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是另外的价钱》云青柏

51、酒宴 他们怕殿下

　　夏日的日头分外灼人，书房内的熏炉里燃着清冽的熏香混合冰块的凉意，勉强压制住了暑气。

　　李晟安端坐在书案后，换下朝服只着一身轻薄圆领袍，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润如玉。

　　门外徐守愚轻声扣门，禀报几位大人求见。几道身影鱼贯而入，包括被强行架过来的秦昭。

　　李晟安却好像并不意外他会来，挥手给几位大人赐座，只是几人似乎有些坐立难安。

　　李晟安见此，便放下了手中的奏折开门见山道：“金狼之事，诸卿在朝上所虑孤都听见了。但有一件事，诸卿尚不知晓”

　　他说罢摆了摆手:“此事让秦卿来说吧。”

　　这句话却让在场众人心中一突，心中却有些猜测，殿下要说的事，恐怕事涉承影卫。

　　秦昭行礼应是，语气平淡地开口：“永宁公主殿下和小王子如今都安然无恙。公主当年出嫁金狼汗国时，随行共计四十七人，皆由承影卫潜渊司暗中选派。”

　　“六年来，金狼王庭一举一动，从未脱离过大顺视线。阿史那鲁贺每一步谋划，都在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的掌握之中。”

　　秦昭话音落下，四位重臣神色各异，难免有些惊惧。若方才朝上真让他们吵出个结果来，只怕要坏了殿下的大事。

　　四人目光交汇，无声中已交换了千百个念头，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应对。

　　既然拿定了主意，陆秉谦神色如常，率先上前半步：“殿下，既然如此。臣等以为，不宜大动干戈，但需得陈兵边境，以防万一。”

　　英国公赶忙接着道：“臣以为，可选三万精兵，沿丰州朔州一线驻扎，以防局势失控。”

　　“臣附议。兵贵神速，此事宜早不宜迟。”赵国公紧跟着点头附和。

　　最后张维贤上前一步定下最重要的一句：“户部核算过，三万兵马驻扎三月，粮草可支。若只是陈兵而非作战，撑到秋收不成问题。”

　　李晟安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几人不论立场如何，但到了御前，议事之时的应对决断，皆以如何为大顺谋利为先。

　　“诸卿所言，与孤所想，不谋而合。”

　　听到太子如此说，四人皆暗自松了口气。

　　李晟安继续道：“此事由兵部与户部协同办理，三日内拿出章程。三万精兵，从西北驻军中抽调，不必惊动京营。”

　　众臣躬身领命：“臣遵旨。”

　　几人退出后，室内重新安静下来。窗外蝉鸣依旧，反倒衬得书房愈发静谧。

　　秦昭依旧立在案前，没有要走的意思。李晟安看着他，眉眼带起了笑意:“秦卿今日同来，所为何事？莫不是怕孤责难他们？”

　　秦昭眨了眨眼睛，故意拉长了语调:“还不是因为殿下积威甚重，他们怕殿下训斥，才求臣来吹吹枕边风。”

　　李晟安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都弯了起来，好一会儿才止住。他看着秦昭，恢复了一本正经的姿态:“那不急，秦卿且去忙公事。”

　　“至于枕边风……等下值后再说。”

　　秦昭看着特那张温润端方的脸上，挂着再正经不过的表情，可说出来的话却是……

　　他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只得轻哼一声别过脸去，耳根腾地一下就红了。

　　李晟安看着他红透的耳廓，笑意愈发温柔，却也不忍再逗他。

　　还是秦昭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恢复了平时的威严。甚至强装镇定的上前替李晟安续了盏茶。

　　“殿下忙吧，”他放下茶壶，语气平淡，眼睛却不敢看李晟安，“臣先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李晟安应声，转身便走，步伐比平日很是快了几分。

　　李晟安看着匆匆离开的背影，端起那盏刚续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笑意久久不散。

　　自从太子拿定主意，又去行宫请圣上用印，金狼汗国的事便有条不紊的进行了下去。

　　这一日，夜幕初垂，华灯初上。金觞楼二楼雅间内，正摆开了一桌酒席。一旁冰鉴里镇着美酒，几碟精致佐酒时鲜错落有致。

　　雅间内却只有三人，陆秉谦与张维贤相对而坐，袁北寻坐在一侧，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品着茶。

　　张维贤依旧是那副万事不挂心的模样，端着茶盏慢慢啜饮，只是那盏茶已经续了三回。

　　袁北寻倒是自在，翘着腿笑道：“陆相和张尚书莫急，两位国公出马，秦清和定然推脱不得。”

　　陆秉谦却叹了口气：“但愿请得来。”他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雅间门被人推开，英国公和赵国公一前一后挤了进来。被两人簇拥进来的正是秦昭，他脸上，明明白白的挂着无奈。

　　英国公回头看他，满脸堆笑：“秦将军，请请请！今日可是陆相亲自做东，你可得赏个脸！”

　　秦昭扫了一圈雅间，果然坐着陆秉谦和张维贤，还多了一个笑的意味深长的袁北寻。

　　人都到门口了，两位国公亲自来请，陆相在里面等着，这个时候再走，反倒显得他矫情。

　　袁北寻已经迎了上来，笑嘻嘻地拱手：“秦将军快请进，看来还是两位国公有面子，请的动你这尊大神”

　　秦昭瞥了他一眼：“袁少卿怎么也在？”

　　“我当然在。”袁北寻一脸理所当然，“陆相知道你我二人熟识，特意请本官来作陪。”

　　秦昭没接话，只是看向陆秉谦和张维贤，微微颔首：“陆相，张尚书。”

　　陆秉谦连忙招呼：“秦将军快请坐！今日老夫做东，将军能来，老夫这面子可大了。”

　　张维贤也点了点头，拱手回应，示意秦昭落座。

　　英国公和赵国公笑嘻嘻的，一左一右的把他安放在了主座，又是布菜，又是倒酒。

　　秦昭当即有些招架不住，再加上几位重臣刻意结交，又有袁北寻在旁插科打诨，他也不可避免的喝了几杯。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络了起来。

　　陆秉谦冲张维贤使了个眼色，两人交齐齐起身，端起了酒杯：“秦将军，这杯酒老夫与张尚书一同敬你。”

　　秦昭这次却没有举杯，反而有些玩味的看着他们：“二位这是？”

　　陆秉谦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惭愧却十分真诚：“那日东宫议事，将军愿意同去，对殿下也是据实相号，我等感激不尽。只是前些日子，老夫还曾风闻弹劾过秦将军，想来实在不该。”

　　张维贤也郑重开口：“年前太仓案，彼时只当是殿下调度有方，如今才知，将军在背后也出了力。”

　　秦昭依旧安坐如山，脸色淡淡的道：“各司其职罢了，二位大人不必如此。”

　　“不能如此说。”陆秉谦神色一正，“各司其职是本分，但知恩图报也是本分。将军处事客观，不偏不倚，老夫敬你这一杯。”

　　说完，他与张维贤一同举杯饮尽。

　　秦昭看着他们，还是端起了酒杯，说出的话却有些不客气:“二位今日这般敬我，就不怕被人扣上一顶结交鹰犬的帽子？”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几人都愣了愣。两位国公听了这话，却笑着一起站起了身，满上了杯中酒。

　　“若在意这些，今日便不请清和来了。”

　　“老夫在边境这些年，承影卫的消息可从没误过事。这杯酒，老夫敬得心安理得。”

　　两人说罢也举杯饮尽。倒让秦昭有几分动容，他便也不再试探，起身端起酒杯:“诸位大人言重了，请。”说罢仰头饮尽杯中酒。

　　陆秉谦看着他，也露出了真切的笑意：“清和大量，老夫记下了。”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尤其是英国公更是频频举杯，几杯酒过后，他的舌头便有些大了。

　　英国公拍着秦昭的肩膀，嘿嘿直笑：“陆相你们不了解，秦清和这人，就是面冷心热。”

　　秦昭斜他一眼，没有接话。袁北寻见状，也笑着凑了上来：“他就是嘴硬。旁人不了解他，我还能不了解？”

　　“鸿胪寺有事，我也敢劳动承影卫大驾，还不是因为清和那时是右将军。我可不敢拿这些去烦太子殿下。”

　　英国公笑的有些不灵透，酒喝多了嘴便有些不把门：“那你可找对人了，咱们殿下就是心再硬，怕也扛不住枕边风。”

　　他在这里肆意调侃太子，众人却皆是眼神惊恐，恨不得缝上英国公这张臭嘴。

　　张维贤反应最快，一把捂住英国公的嘴，面无表情道：“国公喝醉了。”

　　“才没有，唔唔唔！”英国公还在那里挣扎，表示自己清醒得很。

　　秦昭酒意也有些重，看着这一幕却没有发怒，他不紧不慢地放下酒杯，往椅背上一靠：“国公方才说什么？本将没听清。”

　　英国公好不容易挣脱张维贤的手，正要开口，又被赵国公一把按住：“你别说了！”

　　秦昭却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酒意上涌后的恣意：“国公啊国公，你说这话多久会传到殿下耳朵里？你还是琢磨下请罪的折子吧。”

　　“你再胡咧咧，我就是再会吹风，也保不住你。”

　　英国公只觉得头皮发麻，秦昭那句话，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几人看到他的目光，只是默默往旁边挪了挪，一副我与他不相熟的架势。

　　袁北寻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英国公，您这可真是，当着和尚骂秃驴啊！”

　　英国公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这里是……”

　　秦昭没有回答，只是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晃了晃，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四周，答案不言而喻。

　　英国公的脸一片惨淡之色。

　　就在此时，陆秉谦却开了口解围，他捋着胡须，一本正经道：“清和听错了，英国公方才说的……”

　　他咳嗽了一声，老脸一红，语气却愈发郑重：“乃是，近臣劝谏清正之风。”

　　众人再次感觉无语且丢人，只想远离这二人。秦昭更是“噗”的一声，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他偏过头去扶着桌案，边咳边笑，笑得眼眶都泛了红:“陆相你这脸皮，怎么比晏之还厚……”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英国公这下醒了个透彻。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捂住了秦昭的嘴，声音都在发颤：“你快闭嘴吧！”

　　秦昭被他捂着嘴，眼睛却弯成了月牙，里面分明闪着得逞的狡黠。

　　“祖宗！”英国公压低声音，几乎是在哀求，“您是我亲祖宗！您就给哥哥留一条命吧！”

　　他敲了敲桌角，示意他松手。英国公犹豫了一下，才缓缓松开。秦昭深吸了一口气，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显出几分平日罕见的恣意风流。

　　他端起酒杯，慢悠悠道：“我方才说什么了吗？酒喝多了，记不清了。”

　　英国公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对对对！酒喝多了！什么都记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