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言难尽》落梨七

35、第 35 章

　　没过多久，两人来到严南叙的住处。

　　进门后，严南叙换鞋，放下包，转头见黎初还站在门口没动，对她说：“直接穿鞋进来吧。”

　　屋里比外面暖和一些，黎初脱掉外套，手指还是僵的，没了知觉一样。
　　手贴在脸上，想暖一下，可脸颊温度也没高多少。

　　严南叙去了厨房。黎初跟过去，站在门口，看到他用热水壶接了水烧上。

　　烧水的动静挺大，这期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严南叙站在料理台旁，微垂着眼没看她，不知在想什么。
　　水烧开，他倒了大半杯，而后将杯子放在客厅一张方桌上。黎初坐过去，两只手轻触杯壁，捧着暖手。

　　严南叙倒没催她，坐到桌子的另一边，视线落在手中手机上。不知道是有工作要处理，还是单纯不想理她。

　　黎初手指回温后，从包里取出电脑，放到桌上，打开。

　　客观来讲，黎初的图做得很好，好到……不像是她做出来的。

　　不谈设计，单是这个绘图软件，也不是短时间可以速成的，但黎初操作触摸板，用得很熟练。

　　严南叙视线凝滞在上面，脑中浮现出她曾经一学习就各种挂脸的模样。

　　意识到自己思绪跑到不该去的地方，严南叙收回心神的同时，眉峰微微蹙起。

　　“有什么问题吗？”黎初问。

　　“没有。”

　　黎初看着他，严南叙又说：“很好。”

　　虽然是夸奖，但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完全不匹配。黎初又盯着他看了几秒，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工作谈完，严南叙站起身。

　　黎初也没有了坐下去的必要，她慢腾腾地将电脑合上，装进托特包。包带握在掌心，手指无意识地扣弄了两下，她忽然问：“你吃晚饭了吗？”

　　空气静了两秒。

　　回应她的是没什么温度的一句：“吃过了。”

　　小客厅里不太亮，冷白光线从一侧照过来，将严南叙的身形轮廓投在地板上，淡淡的一道影子，横亘在两人之间。

　　黎初垂眼盯着，站在原地未动。

　　严南叙拿了旁边入户柜上的钥匙，说：“送你回去。”

　　依旧是淡淡的语气。

　　黎初并不意外，就跟帮她拎包一样，他一直是这样的，无关感情，就是纯粹的好人。
　　烂好人。

　　严南叙等在门口，没有给她留余地。黎初身子动了动，往外挪步。

　　客厅很小，没两步就到门边，甚至连鞋都不用换。

　　黎初看着脚上的鞋，想起那年夏天，她穿的那双英伦风小皮鞋。

　　她咬了下唇，蓦地抬起头。

　　“你说过的。”

　　没头没脑的一句，她盯着严南叙，胸口微微起伏。

　　片刻的沉默后，严南叙问：“我说过什么？”

　　“你说过只要我还要自己。”

　　严南叙看着她，漆黑的眼睛里翻涌起深浓的情绪。

　　“黎初。”
　　房间很静，他吐字缓慢清晰，声音又沉又冷：“我和你之间，是我不要你吗。”

　　黎初整个人僵在原地。

　　即使是当年面对她的死缠烂打，严南叙也顶多是不理她，黎初还从未在严南叙这里见到过这种眼神。

　　心痛得无法呼吸这句话，在这一刻有了实感。
　　黎初自己都未反应，眼泪就那么在一瞬间泛上来，模糊了视线。

　　严南叙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状况。
　　当年黎初状态再不好，也没当着他的面哭过。

　　严南叙忽而别开脸。

　　既然已经分开，就更没有必要吓到她。

　　黎初抹了抹眼睛，好受了些，理智也稍稍归位。

　　她知道严南叙介意，但不知道他这么介意。
　　更重要的是，她不确定这份介意里，除了当初被骗的愤怒，还有没有别的。

　　黎初觉得无措。这种情况比三年前还不如。

　　严南叙没给她多少时间，他抬手打开门，迈步要往外走，手背却在下一秒覆上柔软的触感。

　　那只小手带着他的一起，又将门关上了。

　　似乎有些着急，关门的力道很大。
　　“砰”地一声巨响，黎初自己都被吓一跳，肩膀抖了抖。

　　严南叙垂眼望着她，眸中情绪复杂难辨。

　　黎初其实也不太知道自己当下在做什么，心像是被放入极致的冷热间来回拨弄，一个热意冲顶的瞬间，她忽而往前迈了半步。

　　门口就这么点地方，这半步让她几乎走进严南叙怀里。严南叙呼吸一滞，可他身后就是门，退无可退。

　　黎初昂着脑袋，说：“反正你说过了。”

　　语气似是理直气壮，又带着点别的意味。

　　严南叙喉结不受控地滚了下。

　　这样是挺无赖的，黎初知道。可除了死缠烂打，她找不到第二套招数。

　　严南叙另一只手里还拿着钥匙，他用力握了下，钥匙尖深深陷进掌心，让生理上的疼痛压过其它。

　　脸庞撇向一边，声音却还是变低：“你不要这样。”

　　黎初脚下稍挪，再次占据他的视野：“怎样？”

　　严南叙避无可避，垂眼看着眼前这张脸。

　　这么近，比梦里清晰百倍。
　　却仍是看不清，也看不明白。

　　钥匙几乎要嵌入掌心，可已然不起作用。

　　严南叙手上骤然一松，没让自己半分迟疑地伸出手去，再次打开门。
　　不输黎初刚刚那一下的力道，门顿时旋出去好大一个角度。

　　冷风瞬间灌进来，黎初打了个寒颤，一时没了再去关门的战斗力。

　　她脑袋半垂，仍是没动，说：“我饿了。”

　　“楼下有披萨店。”

　　“我想吃面条，你做的。”

　　“把外套穿上。”

　　“加个荷包蛋。”

　　数秒的安静后，比风还冷的一句落过来：“吃了面就走。”

　　严南叙已经许久没开过火，家里煤气停了都没发现。他站在厨房，给宋望星打去电话，要这栋房子的煤气号。

　　黎初走过来，因着刚刚那一通闹，她心里不舒服，便也想给严南叙添点堵，语含埋怨地催促道：“怎么还没弄，我饿了。”

　　严南叙操作着手机缴费，下意识轻声安抚：“马上好了，嗯？”

　　说完，手上顿了顿。他闭了闭眼，收起手机，沉沉呼出口气。

　　大概是黎初的两次喊饿给了严南叙错觉，最后面盛上来时满满一大碗，上面还躺着两颗荷包蛋。

　　黎初显然没那个实力，蛋只吃掉一个，面还剩大半的时候，她手中挑面条的动作已经变得有一搭没一搭的。
　　但也没停。

　　她看了看餐桌另一边，严南叙在摆弄手机。自她坐下吃面，他就这么一个姿势，也不跟她有任何眼神交流。

　　“你这里煤气都欠费了，”黎初开口，“你晚饭怎么吃的？”

　　严南叙没抬头，淡淡两个字：“外卖。”

　　“什么外卖？”

　　严南叙静了下，抬眼：“吃饱了？”

　　“……没有。”

　　黎初筷子动了动，又低头挑面条。
　　不过也就一根。

　　严南叙看着她碗里甚至比刚盛出来时还多的面条，思绪又要往过去飘，他及时拉回来，停下手中无聊的删短信动作，起身，“走了。”

　　“我洗碗。”黎初说。

　　“不用。”严南叙毫不犹豫地拒绝，拿起钥匙往外走。

　　这碗面条还是很有作用的，出门后黎初感觉身上没那么冷了，可心里完全相反。

　　上车后，严南叙问她住址。

　　清大旁边的那栋老宅久不住人，暖气早就停了，黎初现在住在一家酒店里。

　　很普通的一家，和三年前她住的那家完全不能比。

　　虽然尹卓清说那笔基金数额很大，但黎初如今还是有意识地缩减了开支。毕竟她对基金这个东西不了解，想着难保有一天这钱就跟股票似的，一夜蒸发了呢。而且她如今的实习工资就那么点，买套画笔都不够，所以居安思危是必要的。

　　黎初报了住址后，严南叙转头看了她一眼。

　　黎初正望着他，对上他的眼神，怔了怔。
　　街灯的光映进来，严南叙眸中的内容她看不懂，但黎初看到他微蹙的眉心，猜测他是不高兴的。

　　黎初茫然又无辜，这次她可什么都没做，还是说她现在说句话都讨他嫌了？

　　黎初闭上嘴，不再说话。

　　严南叙也没出声。

　　于是，除了这个短暂的交流之外，一路无话。

　　快到的时候，黎初的手机响起来，是宋望月的电话。

　　黎初接起来，发现宋望月的情绪和上次分别时无缝衔接。

　　“你上次说要追严南叙，是真的吗？”
　　她声音里扬着怒火，落在安静的车里，十分清晰。

　　黎初下意识望了眼严南叙，他安静开着车，目视前方，神情没有任何波动。

　　黎初没了顾忌，甚至还存了点故意的心思，坦然承认道：“是啊。”

　　临近十字路口，有人超车，且是从右侧挤进来。严南叙手搭在方向盘上，保持着原本的前行方向，与那车并行一段，才拨了下方向盘，往左侧稍稍避了避。

　　何必呢，诡异的事又不是这一桩。

　　听到黎初这语气，宋望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黎初，你别太过分……我告诉你，你趁早放弃吧。”

　　黎初问：“为什么？”

　　“因为，因为严南叙他有女朋友了！”

　　黎初手一颤，挂了电话。

　　宋望月最后这句声音更大，黎初确定严南叙听到了，可直到车停下，他都没开口说点什么。

　　黎初不知道宋望月这话是故意气她，还是确有其事。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将重逢后严南叙的态度捋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车子停下，酒店招牌在黑夜里亮着灯，上面流光转了好几个来回，黎初还在车里，到底没忍住，问出口。

　　“是真的吗？”

　　严南叙没有回答。

　　黎初转头喊他：“严南叙。”
　　她语气有点凶，严南叙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下。

　　他抿唇几秒，语气不明道：“跟你没关系。”

　　黎初深呼吸了下，“的确没关系。”

　　严南叙面沉如水：“下车。”

　　下车前，黎初扔下一句，“有女朋友又不是已经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