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焰：失落的龙珠》青玉蓝珏

18、第 18 章

　　玉珠儿为展小昭准备好晚餐，七点钟准时出门。待她乘坐出租车来到餐馆门前，正好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五分钟。

　　女人今天穿着一件纯净的湖蓝色哑光丝绸长裙前来赴约，式样简约却十分得体；她的一头黑发梳理得一丝不乱，但也只是简简单单地披在肩头；只化了一点淡妆的面庞秀丽清雅，气质娴静脱俗。她心里明白，今晚自己之所以前来赴约，并不是为了风花雪月的谈情，而是和凯文进行一次严肃认真的对话。

　　一身簇新黑色晚礼服的凯文神采奕奕，手持一束娇艳粉嫩的玫瑰，站在贵宾厅的门口迎接佳人。当他看见衣着简约却依然光彩照人的玉珠儿向他走过来，再一次为她的明丽端庄而心仪不已，也再一次为自己选中的佳偶良配感到自豪。

　　“珠儿，宝宝，你好美！咱们的玉博士潜水考察太辛苦啦，这几天休养得不错嘛，气色真好！今晚，你就是这里独一无二的尊贵女王，只要你想要的就告诉我，我都会满足！”

　　听完他这番热情陈词，玉珠儿只是向他微笑一下，并不答话；凯文脸上却是乐开了花，亲昵地揽住小巧女人的腰身，引领她步入铺设红毯的宽敞大厅。

　　这时，也早有几名身着红丝绒马甲和红领结的服务生上前来寒暄引座，大厅里的灯光闪烁着柔和温馨的浪漫光影，设置在中央的长方形桌台上已经摆好精致的白银餐具和玻璃酒杯，还有新鲜芳香的各色花篮，一支爵士乐队在舞池一角演奏着高雅迷人的抒情乐曲，声音不高也不低，烘托出极为恬适又有些神秘的氛围。

　　两人落座后，服务生为他们点燃烛光，斟上红酒，情调满满。

　　“来，我先敬我们美丽的玉博士一杯，祝贺你出色地完成深潜考察！你就是我心目中的巾帼英雄，珠儿！”

　　凯文笑吟吟地举起酒杯，殷切致辞。

　　“谢谢你，凯文！我只是尽力做好我的工作。”

　　珠儿平静回答，略略举杯再放下。

　　凯文以为珠儿还是在和他生闷气，暗暗盘算着接下来的节目：美食鲜花、优美的小夜曲，还有极富情调的双人华尔兹，最后的蛋糕甜点则藏着那枚求婚钻戒。

　　男人松了口气，觉得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现在他只需认真讨好女人。

　　“对不起啊，宝宝，前几天出差冷落了你，都是我的不好！我发誓，在今后的日子里，我会用我的一生爱你，陪伴你，永不分离！”

　　凯文忘情地握住玉珠儿的手，一片脉脉深情。

　　然而此时此刻，玉珠儿看着一脸温柔似水的男人，心中只觉苦涩痛楚。

　　若是在以前，凯文的浓情蜜意总是特别能打动她，融化她，而今日此时，那些甜言蜜语却让她觉得既浮夸又空洞。她无法再等下去，看着他的全套表演已经是一种煎熬。

　　于是，珠儿略表歉意，礼貌地请所有服务生退场，并告知他们不用上菜上节目，也暂时不要前来打扰。

　　很快地，偌大的餐厅只剩下他们两人相对无言。

　　凯文的脑子里终于拉响了警报，开始局促不安起来。他完全没料到平时在他面前一直小鸟依人般柔顺甜美的小巧女人今天竟是如此冷淡果断，直接摧毁了他的得意计划。如今他坐在珠儿对面，就好像坐上了气氛紧张的谈判桌。

　　“凯文，抱歉今天扫了你的兴。我爱你，尊重你，也希望能和你相伴一生，永不分离。然而，在此之前，我必须向你求证几件事，澄清一些事实。所以，我在此郑重拜托你，凯文，请你抛开生意场上惯用的那些华而不实的言辞，请你用你的真心回答我，好吗？爱人之间如果不再有信任，感情又如何能长久？更别谈相伴终生！”

　　珠儿恳切吐露心声，语调温和平稳，说出的话却是重如泰山，句句砸在凯文心上。男人顿觉惭愧，暗悔自己不该高调奢华，言行流于俗媚，他的玉博士果然还是更在乎精神层面的高度与品质。

　　“珠儿，亲爱的，你真是太有品味了！风花雪月确实俗气了，该道歉的是我，是我的错！咱们今晚就两袖清风，秉烛夜谈，好不好？你想问什么尽管问，我一定如实回答，绝不会再夸夸其谈，有所隐瞒！”

　　凯文果然最善察言观色，随机应变，他立刻信誓旦旦，热忱迎合玉珠儿的提议。然而，他的心里却多少有些忐忑，不知道对方如此严肃，究竟要和他谈些什么。

　　珠儿不再拖延，直接开口问道：

　　“第一件事，咱们认识之后，有过几次不期而遇，请你告诉我，那些是真的偶遇，还是你人为制造的机会？”

　　原来是问这个啊！

　　凯文稍稍松口气，轻轻笑了，然后他立刻认认真真作答，因为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不必再撒谎，否则反而适得其反。

　　“什么也瞒不过你啊，珠儿！你真是冰雪聪明！我对你一见倾心，相思情切，于是就千方百计地想要接近你，追求你。不瞒你说，每次和你见面前，我确实做过一些功课哦！原来早就被你看穿了啊哈哈哈！设计的痕迹真的那么明显吗？对不起啊，宝宝，我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原来，浪漫也是可以伪造的！

　　珠儿却笑不出来。她可以不去计较男人谈情说爱时善用的这些小小伎俩，却无法接受他可能已经是撒谎成性的可怕事实。她的头脑开始变得更加清明起来，已经意识到这只不过才是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于是，她接着再问：

　　“第二件事，我在戴伦的游艇上喝醉酒不慎坠海，苏醒时就靠在你身上，第一个看到的也是你；后来在医院，你说你在甲板上发现了我的‘高跟鞋’才知道我落水，才跳进海里救我上岸。凯文，请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吗？你真的……就是那个救我上岸的人吗？”

　　凯文脸色一变，心中突地一跳，他没料到原来还算轻松的话题不知怎么竟然转到了生死攸关的大事上，一时竟然语塞。更何况，“发现高跟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谎言，他自己心里十分清楚，如今被珠儿刻意点到他的破绽，实在令他有些心惊。

　　珠儿见男人怔然，其实已经明白了八九分。然而，她实在不愿相信自己的男友竟然如此虚伪做作。她差不多恳求似地说道：

　　“凯文，难道你不明白吗？你是我的男朋友，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我的救命恩人，也不会因此而少爱你一分，我只是希望你对我真诚相待，这一点，很难做到吗？“

　　“珠儿，对不起啊，我……那天晚上我找不到你，担心得要命，还觉得十分愧疚，因为是我害你喝醉酒落水，差一点没命！我……况且那时无论是船上，还是海上，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我也不知道是谁把你放在甲板上的，那人到底是救了你，还是……做过别的什么……这件事说起来有点诡异，现在想起来我心里还直发毛呢！所以，我就顺着你的意思说了谎，确确实实是因为我怕说出实情会吓到你，给你蒙上心理阴影。我真的不是有意欺骗你啊，宝宝，你能……原谅我吗？”

　　凯文见事不妙，赶忙承认自己曾经对珠儿撒谎，因为他一点也不笨，明知道这个时候再抵赖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便顺水推舟，讲出一半实情，再找出一些理由圆谎，听起来反倒可信度更高。与此同时，他的心里也正如他所说的直“发毛”，因为那晚的情形确实神秘异常，到现在他也没想通；而他也不明白事隔这么久，珠儿为什么突然旧事重提，还一语拆穿他的谎言。

　　“制造约会机会的事我不怪你，我能理解你想和我亲近的良苦用心；关于撒谎救人的事，我也可以原谅你，凯文，毕竟你一直对我很好，又在我出事之后尽心照顾我，嘘寒问暖，你的情意我都铭记在心，也很感恩。所以，我要说声谢谢你，凯文！”

　　玉珠儿一字一句吐露心声，语出柔和，双眼却不觉泛起晶莹的泪光。凯文被女人的真诚和大度感动至极，立刻起身张开双臂，想要拥抱珠儿，再把人搂在怀中好生安慰爱抚。

　　然而，玉珠儿用手势阻止了他的激动之举，继续正色说道：

　　“现在，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问问你，凯文。”

　　“你问吧，宝宝，我保证知无不言！”

　　凯文的心脏再一次收紧，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局势的严重性，如今他和珠儿并不是平等地坐在什么谈判桌前，而是他自己，凯文，坐上了被告席！而玉珠儿就是高高在上的法官！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必须表现出积极的态度，坚持到底；毕竟，连他冒充救人英雄的行为也得到了女人的宽恕，还有什么可特别担心的呢？

　　“那好，请你看看这两样东西。”

　　说话间，玉珠儿已经从她的皮包里取出一叠纸张，放在凯文面前。

　　凯文心中疑惑顿生，拿起那叠纸张看时，竟是一份揉皱之后又抻平的协议文件，还有一份指纹比对鉴定书。他越看越心惊，两手颤抖着，额头上渐渐冒出细密的汗珠。

　　那份协议正是他亲自起草打印，并设计偷取珠儿指印的那一份，珠儿递给他的时候已经十分周到地将签名页翻到第一页，而龙神大人施法恢复的那枚暗红指印赫然在目，指纹鉴定也是白纸黑字，确凿无疑。只不过，那其实并非是龙神敖广托警局里的“朋友”做出的鉴定，而是他亲自在某个夜晚驾临警察局，亲手操作指纹鉴定系统而拿到的证明。

　　“这……珠儿，你给我看的这些是什么呀？是你哪个朋友的案子想让我出任法律代理吗？”

　　凯文心慌意乱，却故意把话题扯开去，好给自己时间缓冲，想想对策。

　　他完全想不通，这份被他丢掉的废弃文件怎么会被珠儿拿到手，更不明白那份警方的鉴定书又是从何而来，况且这件事情只有他和戴伦知道，却不可能是他的老板自曝丑行，难道说是珠儿暗地里请了私家侦探调查他吗？不可能吧？！之前他怎么一点蛛丝马迹也没看出来呢？

　　珠儿明明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女学者，如果论起计谋，他比她高明不知多少倍！凭着他当律师多年的经验，这样的证据严格说起来根本站不住脚，即便是在真正的法庭上也没有多少说服力，只要他矢口否认是自己所为，暂时把罪名转嫁给戴伦，珠儿也许就会认为这是一场误会了。至于戴伦交给他的任务，只能以后再慢慢跟珠儿磨一磨，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必须让珠儿相信他的无辜。

　　珠儿见男人顾左右而言他，对他愈加感到失望，愈加愤怒心痛；正如她所说的，她可以选择不去在意男人追求她时的别有用心，也可以原谅他顺水推舟想当救命英雄的欺骗行为，然而，不顾她的做人原则、在背地里设计她，甚至偷偷把她出卖给他自己的老板，这些行为已经不是单纯的狡黠虚荣，而是一种卑鄙下作的行径，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犯罪！更不用说他是如何背叛自己对他的爱，对他的信任和依赖！

　　“凯文，你我都不是懵懂无知的幼儿，你又何必和我兜圈子呢？我只是希望你能认真对待这件事，向我坦诚事情的真相！我们相爱一场，难道连这一点你也做不到吗？”

　　珠儿忍住气，尽量用平缓的语气对凯文说道，她是在给他最后的机会。说实话，她也不清楚假如凯文坦白一切，她会感觉如何，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原谅他，和他继续下去；但是，至少，她希望男人知错就改，希望他给自己一个理由找回对他的信任，和他重新来过。

　　“好，珠儿，我承认我刚才是在装糊涂；可那是因为我在你面前已经无地自容！你知道戴伦一直想让你和他合作，却遭到你的拒绝，他只好来逼迫我，我……我当然不愿为难你，珠儿。但是，你有所不知，戴伦这个人有权有钱，而且霸道心狠，手段强硬。他威胁说，如果我不照他说的去做，他就会对你做出可怕的事来。珠儿，为了保护你，为了我和你的事业前途，还有我们的未来，我不得不听从他的安排，把你带上游艇，劝你……或者是逼你和他签署合作协议。我本来只想好好劝劝你，却没想到你不胜酒力，酩酊大醉……我……我害怕戴伦他真的会伤害你，也必须对他有个交代，所以我就……我错了，宝宝，我对不起你，但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凯文一通辩白，半真半假，脸上写满惭愧和痛楚。他的确被自己的老板施压，却自编自演了游艇上的那一幕，他以为这样做神不知鬼不觉，也没什么大不了，珠儿不会发现，又能暂时稳住戴伦；他以为他可以把一切安排得很完美，等他和珠儿结婚，再好好劝她和戴伦合作，而这档子窃取指印的事也就不了了之，无人知晓，却没想到到头来弄巧成拙，反而被珠儿鄙视厌弃。

　　玉珠儿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夸张的表演，她突然觉得他好像是一个她从来都不了解的陌生人，她也不知道他说过的一切，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难道说他们的感情就是建立在这样一个虚浮飘摇、华而不实的根基之上吗？这个她一直欣赏倾慕的青年才俊原来不过是一个自私虚荣、懦弱卑怯的可怜虫吗？

　　不重要了，具体的细节她已经一点也不想知道了，因为如今那一切已经不重要！凯文可以不要做人的底线，她却有她的人生准则！她和他的爱情神话已经被打破，这样没有原则的爱，她受不起，也不愿接受！

　　“凯文，你不必再说下去了。我，可以理解你的苦衷，但不代表我能接受你的行为。无论戴伦怎样霸道卑鄙，他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一点也不在乎；而你，我的男朋友，我最亲密最信赖的人，又做了些什么可以值得我原谅的事呢？无论如何，你总可以和我商量，为什么背着我出此下策？你口口声声说你被逼无奈，说你是为了我们的前途，凯文，这样取之无道的前途，我不需要；这样的爱情，也请你收回！我想我们两人还是不要再继续下去了，再见！”

　　女人一口气说完这番话，站起身冷然离去。

　　凯文是个识相的人，他并没有哀告跪求阻拦，只是颓然倒在座椅上，怎么也想不通他如此周密计划，步步为营，却最终功败垂成，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是谁揭发了他？不可能是戴伦！珠儿那位上司狄龙？不可能，他根本不认识自己嘛！最可能的解释就是珠儿请了私家侦探调查他！

　　凯文十分气不过，恨不能一下子找出这只幕后黑手。他并没有完全气馁，因为直到这一刻，他也不觉得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天地良心，他还不是为了珠儿，当然还有他自己的未来着想？他拿得准女人是很爱他的，眼下只是气他对她说谎隐瞒，等她消消气，自己再去把人哄回来便是。

　　想通了这一点，凯文似乎松了口气，打开手机发送了许多关怀感谢的话和亲密表情给珠儿。对方没有回应，他也早有预料。

　　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嘛，女人迟早会回到他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