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焰：失落的龙珠》青玉蓝珏

23、第 23 章

　　第二天上午十时，天气依旧晴好，海上也无甚风浪。

　　考察小组的三人搭乘渔船返回洋面上的考察船，启航驶向望角村以东海域。大船航行至浩瀚静谧的水晶海核心区停驻，泰玛留守船上，玉珠儿和敖广则准备进行海下潜水考察。昨夜在船上留守的舵手及其他两名船员已经被望角村的渔船安全摆渡送上小岛休息，现在负责驾驶船只的则是首领卡阿和他的两位助手。

　　依照昨晚龙神的指示，玉博士今天只换上了随身带来的一套海蓝色紧身游泳鲨鱼裤装，光着脚丫站在船侧甲板上待命。

　　即将下海之际，她的紧张恐惧可想而知。经过昨夜的一场诡秘浩劫，考察船上的潜水衣皆被划破，潜水呼吸瓶也成了空瓶。没有了这些安全装备，她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深潜到碧波之下。

　　然后，她看见龙神大步走上甲板。

　　敖广的装束更加简单，全身上下只有一条黑色紧身游泳短裤，手中拎着一只防水背包，宽肩厚背显露无余。

　　“呦吼！老板身材超火辣！”

　　陪在玉珠儿身边的泰玛忍不住吹了声口哨，特别欣赏她们这位上司今天的“清凉”装扮，还有肌肉纵横的矫健身板和他那一身白皙到离谱的皮肤。

　　神啊！难道他就准备这样潜海去吗？！当然，他的潜水装备也尽数遭到破坏是事实。然而，他难道不应该……至少……多穿一点吗？噢，我差一点忘了，他是龙……神嘛，应该不怕水也不怕冷吧，怎么会按常理出牌！

　　玉珠儿没眼看那个正在走近前来的男人。她还记得昨晚上岸后他也一样赤着上身，背脊上的黑金龙鳞片片闪耀！那时她的心就漏跳一拍，今天再漏跳无数拍！

　　低着头正在慌乱中的小女人冷不防已经被人抱坐在一旁的储物箱上。她蓦地抬头，恰恰看见银丝散落肩头的男人正半蹲在她的面前，认真地为她一只一只穿好一对黑色脚蹼。

　　“我的背包里正好多带了一双备用脚蹼，没遭毒手；这样，你的脚在水下至少能保暖一些，也安全一些，虽然其实今天应该不太用得上，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龙神兀自碎碎念，颇有点像是替人操碎心的渔民老阿妈。

　　女人鼻子有点酸酸的，被这瞬间的温柔深深打动。

　　敖广一点不耽误，快速站起身的时候已经把小巧的女人打横抱起，直接走到船舷旁边。

　　“准备好了吗，玉博士？”

　　男人问。

　　“啊？……准备……好了……啊——！”

　　玉博士还在反应的过程中，话没说完就被人抱着腾空而起。

　　“很好！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我们出发！一会儿再见，泰玛！”

　　敖广洪亮的声线穿透海面直击水下，同时他的身形也瞬间一跃而下，抱着珠儿跳入海水中，搅乱了一片碧蓝与青绿彼此晕染而形成的绝美画面，眨眼之间便不见踪影。

　　泰玛只来得及“嗯”一声，等她赶过去趴在栏杆上向下看时，刚才两人溅起的水花已经在海面上泛着涟漪四散开来。

　　“啧啧，这个龙神，真是迫不及待地抱得美人归啊！莫阿娜知道了会吃醋的哟！亲爱的珠儿、还有老板，马拉马龙神保佑你们一切顺利，平安归来！”

　　活泼开朗的渔家姑娘先是摇了摇头，莞尔一笑，再念叨几句，向着海面双手合十为两人祈祷。

　　————————————

　　刚才入水前玉珠儿的惊呼声不算太大，抱着她的人却能感受到女人因为紧张而蜷缩的身体在微微颤动，胸口朋朋直跳，双手还死命环抱住男人的脖颈，并且本能地紧闭双眼。

　　“对，就这样抱紧我，你做得很好！”

　　敖广双臂稍一用力，把女人抱得更紧一些，同时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语气好像还有些顽皮。

　　珠儿根本分不清他是真的在感叹她自我保护的本能，还是在嘲笑她的胆怯。她屏着呼吸无法回应，也还来不及脸红，男人却突然放开她，同时朗声说：

　　“不过，现在没关系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珠儿。”

　　玉珠儿的身体忽然一松，吃了一吓，瞬间张开双眼。

　　咦，这是什么情况？

　　女人惊奇地发现，两人此刻已经在深海之中飘浮下潜，头顶的阳光已经变成一片浅淡光晕，离开他们越来越远；而她却已经脱离了敖广的怀抱，却没有丝毫不适，刚才入水时感到的压力也忽然彻底消失。

　　“放松些，玉博士。现在你可以自由呼吸、自由活动了，有我的避水珠罩身，你很安全。只不过，要暂时委屈你呆在里面，不便之处还请海涵。”

　　敖广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借着庞大的水体，他那原本就低沉磁性的男声显得更加深厚空灵，如梦似幻。

　　珠儿试着呼出一口气，再吸气。的确，她真的可以正常呼吸了！

　　她再看向四周，奇异曼妙的海底世界就在她的面前展开。广阔无边的静谧海蓝、海底沙地的牛乳白、珊瑚礁的赤红粉晶，还有海洋鱼类和其他生物的各种五色斑斓，在这里交织融合，直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一条亮丽可爱的橘色小丑鱼闲游过来。

　　玉珠儿忍不住抬手想触摸一下它，手指却碰到了一层柔软而带着反弹力的屏障。那层似有若无的气模轻薄到几乎毫无存在感，然而，当她的食指指尖接触到气模的表面，却让膜体凸出一个小小尖角，却好像韧性极强，坚不可破。珠儿上下左右望望，才发现同样的保护膜将她小巧的身体从头到脚完完全全包裹起来，好似一个圆圆大大的透明气泡，隐隐泛着淡淡的蓝色光泽。这层屏障把她完美地与海水隔离，其间的海水已经自动退去，干爽舒适，和陆地上的感觉几乎没有什么不同。

　　此时，敖广已经游至她的眼前。珠儿张了张嘴，对他说声谢谢，却感觉连自己的声音也被保护罩所屏蔽，传不出去。

　　龙神对她颔首微笑，示意她可以随意伸展四肢，再朝她比了一个前进的手势，转身向前方游去。珠儿挥挥手臂，再动动腿脚，果然仿佛站立在原地做着健身操，而她根本不用自己游起来，就已经自动跟随龙神在水中前行。

　　原来这就是他的避水珠！而她，就在其中！

　　玉珠儿无奈地摇摇头，觉得眼下的自己怎么好像是敖广的一尾宠物金鱼，养在充过氧气的玻璃瓶中，被主人带来带去。但她还是很感恩，明白这是龙神大人的庇护。多亏这件神奇的避水法宝，否则不穿戴潜水服和呼吸装备就下水的她，岂不是“死鱼”一条！而现在，除了感官功能被屏蔽掉了一小部分，她可谓是“如鱼得水”，几乎可以无所顾虑地开展考察工作。

　　玉博士冲着前方白皙健硕的身影吐吐舌头，又拱拱手表示感谢。接着，她拿起颈项上挂着的水下照相机，开始边观察环境边拍摄，很快便进入正常工作状态。

　　敖广始终与她保持着三米之内的距离，一边时时留意玉珠儿的状态，一边干脆利落地做着手头的水体和沙地取样工作，两人各司其职，配合无间，工作进展相当顺利。

　　两个小时之后，龙神依然兢兢业业，毫无疲累之相，他把收集好的各种样本全部储存在一颗泛着淡淡白光的龙珠之中，那颗龙珠便轻巧地跟随他的身影飘曳；玉珠儿呆在避水珠中，也不觉得十分辛劳，此刻她看敖广在海水中潇洒自在的样子，不禁莞尔苦笑，原来那颗亦步亦趋跟着他的白龙珠就是龙神大人的行李箱，而她藏身的这颗蓝龙珠，就是他的“宠物”匣子。

　　在敖广的神速引领下，他们这对黄金搭档此时早已远离考察船所在的海域，来到更北一带的海底深处。

　　最近玉博士已经查阅过有关这一带海域的所有相关资料，对这里的地形情况十分明了，她知道北面的海底这边深不可测，纵深处正是人类依然很难探索的神秘海沟。思及此，她不禁看看身边的龙神，眼神中透出自然而然的疑惑顾虑。

　　敖广明白她的想法，隔着气模“拍拍”她的肩膀。再游出一段路，他们来到一处高耸连绵的巨型珊瑚礁下。龙神把避水珠安置在一个十分隐蔽的圆环形间隙中，这个空间也刚刚好容纳下他的这只包裹着小个子女人的淡蓝水晶球。

　　“玉博士，珠儿，请你听我说。现在，我要向深处下潜，探勘海沟里的地质构造及矿藏，也要去探查戴伦那伙人已经在搭建的钻探平台目前的情况。那些去处不适合你前往，所以，你就暂时待在这里休息，不要动。你在我的龙珠里很安全，没有什么可以伤害你，放心。不过，没有我在近前，避水珠只能撑满一个小时就会失效，但是别担心，我一定会在那之前赶回来，相信我，好吗？”

　　龙神面容沉静，尽量用低缓地语气对玉珠儿说，生怕他所说的内容会引起女人的不安与恐惧。

　　“……嗯……我在这里……挺好的，放心。你要小心……还有……早点回来……”

　　玉珠儿闻言心中稍稍一沉，但她深信敖广言出必行，于是尽可能保持镇定，大声回答他，虽然她知道他只能看到她的口形。

　　敖广上前靠近避水珠，抬起右手，掌心轻轻贴覆其上，一双墨蓝眼眸深深凝视珠儿的眼睛。珠儿会意，左手掌心即刻隔着气模贴合上去，两人四目相视，默默无言。珠儿知道那一位对她终是有点不放心，便故作轻松状，冲着他灿然一笑，却没想到男人呆了一呆，蓦地移开手掌，低头深深吻一吻气模这一侧的她的掌心，再看着她，眼底深处金光闪动，嘴角噙笑，冲她重重点一点头，转身一纵，便如疾速飞矢般消失无踪，身后只留下一道兀自颤动不止的水波。

　　唉，珠儿轻叹口气，情不自禁地把左手掌心贴在前胸。

　　男人那个吻的奇异触感还留在她的掌心，他的身影已经远去。刚才他看她的那一个动情瞬间，美得简直不像话，美得让她心旌摇动，一阵颤栗传遍她的全身。

　　她知道他有一位钦定的未婚龙妻，她明白她只是他生命中的小小过客，可是，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在她的心灵深处埋下种子扎下根，即便永远无法开花结果，她也再不能将他从心中抹煞，不能将他忘怀！

　　“敖广，你要平安回来才行，知道吗？”

　　珠儿喃喃说着，坐了下来，避水珠的气模下垫着柔软厚实的白沙。她双手抱膝而坐，心中默默祈祷。

　　————————————

　　玉珠儿等了很久。

　　敖广为她挑选的这处休憩之地相当隐蔽，既不受洋流水涌的影响，也没有大鱼小鱼来烦扰。刚才终于游过来一只探头探脑的大章鱼，却对她的存在十分不理解，黑乌乌的大眼珠直盯着她瞧。珠儿和它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会儿，冲它做个顽皮的鬼脸，拿起相机咔嚓了一张大章鱼特写，闪光灯的雪亮一闪立刻把迷糊的大家伙吓了一跳，舞动起几只腕足想把女人缠过来看个究竟，却在碰到那层淡蓝光罩时触电般地缩了回去，随后逃之夭夭。

　　珠儿在避水珠里虽然闷得很，却也暗自庆幸龙神为她画地为牢的安排，那只巨大章鱼的模样毕竟还是可怕了点，让她不禁后怕起来，拍拍胸脯吁口气。

　　敖广真的去了很久了！为什么他还不回来？难道说他遇上什么危险了吗？珠儿向四周的幽蓝海水中张望着，除了避水珠的淡淡光辉，和一旁敖广留下的储物白龙珠渐渐变暗的余辉，她根本看不到任何其他光亮。

　　她真没用，既游不快，也承受不了水下的压力，在海下根本帮不上他的忙！假如她是莫阿娜就好了，至少龙女可以在水下和他并肩遨游！玉珠儿忍不住慨叹自己的平凡渺小，无端地羡慕起敖广和莫阿娜这一对未来的龙族仙侣，越想心中越怅惘黯然。

　　“嘀——嘀——……”

　　珠儿手腕上的防水手表突然开始发出蜂鸣警告。敖广离开时她打开了计时器，现在屏幕上的数字显示是59分02秒！他还没有出现，怎么办？！

　　珠儿一下子站起身来，开始有些慌乱无措。他说过避水珠30分钟后会失效，他说过他一定会提早回来的！可是……

　　玉珠儿闭了闭眼睛，努力深呼吸几次。

　　冷静，玉珠儿！你是一名科学家，怎么能在这样紧急的时刻乱了阵脚？你不能软弱，你也必须想好对策，假如避水珠真的破裂，你也必须坚持下去，坚持到最后一刻！

　　珠儿颤声对自己说。

　　她强自镇定，准备好做出最后一次深呼吸，准备尽力向上游动。

　　“嘀————”

　　随着最后一声蜂鸣，玉珠儿四周的蓝光突然消失，她便沉浸在一片灰暗静寂中。海水的挤压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她屏住呼吸，开始摆动双臂奋力向前向上游动。幸好龙神未雨绸缪，临下海前为她穿上了那对长脚蹼，它们终于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然而，屏息毕竟坚持不了多久，珠儿开始用嘴呼吸，串串泡泡从她嘴角冒出来；她的上升速度也明显减慢下来。

　　敖广带着她下潜得太深，早已超出普通人潜水的安全范围。珠儿虽然尽力游动起来，却无力抗争多久。耳鸣、头晕、心悸……种种低氧血症的迹象开始在她身上出现。

　　女人游动的速度越来越慢，幅度也越来越小。

　　她挣扎着，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起来。

　　渐渐地，玉珠儿闭上双眼，面前仿佛出现一张精致绝伦的面庞，银发白肤、墨蓝双眸、一对金色龙角奇异美丽无比……

　　敖广……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