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焰：失落的龙珠》青玉蓝珏

16、第 16 章

　　他说什么来着？什么……“龙神”？……“敖广”？

　　她没听错吧？！

　　男人声调不高，却是掷地有声。可是，玉博士并不买账，不惊反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谎言笑谈。

　　“你该不会说的是就是那个神话传说中的东海龙王……敖广吧？你没病吧？现在还来和我说笑？！”

　　女人立刻反唇相讥道。

　　“不错，我就是敖广。只不过我已经不做龙王许多年。”

　　敖广认真回答问题，却令珠儿愈加哭笑不得，忍不住怒斥道：

　　“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吗？还是说你真的是个疯子？”

　　“我现在所说的话句句属实。”

　　敖广依旧坦然对答。

　　“好，你是真龙！那么请你即刻现身，否则，如何证明你所言非虚？！”

　　女人不依不饶地反驳道。

　　“这里的空间不够大，容不下我的龙身。”

　　敖广环视空旷的大厅，老实回答。

　　天啊，这人真的有病！再要么就是极度厚颜无耻！

　　珠儿盯着对面男人的眼睛看一会儿，冷笑一声，再摇摇头。至此，她已经觉得十分无语，不想再听下去，只想立刻拔腿走人。于是，她移动脚步，准备绕过男人向刚才进来的大门走过去。

　　敖广身形一闪，再次拦在她的面前。

　　“阁下，请你让开！这场谈话没有必要再进行下去，告辞！”

　　珠儿斩钉截铁地说完，根本不想再和男人对峙纠缠。

　　敖广轻叹一声，后退了数十步，继而他双唇微启，一颗葡萄大小的浑圆紫色颗粒从他的口中轻乎飘出；他向身前伸出左手，那颗莹光焕彩的紫晶珠便恰好落在他的掌心；接着他将那颗珠子向着对面轻轻一抛，小小巧巧的玉珠儿顿时被笼罩在一个通体泛着淡淡紫色光芒的水晶立方体中。

　　龙神大人施法的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目睹神迹的玉珠儿此刻的惊愕程度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也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这层奇异的薄膜状物质从四面和头顶上方包裹起来，像极了一座童话般的迷你水晶城堡，将她单独隔离起来。她的心脏惊骇地怦怦直跳，身体却好似被点穴或者冰冻般一动也不能动。

　　敖广此刻已经站在被法器定身的女人面前，他和她之间仅有看似薄薄的一层透明屏障相隔。他略一俯身，一双幽深眼眸认真看着珠儿的眼睛，眼神专注而坚定，他以十分温和的口吻向她解释，态度相当恳切。

　　“珠儿，别害怕，也别紧张，这是我的定身紫晶龙珠，它不会伤害你。抱歉我不得不出此下策，但我希望向你坦诚说出一切，请你耐心听我把话说完，好吗？”

　　可恶！他问得还挺有礼貌，好像我还能说“不好”，他还能立刻把我放了似的！

　　珠儿突然被紫晶龙珠定格在原地，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又惊又怒，气简直不打一处来。不过，她的感官并没有失灵，呼吸通畅，周身温暖，从头到脚也没有感到任何麻木疼痛之类的不适。所以，她只能无奈地注视着狄龙，不对，是……敖广，被迫接受眼前这位霸道龙神的一套说词，和他那听起来竟然颇有些真诚的请求。

　　敖广接受了她的“默许”，再次瞬移倒退数十步，在珠儿对面站定。接着，他开始了自己的讲述，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变得更加雄浑威严，字字清晰无比。

　　“珠儿，我知道你很难相信这一切，然而这些都是事实。之前我确实以研究中心主任的身份欺骗了你，和其他人，虽然很抱歉，但人仙殊途，这也是在所难免。不错，我正是第三任东海龙王敖广，曾经的东华龙族之首，统御四海，而现任东海龙王，就是我的长子敖杰。千余年前，我因罪获罚，被前任天帝封冻于东海最深处的冰渊思过；不久前新任天帝解除了我的封印，遣我出使南太龙族，所以，我会出现在这里，也才得以结识你。不过，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向你隐瞒任何你必须知道的真相。”

　　说到这里，敖广停顿了片刻，他明白自己的名号在普通人群中仅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难怪珠儿不相信他，也必定对这样的奇异事实难以接受，她需要时间去消化这样惊人的信息。

　　大厅里一片寂静。

　　玉珠儿望着对面笔直挺立的高大男“神”，心潮早已高低起伏不断，一浪高过一浪；要不是那位刚才的确口吐紫晶珠将她定身在原地，要不是她亲身经历，她一定只能当他的一番话是一派胡言乱语，疯癫之词。然而，眼前的情况由不得她不信，却也愈加让她糊涂疑惑。

　　龙王、天帝这等神明原来真的存在？她一直以为那只是幼年时听过的传说故事，是《西游记》等名著中虚构的神话情节，难不成真有仙界存在？可是，千岁龙王为什么单单找上了她？他究竟是何居心，有何贵干？难道她的前世竟是这位所谓龙神的仇家不成？

　　珠儿虽然身体被困，心绪却是乱成一团麻，大脑也在高速运转。

　　“珠儿，凯文此人品行不端，不可信他！我知道你必然不信我说的话，但是刚才我也不便随意在市区人多之地施展法术，因此，我才深夜带你前来我的这处僻静住所，为的是让你看清事实，看清他的所作所为。接下来，我的白晶记忆珠将会向你展示我记忆中有关你和凯文的部分，真相自会大白。”

　　白晶记忆珠？那又是什么？好吧，我就等着看龙王……你老人家表演！

　　他的这番话再次掀起玉珠儿心中的无形波澜，也无可避免地激起了女人的好奇心。

　　敖广身为龙族之中的上神，体内蕴藏的龙珠岂止两三种而已。现在，他闭上双眼，直直抬起左臂于身前，左手掌心向上竖起，再向前轻轻一推，手心中便跳脱出一颗透明无色水晶珠，它在珠儿眼前悬浮于空气中，体积却不断扩展增大，直至从珍珠大小变成一只水汪汪的大圆球，宛若一只巨型肥皂泡泡，竟然有种奇异而又萌萌的视觉效果。

　　珠儿看得目瞪口呆，正自惊奇，只见晶莹水泡一阵晃动，其中骤然现出深夜波涛暗涌的海面，一艘白色游艇正漂浮其上。

　　“东方欧律比亚”号！戴伦的游艇！

　　女人情不自禁地“惊呼”，却无法动嘴出声。

　　敖广的浓密睫毛随着眼珠的滚动微微颤动，水泡中的画面开始一帧一帧变幻：海底深处，一条黑龙眨眼间幻化成矫健男子，托起美人鱼般飘曳下沉的女人，俯身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随着水波飘荡的银色发丝、头顶那对树枝状的龙角、裸露肩背上忽明忽暗的鳞甲，还有那副精致的面容和眼底深处泛起金光的墨蓝眼眸……狄龙博士的眼睛……玉珠儿心中大震，那个男人岂不就是在她梦中昙花一现的神秘“龙人”？！

　　珠儿目不转睛地继续看下去，她看见画面中的“龙人”将虚弱的自己从海水中托起，再轻轻放在白色游艇空无一人的船头甲板上，默默注视她一会儿便从海面消失……后来，甲板上醒来的珠儿抱住凯文的脖颈哭泣……珠儿又在病床上和凯文相拥……

　　天哪！难道是他？！是龙神敖广救了她吗？！凯文果然撒谎骗了她吗？！

　　珠儿惊惧交加，继而心中痛楚，几乎看不下去。

　　水泡中的画面一次次变幻，珠儿看见戴伦和凯文在办公室里交谈……后来凯文在酒吧里闷坐，手中拿着那份协议喃喃自语……最后，凯文把那份文件揉搓成一团，扔进了自己办公室的垃圾桶……

　　什么？！凯文竟然与戴伦合谋算计她？！她是那么爱他、信任他，得到的却是谎言和欺诈！为什么，凯文？！

　　珠儿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胸中气血阵阵翻涌。

　　记忆珠完成了它的使命，骤然收缩变小，敖广睁开双眼，同时微微合拢左手五指，龙珠没入他的掌心，消失不见。就在他轻轻挥手召回另一枚紫晶龙珠，解除施加在玉珠儿身上的定身法咒的一刹那，珠儿颓然跌坐在地，泪珠扑簌簌地不断顺着面颊滑下来，滴落在地板上。

　　完了！他又一次“成功地”把她弄哭了！唉，女人，究竟是什么做的呢？开心激动也哭，生气伤心也哭……

　　敖广实在看不得女人楚楚可怜的样子，便走近前来单膝跪地，俯身扶住她颤动发抖的双肩；珠儿却只是低垂着头抽泣，一头乌发散在额前，男人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敖广用左手轻轻托起女人的下颌，右手拂过沾在她额角眼梢的些许发丝，指尖不经意间沾上了一滴泪珠。

　　这一次他没忍住，低头轻舔一下自己被沾湿的手指尖。

　　呀，眼泪果然是咸的！大海的味道！

　　龙神大人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竟然天真无声一笑，差一点忘了身在何时何地。

　　“敖……广，你是魔法师吗？还是导演？告诉我，刚才那些是你自编自导自演的无声电影，对不对？那些都不是真的，对不对？”

　　女人的双手猛然捉住他的双手，用力握着，泪眼朦胧地仰望着他，带着近乎绝望的挣扎和一丝期待，真心希望他点头称是。

　　“那些都是我的过往记忆，存储在白晶记忆珠中；所以，你刚才看到的，就是我曾经看到过的和曾经做过的事，并非编造出来的假象。”

　　龙神大人继续冷静作答，一时没有想过要顾及女人的感受。

　　玉珠儿一下放开男人的手，向后缩回她的身体，琥珀眼睛瞪得大大的，渐渐停止流泪。

　　“我不信。首先，既然你只是偶遇我坠海，而救我上船之后就离开了，为什么又返回来跟踪我，还有凯文，还特意化名‘狄龙’接近我？其次，你那些记忆片段都是无声的画面，我怎么知道戴伦和凯文到底说了些什么？你又是怎么看到那些场面的？当时你人在哪里？还有，既然你是法力无边的龙神，那份协议上平白显现出来的手印，也可能是你用法术伪造出来的，不是吗？否则，照你的说法，是凯文拿着我的手指印上去的，那么那枚指印又怎么会凭空消失呢？”

　　珠儿的科学家品性已经深深刻入她的DNA，此刻她抓住一切疑点反问对方，希望找出哪怕一丝破绽，希望这位龙神大人语塞，不能自圆其说。

　　敖广看着她，着实有些钦佩她的执着和敏捷的思维。

　　“首先，我和你确实是在海底第一次偶遇，但我必须承认，那晚我其实并没有走远，而是追踪急救车到了医院，因为……靠近你时，让我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心颤，好像你我之间有着某种特别的……牵系，我必须留下来查明真相。后来听到凯文对你撒谎，我……不放心，便一直对他监视追踪。”

　　“其次，使用龙珠隐身后，普通人看不到我，也感知不到我的存在；然而，我的感官比普通人灵敏许多倍，虽然隔着墙壁房门，我也能听到病房里你和凯文的……谈话（敖广实话实说，却对偷听偷看到珠儿这对情侣之间的互动而本能地感到有些尴尬，白瓷般光洁的面庞差一点因为赧颜而崩塌）……还有他和他的老板戴伦之间的谈话，关于这些你尽可以找他本人对质；比如，凯文说他捡到你的高跟鞋，才知道你落水，但是，我把你救上游艇那时，你的双脚根本就是光着的，甲板上也干干净净，空无一物。”

　　“最后，虽然你可能不会相信，那份协议上印下的你的指印，是当时被我的手指触摸后才消失的，所以，也只有我才能让那处痕迹重新显现；至于为什么会如此，实话实说，那也是我很想搞清楚的关于你的……谜题……之一。”

　　敖广尽量以女人能够理解的方式耐心解释这件奇异之事的前因后果，只希望珠儿能够认清事实真相。

　　玉珠儿虽然此刻心绪烦乱，头脑却是清醒的，她不得不承认敖广说得在理，说得坦然，几乎听不出撒谎编造的痕迹。现在回想起来，那晚坠海前她在半醉半醒的状态下走到甲板上的时候，其实根本就光着双脚！不怎么穿得惯细高跟鞋的她被凯文带到舱室里之后，就立刻把自己被挤疼的双脚从那双鞋子中解放出来，而当她出来找水喝的时候也根本没想起来要再穿上那双要命的高跟鞋！可是，当凯文在病房里绘声绘色地对她讲述他的“英雄”事迹时，热恋中的她却是透过自带的玫瑰色滤镜看待整个事件，甚至从来没有怀疑过她的男友所说的任何细节！

　　思及此，玉珠儿的心即刻沉入一片黑暗之中，她的神经也终于开始崩溃，现在的她只想远离这一切，远离这位龙神，远离这些关于恋人凯文的，令她心碎的可怕事实。

　　于是，她突然从地板上挣扎而起，却因腿软而站立不稳，要不是龙神及时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腰身，她必然再次跌回原地。

　　“敖广，让我走，我不想再待在这里！我要回家！我必须回家……”

　　珠儿一边说着，一边用尽全力挥舞双臂，试图挣脱敖广的手臂。她带着一脸倔强抵抗着男人的帮扶，耗尽的体力却让她骤然一阵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躯立时瘫软下来。

　　敖广只得紧紧把她抱在怀中，他的一颗龙心在腹中再一次为她激越跳动着，股股暖流在他周身游走奔腾。

　　“珠儿，孩子！咱们回家，现在就回家，好不好？”

　　他在昏迷不醒的女人耳畔喃喃说着，声音从未如此轻柔。与此同时，一颗忽隐忽现的银色珠粒已经从他的右手掌心迸出；他再将那颗小小龙珠拈指一弹，银色珠光从他们二人的头顶漫空撒下，他和她便一起消失无踪。

　　黎明的第一抹曙光悄然透过落地窗，照进了空空荡荡的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