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仇敌 你凑近些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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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晟安俯身望着他，眼神坦荡没有躲闪，偏是这坦荡冰冷的眼神叫人发慌。
他语调带着几分蛊惑：“我若说，都有呢？”
李晟安牵起秦昭的另一只手，放在自己颈侧，语气温柔，像哄孩子：“你要不要试一试，杀了我？”
他的手指带着热意，将秦昭的手牢牢按在自己颈侧动脉处，秦昭下意识要抽回，却被他温柔钳制，无法挣脱。
“若是呢？”李晟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分享一个秘密，“若杀了你父母亲族的仇人，就是我。清和，你会如何选择？”
秦昭手微微一颤，却没有再抽开，那里的皮肤很薄，脉搏在指尖跳动，一下，又一下，像困在囚笼里的鸟。
“不会是你。”秦昭开口，嗓音有些哑，却异常坚定。
“全村都屠了，偏要留下一个千疼万宠的养在身边。”
秦昭的手指轻轻蹭过他颈侧的肌肤:“晏之，你这么变态吗，当年才十二三岁就有这种嗜好……”
“啧，还摸上了”，李晟安一把甩开秦昭不安分的手指，若无其事的道：“逗一逗你而已，怎么还骂人呢。”
剑拔弩张褪去，气氛开始有些暧昧，饶是李晟安脸皮厚如城墙，也不禁耳尖有些发热。
反倒是秦昭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先开口道：“是太子吧，我这些年也调查到了一些东西，杀人灭口而已，是他的风格。”
“我说都有，不是在骗你”，李晟安似笑非笑，话语里带着点自嘲，“我那时年轻气盛，没想到他们还带着孩子，所以故意晚到了一步。”
“我到时，活着的就只有你一个了。”他侧过头，眼神里裹着淡淡的倦怠，“二哥毕竟是皇子，是父皇最中意的太子人选。”
“我求父皇留下你，代价便是替二哥瞒下此事。”
李晟安长叹了一声，终于说完了这桩隐瞒了十一年的旧案。
秦昭下意识地躲避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神色怔愣。明明锋锐凌厉的侧脸，此刻却显得有些可怜。
秦昭这些年经过多方面印证，早猜到了罪魁祸首。
他也曾因此怨恨过李晟安，怨他明知道真相为何要隐瞒自己，怨他为何要对自己这样照顾，怨他为何与那些天潢贵胄一般草菅人命。
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秦昭又哪里忍心再苛责他。
“清和，在道德层面，你不该对我怀有任何期待”，李晟安理了理下袖口，嘴角含着一丝嗤笑，“你凑近些看看，我也是一样半人半鬼。”
秦昭这次却没有退缩，目光直盯着他，反唇相讥：“你说这些做什麽，此事与你并无多大干系。”
他毫不客气的直言道:“我父母亲族犯的皆是杀头之罪，你早到些又能如何。”
秦昭挑了挑眉峰，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至于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我是你教出来的，又有多大差别。”
抬手又抓住了李晟安刚解救出来的衣袖，鼻翼轻轻哼了一声，嘴角一撇：“殿下，你得负责到底！”
李晟安纵有再多的情绪，也在他的灼灼目光，满腔热忱之下消弭了个干净。
秦昭看他虽然沉默着，眼中却盛着无奈和温情，大着胆子拂过他的指尖:“晏之，你相信我，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我自然相信你，”李晟安叹了口气，没理会他的小动作，“我知你问起此事，还有另一重打算。”
他认真的看着秦昭:“你想亲自去洮州一趟，对不对？”
看到秦昭低头默认，李晟安第一次感到事情脱离掌控。他必须承认，上次秦昭的重伤，让他无法漠然置之，甚至于有些恐惧。
“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李晟安还是艰涩的吐出了，必将会后悔的许诺，“到合适的时间，我会放你去的。”
他暗自提醒自己，秦昭是活生生的人，是桀骜的狼，不该将他锁在京城的王府之中，驯狼为犬，何等残忍。
话已出口，再难收回。他随即用一种故作平淡的语气，谈起了另一则消息:“师父今天带来消息，洮州大捷，大哥不日便要班师回朝。到时候乐子就更大了……”
秦昭不禁皱起眉峰:“肃王性烈如火，殿下是怕他就上次被陷害之事，猝然向太子发难？”
“不无可能，我已经修书一封让人带给了他，希望他不要中了拙劣的离间计。”李晟安话语里的意思，有些意味深长。
他沉吟了片刻，沉声嘱咐道:“忠信侯继续驻守河煌，你到时先去他军中一趟。”
“殿下放心，我曾随您在英国公麾下历练了三年。边军的规矩，我熟得很。”秦昭看出了李晟安内心的踟蹰，努力缓和了下气氛。
李晟安眼神复杂的注视着他，没有再说话，忽然直起身，毫无预兆的伸手将秦昭揽向自己。
秦昭猝不及防，撞入了一个带着清苦药味的怀抱。他呼吸骤然停滞，大脑一片空白，还惦记这个姿势会压迫到他的伤口：“晏之，你的伤。”
李晟安的下巴抵在了他的肩窝，细碎温热的呼吸洒在颈侧，手掌按着脊背，温柔的揽住了他。
“晏之……”秦昭的声音有些干涩沙哑，想挣脱这个不该属于他的怀抱，又怕会让他伤处更痛。
“别动”，李晟安的声音贴在他耳畔，仿佛卸下了所有心防，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脆弱。
秦昭心中一软，只觉得钝钝的疼。即便是晋王，也有疲惫不堪想要任性一次的时候，他小心避开了腰侧，更深的将人拥入自己怀中。
“你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我会完完整整回来见你。”秦昭声音很轻，好似害怕惊走这一刻，不该属于他二人的时光。
李晟安低低嗯了一声，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像两只受伤的野兽彼此舔舐着伤口。
时间感觉漫长如一生，又短暂如一瞬。李晟安缓缓直起身，已经掩去那些不该属于他的疲惫，仿佛刚才的脆弱，只是一场错觉。
他转身，望向窗外已经偏西的日光，留下一句平静的:“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
秦昭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仿佛要穿透他冷峻疏离的外壳。却还是如此前无数次那般，起身行礼。
“属下告退”。
掩上门的刹那，李晟安的侧影孤寂如常。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那个怀抱里生根，再难根除。
将至夕食，天都城西市，秦昭骑在一匹通体墨色的大宛马上，不疾不徐的小跑着。
李晟安静卧养伤，乌珩也在马厮里颇为无聊。这马儿脾气又烈，不乐意让旁人碰，秦昭今日特意带它出来兜兜风。
前方街角转出一辆满载货物的牛车，秦昭手中缰绳已轻轻一抖，左腿微叩马腹，“乌珩”灵敏地向右侧轻巧一转，如流水般避过，马蹄甚至未曾乱了节奏。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马背上的青年一身朱红织银窄袖锦袍，那张脸生的也分外耀眼灼人。
正当最好年纪的儿郎，骨血里充盈着活力与生气，不必刻意便自然流露出英气与风流，引得路旁几位小娘子不由侧目。
远远已能望见杏花楼，他轻提缰绳，步伐加快碎步变为小跑，风势稍劲，他束发的金带与墨发齐齐向后飞荡，下摆翻卷如烈焰。
行至杏花楼前，他利落翻身下马，随手将马鞭甩给门侧小厮:“莫要乱碰他，乌珩脾气不好。”
小厮也是见多识广，从容笑道：“这位郎君且放心，这一看就是战马，保准伺候好。”
杏花楼并非寻常酒楼而是占地二十余亩的庄园，正门匾额上杏花楼三字，据说是某位致仕尚书的手笔。
门内亭台楼阁连绵、园林水榭相映，更有宽敞庭院，遍植名木，其中成片的杏林正值盛期，如云如雪与朱漆金粉的建筑相映，气势夺人。
引路小厮换过两位，内院小厮显然识得秦昭，却并不多言，步履无声的穿过重重回廊，方将秦昭引至一处临水阁楼。
此处十分幽静，阁名栖云，推窗可见远处主楼飞檐，近处则是一弯清池，池边杏花倒影摇曳。
推门便见袁北寻与一位身着月白襦裙、外罩淡紫半臂的年轻妇人凭窗而坐。
“清和，你可算来了，”袁北寻笑着起身相迎，不拘礼的拉着他手臂，侧身引见，“永嘉公主殿下今日也在”。
李青檀早已起身，眼眸含笑：“秦阿兄莫听他的，还是如从前在晋王府，唤我檀娘便是。”
秦昭有些恍然，记忆中那个爱躲在李晟安身后、脸颊圆圆的小女孩，与眼前这位风致嫣然的女子身影重合：“秦昭见过公主殿下”。
秦昭先是依礼深揖，才起身笑着道:“许久未见檀娘……竟有些认不出了。”
自她嫁人后二人再未私下相见，少时在晋王府中嬉闹的光景瞬间涌上心头。
阁内陈设精雅，紫檀案上已布好酒菜，新漉的桑落酒盛在青瓷杯中，配着时鲜的笋蕨、南北肉蔬，按酒果品，并一碟秦昭最爱的春荠小角。
袁北寻亲自执壶斟酒：“今日别无外人，专为补你未喝到的酒。公主前日还念叨，说清和兄当年教她临的帖，比晋王殿下教得还好。”
李青檀轻笑：“子朔这是要揭我短了”。她声音清润，接过话头，“三哥自小就不耐烦陪小孩子，还是秦阿兄有耐心些。”
三人落座，窗外杏花影映入杯中，言谈间少了官场虚礼，多是旧事闲谈与京中趣闻。
李青檀并不拘泥内帷话题，时而谈及近日读的杂记，时而又笑言袁北寻的骑射退步的厉害，不似当年在军中英武，引得袁北寻瞪眼反驳。
秦昭也渐渐放松，仿佛回到多年前在王府庭院饮酒谈笑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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