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焰：失落的龙珠》青玉蓝珏

26、第 26 章

　　考察小组再次被渔民们迎上了小岛。

　　这一晚正是当地岛民的传统狂欢夜，全村上下齐聚银色海滩，为龙神和考察小组庆功，歌舞正浓酒正酣，簇簇篝火和盛放的礼花让这醉人的海岛夏夜更加火热美妙。

　　零时过后，歌舞宴罢，众人渐渐乘兴而归，各自安歇，只有一些兴奋到不肯就寝的孩童和浓情蜜意的年轻情侣们还流连在岸边沙滩，继续狂欢派对。泰玛更是意犹未尽，缠着玉珠儿不放，央求她和自己一起再放些烟花玩耍。

　　卡阿和泰玛兄妹二人父母早亡，彼此相依为命，这次重聚更是欢欣异常。卡阿知道自己的小妹天性活泼好玩，每每他去市镇赶集，总会带回一些新鲜玩意儿，各式烟花更是家中常备的娱乐物品之一。于是，卡阿陪同两位女生穿越一小片林地前往家中挑选如意的礼花。

　　篝火的余烬兀自明灭不定，银色海滩的沙地上只剩下龙神和龙女两位仙族对面而立。

　　“莫阿娜公主，昨日多谢你鼎力相助。”

　　敖广拱手施礼，郑重说道。

　　“敖广，我应该谢谢你和考察组的各位才是！你们为望角村和水晶海无私付出，勇敢捍卫我们的家园，如此恩情我将永远铭记在心！”

　　“大海也是我的家，是玉博士的挚爱之地，我和她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不过……公主……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敖广先是磊落做答，稍显迟疑后又沉吟道。

　　“噢？说来听听吧，御史大人！你已经忍了很久了，是不是？”

　　龙女顽皮一笑，也不慌张，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对方。

　　“公主，阁下，我朝天帝陛下命我出使贵地，实是为了促进仙界的国际交流与合作，这是他的初衷和美好愿景，我也应该恪尽其职，为之效力。然而，在我们协商合作事宜之前，我必须向你坦白一事：关于你我之间原定的和亲计划，我认为并不可为。所以，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够达成谅解，取消缔结姻缘的意向，转而共同促成我们两龙族之间的正式合作交流，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龙神坦诚说出这番话，垂手伫立，静待对方答复。

　　“那么，我想知道你这个‘不可为’的原因。是因为我长得不美，你嫌弃我吗？还是看不起我这种偏僻海岛上的野仙，不肯屈就？”

　　莫阿娜立刻针锋相对，反问敖广。

　　“莫阿娜，虽然你我两族之间文化差异巨大，但这一点并不妨碍我们和平共处，互相借鉴学习；而我个人也丝毫没有轻视贵方之心，我只是……我不得不承认，我只是不习惯……某些风俗而已。你是一名美丽、聪慧而又十分迷人的女子，是龙族的骄傲，我很欣赏你的果敢率真，也很钦佩你统领一族的魄力与智慧，绝无嫌弃之说。”

　　敖广耐心解释说明，开诚布公。

　　“我很迷人，但却不能让你着迷，是吗？”

　　莫阿娜仍旧不依不饶。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另有所爱。”

　　龙神冲口而出。

　　“哈哈，终于！你终于承认了！我说御史大人，你可真让人憋闷啊！我早就看出你的心思了，别说我没提醒过你啊，要表白，可得趁热打铁，别辜负了咱们可爱的小珠儿！”

　　龙女再也绷不住，忍俊不禁，拍着胸口现出一脸如释重负的夸张表情，倒把龙神弄得无所适从。然而，莫阿娜也不等对面的人有所反应，冲着他的身后挥挥手，叫道：

　　“卡阿，快过来呀！就等你们呢！”

　　敖广回头看时，卡阿正抱着一箩筐烟花等物件大步向这边走过来，身后跟着泰玛和玉珠儿。

　　五人在火堆的余烬旁站定。

　　高壮的卡阿刚刚弯下身子放好箩筐在身旁的沙地上，莫阿娜就一把将人拦腰揽住，凑过去吻上了他的双唇。卡阿毫不怠慢，搂住龙女的双肩亲昵地回应着她，两人好不浪漫缠绵。

　　其他三位直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僵在原地，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爱场面，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放。

　　热吻停歇，泰玛抢上前去，拉扯着自家哥哥的手臂，不依不饶地嗔怪道：

　　“好啊，卡阿！你们究竟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哥？！还有你，尊敬的公主大人，你们两个不仗义，鬼鬼祟祟地，这么天大的事怎么就瞒着我一个人？哼！”

　　英姿挺拔的小伙憨厚地笑了，笑得相当幸福灿烂。

　　“泰玛，我好爱卡阿！从你哥十几岁时起，我就喜欢上了他，一直等着他！现在，他长大了，够格做我的伴侣了！我们相爱已经有一年多，只不过你不常回来，所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别生气啊，泰玛，我的好小妹！”

　　莫阿娜说完这些，拍拍身旁泰玛的脑袋，再一次和卡阿对视，两人的眼睛都晶亮闪动，看待彼此的目光脉脉含情。

　　“恭喜你们，莫阿娜，还有哥！要是我早知道，就更开心啦！”

　　泰玛反嗔为喜，为自己的哥哥觅得爱侣而感到无比欣慰。

　　莫阿娜转而走向玉珠儿，微笑着上下打量她一回，再亲热地拉起她的双手，搞得珠儿相当不好意思，也对她报以微笑。

　　原来龙女另有所爱！对方竟然是一位凡人！

　　珠儿此刻既有些羡慕，又有些困惑，不知作何感想。

　　“亲爱的小珠儿，我理解你的困惑，异族恋爱并非一件易事。我们南太龙族从千万里外的大洋迁徙至此定居，族人已经为数不多。不过多年来，我们一直受到岛民们的庇护，才得以延续至今，可以说，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南太龙族。所以，我们早已打破旧规，不分彼此，只要相爱，就可以结为爱侣，人龙相伴。”

　　听完这番解释，玉珠儿似有所悟，突然被这种异族相恋的自由浪漫所感动，竟是心潮澎湃不已。而站在一旁的敖广也不觉腹中一震，他的大龙珠恰在这时苏醒，感应到了女人血脉中的波动。

　　“只要相爱，就可以结为爱侣，人龙相伴吗？可是，人的寿命有长短，不同于仙族，还有，你们的后代……又当如何？”

　　龙神不禁轻声发问，似有所思，又像是自言自语。

　　“天命有异，真情无价！即使卡阿只能陪伴我百年，我也将万分珍惜！人生苦短，何须庸人自扰，去顾虑那些未来才会发生的事，只要把握住今朝，就已经足够了！”

　　莫阿娜牵起卡阿的手，目光定定地看着她的情人，倾慕之情溢于言表。

　　“是的，莫阿娜，我的女神！我也爱你，只爱你，直到生命终结！”

　　高壮的青年握紧龙女的手，一往情深地注视着莫阿娜那双美丽如黑晶石般的明眸，爱意缱绻。

　　“在我们这里，马拉马龙神的后代也可以和人族自由结合，后代子孙中有龙，也有人，天命自有安排；而单身的龙王储君一旦成婚，自然晋级成为新一代龙王。我们岛上有三分之一的人口都源自龙族后裔，而如今真正拥有纯龙族血统的，却只剩下莫阿娜一位。将来她和我哥卡阿结婚，成为女龙王，龙族的血脉也可以因此而延续下去。所以，莫阿娜，哥，你们可要抓紧哦！管他们是小龙娃，还是小小人儿，我已经迫不及待地等着照顾我的侄儿侄女啦！”

　　泰玛一脸兴奋地插话，惹得一对情侣一阵欢笑。

　　“保证完成任务！”

　　卡阿对妹妹行个礼，快活得就要成仙；莫阿娜一拳捶在他的臂膀上，看人的眼神却极具美艳挑逗。

　　龙神敖广只是怔怔地，沉浸在他自己的思想之中；玉珠儿则被这一对情人之间的浓情蜜意所感染，连忙笑着恭喜两位。

　　一番说笑后，五人一起来到水边放烟花。

　　莫阿娜拉着卡阿在箩筐里拣选喜爱的烟花，泰玛则在一旁手忙脚乱地帮倒忙，三个人推推搡搡，有说有笑，快乐非凡。

　　夜的海因为缺少了阳光的慷慨普照而不再湛蓝碧绿，清一色的墨蓝波浪低低翻滚，涛声阵阵，深沉且神秘。

　　敖广被泰玛排除在外，因为调皮的姑娘认为她的这位冷面老板根本没有燃放烟花的经验和技能；玉珠儿则被泰玛禁止干活费力，理由是她今天已经明显过度劳累。

　　珠儿悄悄望望一旁负手玉立、安安静静的敖广，看他居然也不恼泰玛对他的嫌弃，看他那双墨蓝眼眸正和大海一色，唇角挂着淡淡的笑，心头没由来地一阵悸动，瞬间回忆起男人在石板小巷的围墙下和她的火热之吻，又想起今天在海底他那令她几乎窒息的忘情拥抱，竟是有些痴了。

　　“珠儿快来和我一起放嘛！”

　　这时，泰玛突然冲过来，将两支刚刚点燃的电光花棒一左一右递到玉珠儿手上，自己两手也各举一只，一脸甜美兴奋。

　　玉珠儿赶忙回神，望着手中逐渐变得星火璀璨的烟花棒，也开心地笑了起来。

　　两位女生将各自手中的烟花棒或高举或挥动起来，四散的星点火花在空中划出闪亮的弧线，恰似几朵盛开的蒲公英漫天飞舞，又像无数星子一簇簇汇聚在幽蓝的夜幕之上，煞是好看。

　　真美！难怪人们把这种烟花叫做“仙女棒”！

　　龙神的目光追随着和泰玛一起翩翩舞动跑跳的玉珠儿，看那娇小的女人笑颜如花，琥珀般晶亮的眼瞳中映着万点星子火花，她却不是仙子精灵又是什么！天宫仙女如何？广寒嫦娥又如何？她是他的珠儿，他的唯一珍宝！

　　这一波放完，泰玛并不满足，她再抓来一大把烟花棒，还塞了几只在敖广手中，开心到竟然完全忘了，刚才她还对自己的这位龙神老板十二分的“没信心”。

　　“大家一起放才热闹嘞！我哥那小两口自己乐呵去了，哼，不管他们，咱们小组多点一些，来个万花齐放好不好？！哎……等等……等我去找卡阿拿打火机啊！”

　　泰玛连珠炮般地说一通，却发现没拿火种，转身准备去找哥哥。

　　“不需要打火机。”

　　龙神突然兴致勃勃地接上一句。

　　话音刚落，他便对着三人手中擎着的烟花棒吹了吹，所有电光花蓦地被点燃，开始慢慢闪烁绽放。

　　“哇，好棒！”

　　两位女生同时惊呼出声。

　　泰玛一脸惊喜，忽而又嘟着嘴说道：

　　“不好！老板你……你这明显是作弊，欺负我们普通人，不好玩！”

　　“哈哈哈哈——”

　　玉珠儿在一旁被她逗乐，简直笑弯了腰。

　　龙神先是一本正经地装模作样，继而跟着珠儿哈哈大笑起来。

　　泰玛姑娘第一次看见自己的老板狄龙博士如此笑容可掬，温情毕现，顿觉十分不可思议，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于是，她也撑不住笑起来，要不是手中塞满了烟花棒，她早就扑过去抱抱另外两人了。

　　“你们几个好不快活！也不叫上我俩！”

　　莫阿娜挽着卡阿的手臂走过来，也来凑趣。

　　“嘿，你们俩躲到一边卿卿我我，大概早忘了我们吧！”

　　泰玛笑着回嘴道，一边用身体撞撞自己的哥哥，假意不满。

　　“既然已经献丑，不如再来个盛大的吧！”

　　龙神一咧嘴，对其他几位同伴说。男人今夜兴致正浓，趁众人说话的片刻，已经将箩筐中剩下的大个头礼花筒全部一字排开在远处水边的沙地上。

　　“好耶好耶！来他个百花齐放！”

　　泰玛一听乐极，早忘了什么“神仙作弊”之说，抚掌叫好。

　　海滩上的其他人也闻声围拢聚集过来，等着看这场“龙神烟花秀”。

　　敖广不禁悄悄看一眼玉珠儿，女人正望着他幸福地笑，眼睛弯弯，唇角也弯弯，精致的小脸光彩照人。龙神腹中的大龙珠忽地跳了一跳，接着，他便抬起双手，掌心释出两颗火龙珠，飞升在那排烟花筒上方接连跳跃几下，那些捻子便被次第点燃！

　　那海上的夜空原本是墨蓝色的绒幕，已经被深夜的海风吹得十分黯沉，直到第一声“咻——”的锐响刺破寂静。

　　只见一道金红色的光轨像流星般窜上高空，在约莫百米处骤然炸开，先是一朵硕大的牡丹，层层花瓣裹着金粉簌簌下坠，紧接着周边又炸开十几朵稍小些的雏菊，银白与淡紫交织成一片发光的花海。

　　泰玛刚发出一声惊呼，平地又升起三朵连环烟花，第一朵是翠绿的垂柳，枝条垂落时还带着细碎的火星；第二朵瞬间幻化成漫天星点，像谁打翻了装碎钻的匣子；第三朵则在最高处炸开成巨大的彩环，红、黄、蓝三色交替闪烁，把整片夜空染得如同白昼。

　　风里忽然多了硫磺的甜香，混着风儿带来的海的气息，和着人们的口哨欢呼声，充满节日的欢愉。沙地上站着的观众手中还举着细腻绽放的电光花棒，仰起的脸上落满空中盛大烟花的万千碎光；龙神敖广和玉珠儿对视，视线开始胶着在一处，看那炸开的烟花在彼此瞳孔里映出细碎的星光。

　　敖广禁不住负手吟唱出辛弃疾的词句：

　　“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星如雨！”

　　玉珠儿轻声接起下句。

　　烟花散去，余烬缓缓落下，空气里还残留着焰火的温度。众人望着渐渐恢复墨色的夜空，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此起彼伏的绽放声，眼底却依旧亮着一片璀璨的光。

　　睡前临别时，莫阿娜再次挽住玉珠儿的手臂说起悄悄话：

　　“小珠儿，到底爱不爱，问问你自己的心就知道哦！爱就要大声说出来，不要像某些人，面冷心热，是个闷葫芦，要不是我几次三番使用激将法，他还参悟不透呢，唉，真真急煞我也！那人心里绝对有你，只是不开窍嘿嘿！我的任务完成了，‘不和亲，只合作’！我把他交给你啦，你要好好开导他老人家哦，哈哈哈！”

　　说罢，莫阿娜还特意转头冲敖广眨眨眼，吐吐舌头，顽皮得像个孩子。

　　说是悄悄话，莫阿娜的音调根本没怎么压低，不远处站着的龙神不聋也不傻，他知道这些话也是特地说给自己听的。

　　不和亲，只合作！

　　今夜今时，龙女应许了他的请求！

　　男人不禁对龙女微微颔首作揖，心中顿觉如释重负，又对那位聪颖果敢的龙族女杰敬意更生，感佩于心。

　　等到珠儿的琥珀色双眸再次转向龙神，他便一瞬不瞬地回望着她，双目暗波流动，直令珠儿的心潮也跟随他的缱绻目光起伏波动，面颊渐渐透出美丽的淡淡红晕；而小女人并不知晓的则是，敖广腹中的大龙珠不再焦躁慌乱。

　　此时此刻，它正稳定不断地向四周晕染出一片莹润光泽，恰如一颗硕大无比的夜明珠，在这片暗夜中异彩独放，深情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