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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阳光下的诊断·真相的震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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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后三日,午时正刻
南焰·焰心城·祭天台
大寒后的第三日,焰心城罕见地放晴。
连续半个月的火山灰雾散去,天空呈现出南焰特有的赤金色——那是高空悬浮的炎晶微粒折射阳光形成的奇景。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祭天台上,将这座完全由赤玉砌成的圆形平台照得熠熠生辉。
祭天台位于赤焰山山腰,背倚终年喷吐白烟的火山口,前临万丈悬崖。平台直径九十九丈,取“极阳之极”之意。地面铭刻着南焰最古老的《火德颂》全文,每个字都以熔金浇铸,在阳光下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
此刻,台下已是人山人海。
不止是焰心城的百姓,南焰三十六城的代表、各大家族的长老、商会的重要成员,甚至许多隐居多年的老修士,都聚集在此。数万人从山脚一直排到半山腰,赤红色的衣袍连成一片火海,远远望去,仿佛整座山都在燃烧。
在人群中,一些年长者神色尤为复杂。他们大多两鬓斑白,眼角刻着岁月的痕迹,此刻正仰望着祭天台,眼中既有期盼,也有难以言说的愧疚。
“十八年了……”一位拄着拐杖的老矿工喃喃道,“上次站在这里感受地脉之痛,还是玉清影大人……”
“是啊,”旁边一位老妇人抹了抹眼角,“那时候清影大人让我们‘听’地脉的声音,我们都哭了,发誓要改……可这才过去多久?”
“利益面前,誓言算什么?”一个中年匠人冷笑,“有些人啊,痛过就忘了。”
议论声中,炎明珠登上祭天台东侧的高台。她今日身着正式的南焰女帝朝服——赤金交织的九凤拖尾长裙,头戴七宝火焰冠,额间那枚火焰纹金饰换成了真正的“炎凰血玉”。她手握凤凰权杖,杖头镶嵌的炎阳石碎片正散发着温润的红光。
在她身后,是南焰的文武百官。明国公等人站在左侧,脸色阴晴不定;以炎烁为首的商会代表站在右侧,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吉时已到——”司礼官拖长声音。
鼓声起。
九面赤铜大鼓同时擂响,声浪如雷,震得山体微颤。鼓声中,敖镜心从祭天台西侧的阶梯缓步而上。
她今日穿着母亲留下的那套守脉人祭袍——素白的麻织长袍,衣襟和袖口绣着九川图腾,在赤金色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素净。长发用一根青木簪松松绾着,额间的九色印记没有任何遮掩,坦然展露。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捧着的三样器物:
左手托着西荒的机械核心,银色的球体表面流光溢彩;
右手握着北境的冰髓,冰蓝色的晶体内部雪花流转;
胸前悬挂着炎明珠暂借的炎阳石佩,赤红色的光芒如心跳般脉动。
三样灵物,三种光芒,在她周身交织成奇异的光晕。
“那就是灵脉之子……”台下有人喃喃。
“看着好年轻,能行吗?”
“听说她是玉清影大人的女儿……十八年前,清影大人就在这里……”
议论声如潮水般起伏。
敖镜心走到祭天台正中央的“火德碑”前,缓缓跪下——不是跪拜,是单膝触地,以守脉人最古老的礼仪,向这片土地致敬。
然后她抬头,望向高台上的炎明珠。
女帝对她微微点头。
敖镜心深吸一口气,将三样灵物放在身前的地面上,摆成三角阵型。她双手结印——不是南焰的火焰印,也不是天穹的星象印,而是守脉人一脉独有的“天地共鸣印”。
“以灵脉之子之名,”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祭天台,“请南焰地脉……现真容。”
话音落下,她额间九色印记骤然亮起!
九色光芒如孔雀开屏般展开,但这一次,赤红色的光芒格外炽烈——它在主动呼应南焰的灵脉!
瞬间,祭天台震动!
不是地震,是更深层的、地脉的共鸣!
地面铭刻的《火德颂》金字一个个亮起,从碑文开始,光芒如赤色潮水般向四周蔓延,顷刻间覆盖了整个平台!更震撼的是,光芒穿透地面,向地底深处延伸——
敖镜心闭上双眼。
她的意识随着光芒沉入地脉。
这一次,她不再只是“感知”,而是以灵脉之子的身份,与南焰的灵脉“共情”。
她“看见”了——
南焰的地脉网络,像一棵倒置的巨树,根系深深扎入地心,枝干延伸到每一座火山、每一条岩浆河、每一处炎晶矿脉。三千年前,这棵树繁茂葱茏,每一根枝条都流淌着炽热而纯净的灵脉能量。
然后人类来了。
起初是敬畏的供奉,小心翼翼的取用。渐渐地,贪婪滋长。他们凿穿树根,抽取树汁,砍伐枝干。三百年、五百年、一千年……
树开始枯萎。
枝条变得干瘪,树叶(炎晶矿脉)变得稀疏,树汁(灵脉能量)变得浑浊。树在痛苦地呻吟,但人类听不见——或者假装听不见。
直到十八年前的那个黎明。
敖镜心忽然“听”到了——
那是母亲的声音,穿越时空,在灵脉的记忆中回响:
“南焰的同胞们……请你们闭上眼睛,感受脚下这片土地的呼吸。”
“它很热,对吗?但那不是活力,是高烧。”
“它很渴,渴了三百年……而让它干渴的,是我们伸出的、永不满足的手。”
十八年前的共鸣画面如潮水般涌来——数万南焰人跪在祭天台下,泪流满面,在母亲的引导下第一次真正“听见”地脉的哭泣。那时他们发誓要改变,要保护,要偿还……
可是——
敖镜心的意识继续下沉。
她“看”到了十八年来的真实。
誓言在利益面前如此脆弱。
最初三年,人们确实收敛了。矿场实行轮采,开采量减半,炎池开始有人定期举行“养脉仪式”。
但第四年,新发现的“赤炎矿脉”储量惊人,利润足以让一个家族三代富贵。誓言开始松动。
第七年,北境连年借能,南焰内部出现“凭什么我们要吃亏”的声音。贪婪披上了“为国分忧”的外衣。
第十年,上一批经历过共鸣的老匠人逐渐退休,新一代掌权者只听说过“地脉很痛”的传说,却从未真正感受过。传说变成了故事,故事变成了笑话。
第十五年,赤炎商会研发出“高效采掘法”,能在不触发地脉剧烈反抗的情况下,抽取三倍的能量。技术的进步,反而成了掠夺的利器。
到如今第十八年——
敖镜心的意识顿住了。
她“看”到了炎煌女帝所说的那些“黑色毒瘤”。
不是简单的阻塞点,是……活物。
它们像寄生虫般吸附在灵脉的主干上,口器深深扎入树皮,贪婪地吮吸着本就不多的树汁。每一个毒瘤内部,都盘踞着一团黑色的、黏稠的、散发着恶意的能量体——
噬灵蛊。
而且不止炎池深处。在整个南焰的地脉网络中,她“数”出了整整九十九个这样的毒瘤!它们分布得极有规律,像某种阵法,在缓慢而持续地抽取灵脉核心的能量!
更让她心寒的是,这些毒瘤的“植入时间”。
根据灵脉的记忆反馈,最早的毒瘤出现在十二年前——也就是母亲共鸣后的第六年。
然后是第九年、第十一年、第十三年……
最近的一个,是三个月前植入的。
就在她离开东海,开始九川之行的时候!
“原来如此……”敖镜心明白了。
南焰灵脉恢复缓慢,不是因为自然枯竭,是有人在人为制造“失血”!
而且是一批人,在长达十二年的时间里,持续地、有计划地盗窃!
母亲十八年前唤醒的良知,只维持了短短六年。
六年后,利益就蒙蔽了双眼,贪婪就战胜了誓言。
愤怒如岩浆般在胸中翻涌,但更深处,是一种悲哀——为母亲的牺牲悲哀,为这片土地的命运悲哀,为人性中那顽疾般的贪婪悲哀。
但很快,悲哀化为坚定。
母亲没能完成的,她来完成。
母亲唤醒又熄灭的良知,她来重新点燃!
她深吸一口气,将意识从地脉深处收回,转而集中在“共情”上——
她要将自己感受到的一切:地脉的痛苦、母亲的遗志、十八年的背叛、以及此刻的真相,原原本本地投射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开——”
敖镜心睁眼,九色印记光芒暴涨!
祭天台上的赤金色光芒骤然扩散,化作一道巨大的、半透明的光幕,将整个山头笼罩!
瞬间,所有围观者——无论是山脚的普通百姓,还是高台上的王公贵族——同时浑身一颤!
他们“感受”到了。
不止是地脉此刻的痛苦,还有十八年前的记忆!
他们“看见”了玉清影站在这里,素衣白袍,眼中含泪。
他们“听见”了她当年的声音:
“请记住今天的感受……不要忘记……”
然后画面切换——
六年后的深夜,几个黑影潜入矿脉深处,埋下第一颗噬灵蛊。
九年后,更多黑影加入。
十二年后,毒瘤已成网络。
三个月前,最新一颗蛊虫被植入时,操控者笑着说:“反正地脉早晚要枯竭,不如趁现在多捞点。”
所有记忆,所有罪证,所有背叛,在这一刻赤裸裸地展现在光天化日之下!
“不……不可能……”一个商会理事瘫坐在地,“那些事……怎么会……”
“原来这些年炎晶减产,不是天灾,是我们自己人在偷!”一个老矿工老泪纵横,“清影大人当年白教我们了!我们对不起她啊!”
“杀了这些蛀虫!”
“把他们挖出来!祭地脉!”
愤怒的声浪如山崩海啸!
高台上,炎明珠紧握权杖,指甲几乎嵌入手心。
她一直知道有蛀虫,但没想到……规模如此之大,时间如此之久,手段如此之卑劣!
而明国公、炎烁等人,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完了。
全完了。
十八年的隐秘,三个月的布局,在灵脉之子绝对的“共情”能力面前,无所遁形!
“现在,”敖镜心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中带着沉重的力量,“请大家再看——”
她双手结印变幻,九色光芒开始旋转、交织,最后凝聚成一道纤细如发的光丝,探向地脉深处最严重的一处“毒瘤”。
光丝触及毒瘤的瞬间,异变突生!
毒瘤剧烈挣扎,黑色的能量如墨汁般扩散!更可怕的是,毒瘤内部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抗拒——那不是无意识的挣扎,是有人在远程操控!
“终于忍不住了?”敖镜心冷笑。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云帆!”她喝道。
祭天台四周,七座早已布好的星象阵基同时亮起!云帆站在最高处的阵眼,星象盘悬浮旋转:
“七星锁灵阵——启!”
七道淡金色锁链从阵基射出,精准地缠住那团爆发的黑色能量!锁链如烙铁般灼烧,黑色能量发出刺耳的尖啸!
“公输姐姐!”敖镜心再喝。
公输钰的轮椅已推到祭天台边缘,机械右眼蓝光爆闪:
“灵脉追踪程式——启动!”
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沿着黑色能量的“操控线路”逆向追踪!波纹过处,空气中浮现出一条淡紫色的、若隐若现的能量丝线——
丝线一端连接地脉毒瘤,另一端……竟然延伸到高台上!
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那条丝线清晰无误地,连到了炎烁腰间的一枚玉佩上!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火山口喷吐白烟的嘶嘶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炎烁——这位赤炎商会会长、南焰最富有的商人、在公开场合永远笑容可掬的“明公”身上。
炎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想捂住玉佩,但已经晚了。
炎明珠缓缓转身,看向他。女帝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炎会长,”她的声音也很平静,“解释一下?”
“陛、陛下……”炎烁汗如雨下,“这、这是误会……这玉佩是祖传的,我也不知道……”
“祖传的玉佩,会连接地脉噬灵蛊?”炎明珠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厉,“还是说,你们赤炎商会祖传的,就是这种吸食国本、祸害苍生的邪术?!”
“轰——!”
台下彻底炸了!
“是商会!是他们在偷地脉的能量!”
“难怪炎晶年年减产,价格却年年上涨!原来都被他们私吞了!”
“杀了这个蛀虫!”
愤怒的声浪如山崩海啸!
炎烁面如死灰,他身后的商会代表们纷纷后退,想与他划清界限。
但炎明珠的目光已经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赤炎商会七位理事,”她一字一句,“三年前联名上书,说‘地脉枯竭乃天灾,非人力可改’,建议提高炎晶税赋‘补贴国用’。朕当时年轻,信了。”
她走下高台,一步步逼近炎烁:
“两年前,你们又上书,说‘北境借能太多,损害南焰利益’,要求削减支援。朕顾全大局,压下了。”
“一年前,你们第三次上书,说‘女帝年幼,当以商业富民为先’,逼朕开放三十七处新矿脉的开采权。”
她停在炎烁面前,俯视这个曾经在南焰呼风唤雨的男人:
“现在朕明白了——不是地脉枯竭,是你们在偷;不是北境借得多,是你们舍不得;不是朕年轻不懂治国,是你们……想把朕当傀儡!”
最后一句,声如雷霆!
炎烁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陛、陛下饶命……老臣……老臣也是一时糊涂……”
“糊涂?”炎明珠冷笑,“偷窃国本三百年,这叫糊涂?”
她转身,面向台下数万民众,高举凤凰权杖:
“南焰的子民们——你们都看到了!害我们地脉枯竭、炎晶减产、生活艰难的,不是天灾,是人祸!是这些蛀虫,在吸我们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土地的血!”
她指向炎烁等人:
“朕今日在此立誓——凡参与此事者,无论身份,一律严惩!所窃能量,一律追回!受害矿工,一律补偿!”
“从今日起,南焰不再有‘商会特权’!所有矿脉收归国有,开采所得,三成反哺地脉,五成惠及百姓,只留两成维持国用!”
“朕要这焰心城,真正成为光明之城,而非阴影之地!”
话音落下,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炸响!
“女帝圣明!”
“杀了这些蛀虫!”
“南焰万岁!”
声浪中,炎明珠看向敖镜心,深深一躬。
没有言语,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敖镜心还礼,额间印记的光芒渐渐收敛。
她望向东方——那是归墟海眼的方向。
三样灵物已集齐,真相已揭开,阻碍已扫清。
接下来,就是最后的征程了。
而这一次,她身后站着的,不止是云帆、公输钰、冰狼卫。
是整个南焰。
是开始觉醒的、九川的民心。
阳光炽烈,照在祭天台上,照在每个人脸上。
阴影正在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