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言难尽》落梨七

34、第 34 章

　　周末阳光不错，冬日难得的好天气，不出门似乎都是种辜负。
　　黎初倒是想出门约会，可她现在连那人微信都没有。

　　捏着手机，黎初想到了宋望月。

　　要到严南叙的微信后，黎初申请添加。由于是单方面删除，操作非常顺畅，不需要验证，直接就通过了。

　　那段他从她的好友列表消失的日子，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可空白的聊天对话框又明明白白提醒着黎初，他们确实分开过。
　　而且分开的时间太久，久到黎初想不出一句自然的开场白。

　　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电话里宋望月的语气别别扭扭的，约黎初一起逛街。

　　见了面，宋望月表现出和电话里如出一辙的拧巴。

　　“一走就是三年半，一通电话没打过。现在回来大半个月，也是一声不吱。很好，非常好。”
　　宋望月扒拉着面前一件长袖，“和严南叙分手了，我们也不是朋友了，我知道。”

　　黎初也盯着那件长袖，“严南叙告诉过你，我和他为什么分开吗？”

　　“不就是当初他收了你爸的钱，你生气才分开的吗？”

　　得到这个回答，黎初并不意外。

　　毕竟严南叙确实是这样的人。黎初想起她和严南叙最开始相识，就是她害他丢了工作，他还大半夜陪她去医院。

　　反正就是很傻的一个人。

　　黎初视线从长袖上移开，看着宋望月，神情认真：“严南叙没有收我爸的钱，我和他也不是因为这个分开的。”

　　宋望月怔了半晌，问：“那是因为什么？”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爸后娶的那个女人也有一个女儿吗？”

　　“记得啊，和严南叙一个学校，也上清大。”

　　“不止。”黎初缓缓道，“她还是严南叙的同班同学。”

　　服装店外是商场中庭，圆形舞台上有舞蹈表演，音乐声震耳。

　　许久，宋望月从懵懂中回过神。

　　她盯着黎初，几乎要将手上那件长袖攥到裂开，“那你还要他微信干什么？”

　　黎初说了两个字。宋望月胸腔那团熊熊大火更是一窜三尺高，在将自己点着之前，她愤而转身。

　　与此同时，南星科技五楼尽头的办公室，严南叙在加班。

　　这几乎是他的周末日常，倒不是追求什么，只是有时候，专注反而是种放松。
　　可今天他莫名地效率低下，眼睛盯着电脑，思绪不自觉地游离。

　　白日天光斜斜铺在桌面，严南叙身体往后靠，闭眼倒在办公椅上，想着去厂房会不会好一点。

　　毕竟真电真压，注意力松懈半分都可能出事。

　　办公室的门在这时忽然被推开。

　　力道挺大，严南叙偏头看了眼，见到来人，思索了下一个问题——不敲门这事是不是有家族遗传。

　　不过宋望月这倒是第一次，看得出她挺激动，眼神复杂地望着他。

　　“怎么了？”严南叙问。

　　宋望月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样子，半晌，才冒出一句：“对不起。”

　　纵使理解，有段时间宋望月对严南叙也是有些意见的，而她又不是个会掩饰的人，情绪难免有时会表露出来。

　　严南叙：“对不起什么？”

　　宋望月动了动唇，说：“黎初都告诉我了。”

　　严南叙稍顿，表情变淡。

　　他没说话，低眉敛眸，执笔在文件上写着什么。

　　“她怎么能那么做呢？虽然她也挺惨的……但那也不该成为她骗你的理由啊！她真的太讨厌——”

　　“望月。”严南叙没抬头，截住她的话，“都过去了。”

　　“对！过去了！”宋望月重重点头，“她还跟我要你微信，说要追你，她是怎么说得出口的？才不要理她！”

　　笔尖一顿，纸上晕开小片墨迹。

　　-

　　每周三是IG到南星开会的日子。

　　冬日的下午，窗外依旧是一片灰白。

　　“……明天下午两点和市场部经理开会，主要关于递送机器人的数据反馈。另外，鉴于上次访谈反响良好，市电视台那边又发来邀约，希望再做一期深度专访，您看……？”

　　助理说完，等着严南叙做定夺，但电脑桌后的男人一直没有出声。

　　助理抬头，见严南叙盯着桌上手机，目光有些失焦，似乎在出神。

　　“严总？”

　　严南叙眼眸微动，望过来。

　　“T4会议室还在用吗？”

　　助理愣了下，不知道老板为什么突然问到T4会议室，好像是IG公司过来开会在用的，不过这事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我马上去核实一下。”

　　助理说着要往外走，严南叙蹙了下眉，忽然又说：“不用了。”

　　南星办公楼外种着两棵白杨，有些年头了，高大挺拔，一直耸立到五楼。

　　枝桠光秃秃的，在寒风中摇晃。

　　黎初此时已经坐进回去的车里，她靠着车窗，看着后视镜里南星科技四个字越来越小。

　　说了要追人，她却一直没机会付诸行动。周末没正当理由，周中倒是每周三可以来南星科技，但项目初期轮不到老板过问，她也见不到人。
　　即使找过去，多半也会是像上次一样的结果。
　　所以这次她没再做无用功。

　　又一个周三到来，IG公司的人四点到，严南叙三点半离开办公室，去了厂房。

　　宋望星来找，没见着人，电话打过去。

　　“不是，你躲什么啊。不用躲，上周IG来开会，人家不也没来找你吗？”

　　没人回答，电话被挂断。

　　这次从南星回来后，黎初加了两天班，终于将产品的三维建模效果图做出来，然后拎着电脑出了门。
　　到地方后，打了语音电话出去。

　　听到这通电话时，严南叙在洗澡。刚从厂房回到家，他没什么胃口吃饭，直接进了浴室。

　　工作上沟通都是邮件或电话，给他打语音电话的不多。他拉开浴室门，拿过手机扫了眼，视线凝住。

　　头发洗了一半，上面还有白色泡沫没冲干净。水流进眼睛里，隐隐的刺痛。

　　已经响了一阵的手机，他愣神的工夫，自动挂断。

　　严南叙将手机丢去一边，又进了浴室。

　　热水冲刷过，眼中的刺痛感还在，严南叙想起那年南半球的夏天，很热，汗流进眼睛里的感觉。

　　再从浴室出来，严南叙拿过手机，头发还在湿哒哒地滴水，落在屏幕上，手指抹去，留下一道水迹。

　　黎初想到各种可能，不接或是不方便接，不管是哪种，短时间内她再打过去都不太合适，可入夜气温低得厉害，她难以招架，很快又拨过去第二通。

　　这次倒是接了，但电话里没人说话，很静。

　　黎初莫名顿了顿，才轻声问：“你在哪儿？”

　　彼端传来无情绪的一句，“什么事？”

　　黎初抿了抿唇：“我想见你一面。”

　　静默几秒，严南叙仍是问：“什么事？”

　　干冷的风吹过来，黎初捏着包带，“效果图我做出来了，拿给你看一下。”

　　“下周公司看吧。”

　　“现在看的话我回去加班修改一下，下周开会可以直接定细节，不然又要往后延一周。”

　　“这个项目不急。”

　　黎初握着手机，想不出下一句再说什么。

　　风似乎更大了，她往旁边避了避。

　　“我在南星门口。”

　　彼端没有说话。

　　两头都沉默着，电话里只剩呼呼的风声。

　　黎初捏着包带的手指几乎冻僵，她换了只手拎包，又说：“很冷。”

　　依照黎初的判断，严南叙的住处应该离公司不远。果然，不过一会儿，熟悉的高瘦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不远处人行道上，绿灯亮起。严南叙穿过马路。他仍是一身黑，外套拉链没拉，步子迈得大，行动间衣角微微扬起。对于这个季节而言，他穿得有些单薄。

　　当然，黎初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她今天穿了件挺有设计感的外套，袖子少了长长一截，露出里面线衫薄而美丽的花边，再往上，领口敞着，纤白的脖颈光裸在外。

　　严南叙走近，目光在她身上落了落，黎初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猜测他并不情愿见到她。不过如今黎初课题分离也做得不错，他不情愿是他的事，她情愿就好。

　　接过她手中的托特包后，严南叙什么也没说，转身往回走。黎初自觉跟上。

　　严南叙走在她侧面，仅一臂之隔。

　　空气中有洗发水的香味，他应该刚洗过头，头发还没干。

　　黎初想起三年前，他就是这样，头发洗了不爱吹干，可那时是夏天，如今是严冬，看着就又湿又冷。

　　“你头发怎么不吹一下？”

　　她忍不住说，脑袋偏着，没注意到对面打着右转向的电瓶车就要和她撞上。严南叙及时伸手，微微一扣，阻止了她的脚步。

　　他的手指轻轻触到她，只是指尖留下五个点的接触面，又隔着衣料，黎初感受不到来自他的任何温度，心跳却缓了一拍。

　　只一秒，黎初还未反应，他便松开。

　　“看路。”

　　严南叙眉心仍蹙着，声音也低低沉沉的。

　　“……哦。”

　　黎初嘴上应得很乖，行动上却并没有做到。

　　回来这么久了，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看他。

　　薄暮冥冥，他始终目视前方，侧脸线条是熟悉的清隽分明，掩映着街边的霓虹和车灯的光，又显出几分不真实。

　　这里地处郊区，除了南星里面的咖啡厅，最近的一家也在两公里之外。黎初追随着严南叙的脚步，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她也没问。

　　心像是气球一样，一点一点地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