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郡主》白杨荔枝

73、第 73 章

　　一年前兵部侍郎府被查出与户部侍郎勾结，结党谋私，私相授受，其中最有力的证据之一就是城西乐坊乐音堂提供的一份长长的私宴名单以及出席的舞女证人，宴会规格奢靡至极，其间涉及利益更是触目精心，还有泄露重要机要被舞女卖给北辽间谍的，萧皇震怒，下令凡京官私下聚宴，三人以上就要报诏狱报备，事由、规格均要上报记录，同时禁止官员出入烟花画舫，留宿舞姬，违者轻则罢官，重者抄家流放。

　　因果有偿，乐音堂老板在侯府暗中的保护下才拿出了这一份证据。不过皇上禁宴令一出，京中大多私营乐坊也开不下去了，无数舞女妓女要另谋生路，这个过程对她们来说，也许是痛苦的，也许是得偿所愿的，但总归是一条更加坦荡的路。

　　市井平民的正义伸张，可以靠律法明官。世家官场的正义伸张，除了靠律法皇威，还需要借助一些时势。

　　宁宁带小思墨和荒草堂的孩子们去城郊草地放风筝，李锦也跟着一起出来玩。

　　这处草地是有人专门养护的，有坡有景，旁边还有一个大大的跑马场，可以一直跑到河边，是有商人租来土地专门做京中富家子弟游玩跑马生意的，还请了很多巡卫。

　　宁宁这几年基本上年年都会带孩子们来这玩一趟。

　　平时每日练功不停歇，今天宁宁决定不跟他们瞎跑了，让李锦和侍女们带着孩子们玩，没多久，李枫也来了，不用说肯定是李锦告诉他了，宁宁心中迟疑，也就没有过去阻挡。荒草堂的孩子们都很喜欢李枫，因为请了其他书画夫子都没有李枫画的好，李枫对他们也温和。

　　孩子们围在一堆画风筝，季思墨拿着画笔在里面捣乱，他自己的风筝画的几个墨疙瘩糊在一起就罢了，还不时要狗拿耗子的跑到哥哥姐姐那添一笔，一连惹哭了好几个哥哥姐姐后，自己在那恬不知耻的瞎乐。

　　李锦气的打他的屁股，他也不害怕，像条小鱼一样跑来跑去的捣乱。李锦跟李枫告状，李枫就把季思墨抱在腿上，揽住他作乱的小胳膊，自己拿笔去给孩子们的画做补救，绞尽脑汁，总算把孩子们都补笑了。季思墨自己的墨疙瘩风筝也在李枫画笔下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虎头虎脑威风凛凛的小老虎头风筝，跟别人的都不一样，神气的不行。

　　宁宁心里叹了口气。

　　这时，忽然听见身后坡后有马蹄声靠近，宁宁站起身回头望去，这边不是跑马的地方。按理说过路的也不应该靠那么近。

　　宁宁走上山坡，看着远处向这边滚滚而来的马队，领头的几件锦衣，仿佛记忆中噩梦般的场景重现，一望无际的草地，索命的马蹄和箭矢，噩梦般的男人笑声，饥饿疲惫的自己，。

　　只不过这一次，她再没有逃的冲动或恐惧了。马队被赤影卫挡在三丈之外停下。领头的绿袍龙纹绣缎衣公子看向宁宁，眼中散过一丝惊艳，而后看了看几名赤影卫，笑道：“这位，想必就是永昌郡主吧！”

　　慎淑姑姑靠近宁宁身边耳语：“是蜀王世子，萧旭。他身边的两位，黑袍的是蜀王的第一家将王远勤之子王启，蓝袍的是蜀王幕僚张悬之子张合”

　　宁宁盈盈一笑，施了一礼：“见过蜀王世子殿下。”

　　那萧旭欲再上前，旁边赶上来一个金甲卫，道：“蜀王世子殿下，端王世子殿下在马场等您。”

　　李枫和李锦也上来见了礼，萧旭没再耽搁，又看了宁宁一眼打马离开。

　　见他们走远，李锦对宁宁道：“我告诉你呀，这几个蜀州来的，可是漩涡中心，你可要离他们远一点。”

　　宁宁满不在乎：“知道了！没那么闲！”

　　李锦上下打量她：“你现在已经几乎打遍世家子弟无敌手了，还天天练，比我哥还用功，怎么，你想去当女将军呀！”

　　宁宁转了转手腕，活动了一下脖子，当作没听见她语气里的嘲讽，道：“就是，练功夫这个吧，越练越上瘾，就像变强了还不够，想要更强。”

　　李锦不能理解：“这不是自找苦吃么？”

　　两人又陪孩子们玩了一会儿，天逐渐变凉，正要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萧烨走了过来，给孩子们带了些点心吃。

　　宁宁懒懒问：“你现在不是在忙军粮了，怎么又开始待客，陪那蜀王世子了。”

　　萧烨苦笑：“萧旭行事有些出格，别人陪，恐怕要由着他闹了。对了，他刚刚跑错了路，遇上你们，没出什么事吧？”

　　宁宁看他一脸掩饰不住的疲色，有些心烦，道：“没事，有赤影卫在，能有什么事？”

　　她走到马车前，行了一礼：“我们先走了！”

　　萧烨微笑着冲她们点点头，顺手捏了捏李枫怀里季思墨的小圆脸。

　　上了马车，李锦踢了踢宁宁：“我发现你现在，脸怎么越来越臭，我们都欠你的呀！世子表哥现在忙成这样，还抽空过来见我们，你还连个笑脸都不给，作死你！”

　　宁宁缩回脚，让她踢不到，闭目养神，道：“我脸色就这样，天生的，爱看不看。”

　　三年前宁宁还不懂事的时候，被萧烨一声妹妹伤的不轻，这些年在老侯夫人的调教下稍微懂了些洛京的形势，也明白了像萧烨这样的身份，个人私情总是排在最后的，恐怕自己的婚事也是不能自己做主的。

　　有些情谊，年少莽撞时都未能说出口，长大了就更不能了。

　　带着一大帮吵闹的孩子，天色还早，他们也没有走太快，马车慢慢的走着。宁宁听见外面季思墨兴奋的叫声，掀开窗帘，看见李枫抱着他，让他斜坐在马上，扯着马缰玩。

　　李锦也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半响，道：“我大哥这几年拒了好几家婚事，连太后姑母的话都不听，现在被大伯赶出来，自己一个人住，你是怎么想的，要把思墨还给我大哥吗？”

　　宁宁反问道：“我不能养着他么？”

　　李锦叹了口气：“你能，你什么都能，这么一大堆你都能养呢！”她说的是荒草堂的孩子。

　　宁宁看着窗外发愣，心想，做人不能太自私，人家父慈子孝的。刚想到这，就看到季思墨的小脸突然从李枫臂弯里伸出来，正对上宁宁还未来的及转开的脸，登时大叫起来：“小姨，小姨，我要去车上找小姨。”

　　李枫把季思墨送进马车上，季思墨累的不行，靠在宁宁身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宁宁摸着他汗湿的额头，心想：小兔崽子还有点良心。

　　万寿节到了，第三天，照例举行了骑射比赛。

　　萧烨没再上场，那蜀王世子萧旭带着大夏的队伍与异国的使团切磋，赢了一场又一场，神态越来越猖狂，其实赢了也没什么好骄傲的，一来人家是使团，队伍都凑不齐，还要大夏的武士充数，自然难发挥，二来这次来的都是西域小国，通商为重，本就不善骑射，北辽西羌那些真正善骑射的劲敌都没来。

　　宁宁看的兴致缺缺，要不是太后娘娘和皇上都没走，她都想回去了。

　　又一场比赛提前结束，那蜀王世子的队伍，恶意拦截撞人家队伍里一个年轻贵族的马，那年轻的西域贵族公子一看就是不善骑射、上来凑数的，都不往场地中心凑，稍微有点度量，都该礼让躲开些。

　　周围大夏官员的欢呼庆祝都没几个人喊了，偏偏那萧旭还在大声向对方叫着挑衅贬低的话，无耻至极。

　　宁宁转过脸，正想眼不见心不烦，忽见，几个宫人拿着萧旭前几场赢得彩头，向她这边的方向走来，宁宁盯着那几个人走到她的帐席外，大声说着，蜀王世子殿下将今日所赢彩头尽数献于永昌郡主。

　　下方场地上，那个现眼的蜀王世子正不怀好意的笑着向她看过来，宁宁皱了眉头，又听那宫人继续道：“蜀王世子殿下听说，郡主善骑射，曾经下场陪北辽世子玩过一场，不知蜀王世子殿下有没有幸也邀郡主玩一场。”

　　宁宁皱眉，拒绝道：“我久未练习，射的不好了，怕伤到蜀王世子殿下。这些彩头是皇上对获胜者的恩赐，我不敢收，你们先替世子殿下手下吧。“

　　几个宫人回去复命，不一会儿，又有两位宫人上来，传话道：“郡主，蜀王世子殿下说，郡主射的不好也无碍，他会让着郡主的，还说…说，郡主连外族王子都能陪，不能不给……蜀王世子殿下面子。”

　　慎淑姑姑上前道：“郡主今日身体不适…”

　　宁宁抬手打断了她，道：“好，我去！“

　　一炷香后，宁宁换了骑射服，带着8名赤影卫和几个侯府的家卫下了场地，临开赛前，秦策和李薇过来，替换两个家卫加入了宁宁的队伍，宁宁看着卸下长剑的李薇，皱眉道：“你会射箭？”

　　李薇道：“不会”

　　宁宁道：“那你也来做什么？”

　　李薇冷冰冰：“世子殿下有命。”她说的这个世子殿下是萧烨。

　　宁宁没有时间再计较，只得随着鼓声入场。

　　第一个飞靶，萧旭那边基本没怎么动，摆明了是要如言让她，宁宁抬手不客气的射出一箭，可惜射偏了，箭头擦着飞靶过去，飞靶落地，靶上没有箭，没得分。

　　宁宁纵马上前：“蜀王世子殿下，我们刚刚好像没有说好彩头。”

　　萧旭微笑：“郡主想要什么彩头？”

　　宁宁抬起下巴示意，脸上笑颜如花：“那些俗物彩头，想必世子殿下跟我一样，都不感兴趣，我也不要什么物件，只要世子殿下答应，我赢了陪我玩个无伤大雅的游戏就好。”

　　萧旭上前几步：“好，我答应郡主，不过我赢了，郡主也要陪我玩个无伤大雅的游戏，如何？”

　　宁宁点头：“好！”

　　鼓声重启，比赛开始，双方开始跟着四方飞起的飞靶争夺。宁宁这几年，臂力、目力都随着功法增长提升，更不用说本来就有射箭的天赋。

　　只要对方稍一迟疑，宁宁就能抢先射中，哪怕距离远也敢拉弓截箭，秦策箭法也不错，赤影卫里也有两三个好的，至于李薇，善用内力化风挡马挡箭，时刻护在宁宁身边。一开始，对方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几次失手后，才逐渐回过神来。

　　比赛两刻钟后，在宁宁这边严防死守下，对方竟然只中了一箭。

　　萧旭的队伍再对异族小国队伍时，仗着对方是客不敢胡来，不折手段作威作福，现在遇上同样强悍的大夏队伍，礼尚往来毫不客气，再加上一个骑射天赋的郡主，对方队伍里的将士护卫就算跟上来也不敢太过放肆。

　　宁宁这边领先了五靶，“嗖”——“啪”，宁宁射出一箭准确无误得撞开了萧旭快要中靶得一箭，就算不是在骑射赛场上，这箭也称得上是漂亮。

　　刚刚紧急之下为了绕开其他挡眼碍事得东西，宁宁跃起来站上了马背，才射出得这千钧一发的一箭，现在她立在马上，衣袂翻飞，身形随着马匹转弯划出惊鸿般的弧度，居高临下的看着萧旭。

　　萧旭脸色难看至极，忽然他身边那个蓝衣公子不知是手滑还是射偏了，竟然失手朝马上的宁宁射出一箭。

　　太近了，李薇都来不及过来，宁宁脚下一点，翻身而起，伸手抓住那箭尾，顺着箭风转了个圈化去箭的力道，将那把箭抓到手里。而后落回马上，眉间一凌，将那箭搭在弓上，电光火石之间，将那一箭射还了回去，宁宁嘴角一弯，无声的道：“还，给，你！”

　　有个宫卫猛地扑过去将那人扑下了马，同时李薇的掌风断了那支箭的箭头，中途落地。

　　暂停的钟声响起，上半场结束了。

　　萧烨走到已经下马的两支队伍中间，厉声道：“刚刚差点伤人的人，都罚退，不准再上场！三个月都不许再参加骑射会了。”

　　其实他们骑射比赛用的箭，箭头都处理过，是偏软的，射中顶多也只会是皮肉伤，不过规矩就是规矩，犯了就要受罚。

　　宁宁领了命，转身毫不留恋的离开了。如果宁宁没有还回去那一箭，那射她的人必须要被问罪，可大可小，不过宁宁自己还回去了，就只能各打30大板平事了。

　　她一离开，赤影卫也要跟着她走，这比赛算是中途而废不了了之了。

　　萧烨看着她带人离开，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回过身，看向萧旭这边，面色冷下来。

　　萧旭一巴掌抽在那蓝衣公子脸上，骂道：“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而后也面色难看的带人离开了。

　　走出骑射场，宁宁正要离开，有一队穿着有几分像北辽人的异族使者队伍迎上来，对她行了一礼。

　　宁宁记起来，他们是蒙东旧部雪鹰族的人。蒙东现在已经基本上归属大夏了，不过那边气候严寒，生活习性不同，所以萧皇允许他们封王自治，不用纳税，每年根据当年收成结余或者大夏需求，缴纳贡品或草药即可。

　　领头一人狐裘衣领精致华丽，向宁宁拜礼道：“郡主场上英姿非凡，不愧是老侯爷的血脉。”

　　宁宁也回了一礼：“多谢夸赞，大人过奖了。”

　　那人又道：“不知老夫人身体是否安好？”

　　宁宁道：“祖母尚好，多谢使者大人关心。”

　　那人又热情的跟宁宁寒暄了两句，直到宫人催他赴宴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仿佛要把侯府上下都问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