印，他再次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心里一阵发痒，他终于忍不住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摸一摸那颗指印，一股怀念之情在他的龙体腹内兜转徘徊。

　　如今他才醒悟过来，原来那颗指印便是珠儿的！而她，竟然在游艇之夜，酒醉不知情的情况下签署了一份可能为她带来后患的单方按下手印的空白协议！不过连敖广自己也没想到，他那一下指尖的触碰，竟然无意中让那颗指印隐形！

　　此刻印痕再次凭空显现，也是因为有他的目光触及，而在凯文或者任何别人的眼里，那里其实依然是空白一片。

　　难道说，珠儿真的和他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许那枚指纹神秘隐形，也正是他出于想要保护这名人类女子的某种本能而导致的奇异结果？

　　可恶！卑鄙小人！狼狈为奸！

　　此刻，在龙神大人心目中，凯文立刻罪加三等，而他和他的老板戴伦已经是罪不可赦！

　　也罢，看来我要在这方异域海角多待上一段时日了。

　　敖广这样想着，暂且按下怒气不去撕碎那份颇有些邪恶的文件，也不去理会独坐发呆的凯文。袍袖一拂，他迅疾离去。

　　这次他不再有所耽搁，一纵冲入云霄之上，化作神武黑龙运气而行。

　　他必须返回天庭一趟，向天帝求得驻守北岛海域的任务，他必须看好珠儿，查明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