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人不可能是邪神！》兼听雨落

41、第 41 章

　　何遇琛的灵体如一道逆行的光，在警报与厮杀的背景噪音中疾驰。掌心金血的共鸣越来越强，像一根灼热的丝线，另一端正系在祭坛的核心节点上，随着“种子”的生长而搏动。
　　近了。
　　前方的能量浓度陡增，管道壁上繁复的阵法纹路流淌着令人心悸的暗紫色光芒。这里已经是祭坛正下方的核心能量分配层。打斗声被厚重的屏障隔绝，变得沉闷遥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仿佛巨兽心脏搏动般的能量嗡鸣。
　　泥菩萨嘶哑的吟唱声隐约从头顶传来，带着某种撼动灵魂的诡异韵律。
　　何遇琛停在一个复杂的符文枢纽前。枢纽中心，三条粗大的能量管道交汇，将汲取来的力量输送到上方祭坛的不同区域。其中一条管道内壁，那点微弱的金色光斑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几乎与阵法纹路融为一体的、极其细密的金色网络，正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扩张，如同血管攀附上巨大的器官。
　　它已经成功“寄生”了这个次级节点。
　　何遇琛的灵体毫不犹豫地扑向那片金色网络。接触的瞬间，大量信息流冲刷而来——祭坛阵法的结构图、能量流向、主控节点的位置、以及……困灵狱那条能量抽取管道的“闸口”所在。
　　就是这里！
　　他集中意念，试图通过金血网络去影响那个“闸口”。但阻力巨大。祭坛主阵法如同一个拥有顽固免疫系统的生命体，对这点外来“感染”本能地排斥和压制。金色网络的扩张速度立刻减缓，甚至有被逼退的迹象。
　　仅仅寄生一个次级节点，不够。
　　他需要更接近核心，或者……让“感染”更猛烈。
　　何遇琛看向那三条能量管道。其中一条，正将一股格外精纯、也格外狂暴的能量，源源不断地送往困灵狱方向。那是经过祭坛初步提纯，用于剥离程恕人格和灵性的“蚀魂之力”。
　　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在他灵体中闪过。
　　他伸出虚幻的手，按在金色网络上。不是尝试控制，而是将自身灵体深处储存的最后、也是最精纯的一缕金血本源，缓缓注入其中。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
　　那原本只是缓慢蔓延的金色网络，骤然亮起璀璨的光芒！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力，开始疯狂生长、分叉，顺着能量流动的方向，主动向着主控节点和那条通往困灵狱的管道“闸口”窜去！
　　祭坛之上。
　　正闭目感应、引导能量的泥菩萨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惊怒。
　　“有东西在污染阵法！”
　　她枯瘦的手指急速掐诀，祭坛中心旋转的能量漩涡微微一滞，一股阴冷庞大的神念扫过整个阵法体系，瞬间锁定了那个正在异变的次级节点，以及节点上那团刺眼的、与整个祭坛邪异氛围格格不入的金色能量网络！
　　“金血？不可能！困灵狱的‘容器’怎么可能……”她话音未落，脸色骤变。因为她感觉到，那金色网络不仅仅在侵蚀节点，其一部分分支，正顺着通往困灵狱的管道，逆流而上，反冲向“容器”！
　　它想反向连接“容器”！
　　“阻止它！”泥菩萨尖啸，双手猛地按在祭坛地面，试图强行剥离那部分被污染的阵法结构。
　　陆吾站在一旁，手中的古旧铜钱已经烫得惊人。他依旧没有动，只是目光深邃地看向祭坛下方，仿佛能穿透石板，看到那个正在燃烧自己、进行最后一搏的灵体。
　　“引外力入己身，以身为桥，反向侵蚀……赌上最后的存在，也要打断仪式，救出那个‘容器’么？”他低声自语，“这份执念……倒是罕见。”
　　困灵狱。
　　石台上，程恕的身体最后一次剧烈抽搐。观测仪器上，人格剥离进度跳到了99.9%。阴狠老汉激动得浑身发抖：“最后一点！最后一点核心意识！抽出来！”
　　就在那仪器数值即将跳到100%的瞬间——
　　程恕那只一直紧握、掌心残留金血的左手，突然无力地松开了。
　　不是彻底失去生机，而是……某种紧绷到极致后的放弃抵抗。
　　掌心那点微弱到几乎熄灭的金色残光，在这一刹那，亮度骤然提升了一线！并非它自身在燃烧，而是……接收到了来自远方的、同源力量的强烈呼唤和灌注！
　　顺着那条抽取他灵魂和生命的管道，一缕细微但坚韧无比的金色丝线，逆着狂暴的“蚀魂之力”，猛然回冲！
　　“什么？！”阴狠老汉骇然看到，连接程恕头顶的粗大能量管，内部猛然爆开一团金色的光晕！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所有读数疯狂乱跳！
　　那金色的光晕沿着管道，无视阵法的阻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与从祭坛核心反向侵蚀而来的金色网络，轰然对撞、连接在一起！
　　管道，在这一刻，从单向抽取的“吸管”，变成了双向连通的“桥梁”！
　　一端是祭坛核心被何遇琛金血本源强化的寄生网络，另一端是程恕体内最后一点金血残光与尚未被完全剥离的、最深处的意识核心！
　　桥梁贯通！
　　何遇琛的灵体在祭坛下发出无声的咆哮。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撕裂，金血本源与灵体一同燃烧，通过这条强行建立的脆弱桥梁，冲向困灵狱，冲向那个即将消散的灵魂。
　　“给我……停下！”
　　阴狠老汉反应过来，目眦欲裂，掏出一把漆黑的骨钉，就要钉向程恕的眉心，强行物理摧毁最后的意识。
　　但已经晚了。
　　桥梁贯通的刹那，祭坛上，泥菩萨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主控节点附近，金色网络虽然被她的力量压制得节节败退，但那条通往困灵狱的管道“闸口”，却因为内外金血的里应外合，出现了一道细微的、短暂的“紊乱”。
　　就是这刹那的紊乱，让蚀魂之力的抽取出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间隙”。
　　对程恕而言，这“间隙”如同溺水之人呼吸到的第一口空气。
　　他那涣散的灰色瞳孔中，一点微弱的、属于他自己的神采，艰难地重新凝聚。他看到了顺着桥梁汹涌而来的、何遇琛那燃烧着金焰的灵体光芒。
　　没有声音，只有一道无比清晰、带着决绝意志的意念，直接撞入程恕即将崩碎的意识深处：
　　“程恕！抓住我！把‘门’开向祭坛核心！”
　　程恕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求生的本能，以及对何遇琛那股不惜一切意念的信任，让他在意识崩潰的边缘，做出了最后一个动作——不是反抗抽取，而是将泥菩萨阵法植入他灵魂深处、用于定位和抽取的那枚最核心的“印记”，猛地向着何遇琛来的方向，向着那条金色桥梁，狠狠“推”了过去！
　　这枚“印记”，本是泥菩萨用来确保精准剥离他灵魂的“锚点”。
　　现在，程恕将它连同自己最后一点未被剥离的意识核心，一起顺着桥梁，掷向了何遇琛，掷向了……桥梁另一端连接的、正被金色网络短暂干扰的祭坛主控节点附近！
　　他要将这致命的“锚点”，反向“钉”入祭坛的核心阵法！
　　“不——！！！”
　　泥菩萨和阴狠老汉的怒吼，同时在祭坛和困灵狱响起。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祭坛主控节点附近，被压制的金色网络突然放弃防守，所有力量集中到一点，裹挟着程恕掷来的灵魂“印记”，如同最后一枚燃烧的子弹，狠狠撞向主控阵法最脆弱的一个能量循环交点！
　　陆吾的铜钱终于从他指间跳起，悬浮空中，发出急促的清鸣。
　　他眼神一凝：“够了。”
　　话音未落——
　　轰！！！
　　并非爆炸，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能量规则层面的剧烈冲突与坍缩！
　　祭坛中心旋转的能量漩涡猛地一滞，随即疯狂倒卷！困灵狱中，所有仪器同时爆出火花，抽取管道寸寸断裂！阴狠老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掀飞，撞在墙壁上。
　　石台上，程恕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所有声息，但那具干瘪躯壳的眉心，却隐隐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金线，连接着不知名的远方。
　　祭坛上，泥菩萨狂喷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祭坛阵法明灭不定，那即将凝聚的“神性结晶”雏形在能量乱流中剧烈颤抖，变得极不稳定。
　　而祭坛核心下方，何遇琛的灵体在爆开最后一片璀璨金芒后，彻底消散无形。只有一点微弱到无法察觉的灵光，沿着那条尚未完全断开的金色“桥梁”残影，倏然没入了程恕眉心那丝残存的金线之中。
　　混乱的能量风暴在祭坛区域肆虐。
　　陆吾抬手握住空中嗡鸣的铜钱，铜钱瞬间变得冰凉。他看了一眼遭受反噬、盘坐调息的泥菩萨，又看了看祭坛中心那团不稳定的“神性结晶”雏形，最后，目光似乎穿透空间，落在困灵狱那具毫无生机的躯体上。
　　“桥，断了，又似乎……没完全断。”他低声自语，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玩味，“种子埋下了。下次发芽时，会长成什么样呢？”
　　他收起铜钱，身影在能量乱流中悄然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目疮痍的祭坛，愤怒咆哮的泥菩萨，昏迷的弟子，以及远方困灵狱中，生死未知、灵魂轨迹已被彻底改变的程恕。
　　夜还深，混乱远未结束。陈砚清的小队，似乎快要突破最后一道防线了。
　　而A市乃至东南的格局，在这一夜，已然偏离了某些人预设的轨道，滑向未知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