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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大婚之夜 ...

  •   拂晓,尚仪姑姑再次推开华清宫偏殿的门扉,绿珠和赤芍手忙脚乱地寻着喜扇。

      “在这呢在这呢!昨……昨日我来宁清姐姐这玩,竟不想弄乱了婚嫁用具的次序……”

      “哎呦,越崎公主,您可真是吓坏奴婢了,”姑姑从气还没喘匀的越崎手中拿过喜扇,又碎步走到谢蓁身旁,她俯下身仔细瞧了瞧。

      “殿下这容色若称第二,圣京恐无人敢称第一,够美啦!”

      她冲绿珠和赤芍招了下手,两人便一人一边将谢蓁扶了起来。这般程序二人恐在心里日夜琢磨,终于到了实现的那一天了。

      圣上“义妹”宁清长公主今日出降,晴空万里,全城共贺。

      因还在华清宫中,谢蓁并未以扇掩面,她脚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偶尔路途过长时会有不适。隔着月拱型门,谢蓁看到一对大雁生龙活虎地放在院中的置案上,正对华清宫正殿。左右两侧是数不尽的黄金珠宝。

      天子嫁妹、户部尚主,恐怕再也没有谁的婚仪能有她更奢华。

      林靖着官服站在红袍黑纹的裴溯言身边,倒是更像亲兄弟。

      他低眉避视公主尊容,并向前一步,躬身声音高亮:“圣上贶室于户部尚书嫡次子,以六月初三亲迎,今日敢告。”

      六月初三,宜嫁娶、宜搬迁。

      汪临洋早已在华清宫等候多时。听闻银杏树乃婚姻长久之兆,他便早早站于院中那还碧绿的老树之下。闻林靖所言后,清了清嗓音,说:“圣上有命,先英王独女谢蓁,宁清郡主。英勇无畏、于国有益,现封为长公主,赐居公主府。着谢氏二郎尚主,于今日礼成!”

      他笑眯眯地往前走了一步,将跪在地上的林靖和裴溯言二人扶起,悄声说:“小林大人辛苦了,驸马这边请。”

      裴溯言跪地听训后,又迅速退回至门前。他一向不循礼教,今日是头一次将身子弯得如此低,只能从树影间谢蓁主仆三人行进的步伐上略猜得,仪式进行到哪一步了。

      他忽觉自己此举十分不妥,便立时转头,果然见好友面色凝重地看向自己。

      那眼神,倒不像是单单怪他唐突公主这么简单。

      谢佑之面上不显,可杨皇后却早已忍不住湿了眼眶。她象征性地嘱咐了几句婚后要敬重公婆、开枝散叶的话,便忍不住从凤座上起身。

      “繁繁,今日,你便要顾好自己的日子了。我和圣上你不用担心,一定要和驸马好好过日子。”

      这不是谢蓁第一次出嫁了。

      前世,虽嫁妆聘礼都不及,可她能嫁给自己一见倾心的萧凛,却是欣喜万分。许是她的情绪感染,她只记得帝后二人开开心心送她出嫁。

      今日是怎么了?

      谢蓁早就做好待皇兄江山稳固后便合离离开圣京之意,她倒对将来的婚姻生活没什么畏惧。可看着杨皇后这般真情一切,心竟也如被揪起一般。

      她回握住皇后的手,欲替她擦去眼泪,却被一手拦下:“你大婚的礼服,怎可沾上这伤心之物。快去吧。”杨皇后向前推了推她,“别误了吉时。”

      礼乐起,婿揭帘。

      公主登轿。

      从罗坁门到朱雀大街,再行至青鸾街,一路吵嚷着。谢蓁坐在轿撵上,头上珠玉流苏随路途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仍旧能听到前面新郎驭马而行、轿后宫娥撒花的欢呼声。

      当日废太子邪狞狠厉,若无谢蓁献计,恐怕圣京百姓不知要遭多少罪。先英王父子战于保护百姓的战场上,今日谢蓁出嫁,不少人都自发来为她送嫁。

      她悄悄放下喜扇,掀开一侧的帘子瞧着。

      若是圣京永远都是这般和乐富庶的样子,不枉她重活一世了。她从十二岁那年远离家乡来到这里,虽从未有一刻将圣京当作她新的家。可她身上穿的是朱雀大街锦衣行供奉的衣料做的、头上戴的是远郊珠鲛生意人通过皇商卖进宫的,平时尚食局的女官,亦是平民女子养家糊口拼命考取的。

      谢蓁深知,她受这圣京百姓年年供养,她须得竭尽全力保护他们不再经历那噩梦般的城变。

      虽路途不远,但到裴府的时候也是到了傍晚。夏日日光绵长,远天透着几丝橙黄色的光,无限向外延申,直至透成明蓝色。

      吉时已到。

      谢蓁由尚仪扶着入了裴府正门,她眼角瞥见院内跪了满地的系了红绸的仆人,皆低头不敢直视她。与上一次来相比,裴府一看便是急急修缮了些许,竹林和假山都像是刚刚搬来的。甚至还为今日的流水大宴凿了新溪。

      虽说大婚三日后,她便要和裴溯言搬到公主府,并不会来此常住,但大抵是天家威严吧,还是拿出了诚意。毕竟,大周最不缺钱的就是这裴尚书了。

      裴尚书和他的继妻早已等候在正堂中,待走到门前,尚仪将谢蓁的手放在了裴溯言胳膊上,换他扶着她进门。身后越崎一直跟着,随时为谢蓁整理裙摆,绿珠和赤芍捧了两样吉祥物跟在最后。

      谢蓁一行人站定,高堂上的二人立刻起身向她行半礼。

      “公爹、婆母,快快请起。”

      她略一抬手,而后接过绿珠送上来的茶,一一为两位奉上。谢蓁这才得空仔细观察二人,裴尚书年事不小,略显福态,只眉目间能见旧日倜傥,与裴溯言有些相像,但却不多。

      而他身侧的裴夫人,面容精致,容色不俗,穿戴借用上品,倒是看不出已育有一成年男子的样子。

      怪不得在裴溯言母亲新丧不久,就急于将这位扶正,谢蓁暗暗打量着,手上却没停。她抬眸冲裴夫人一笑,倒是把那几十载风雨都过去了的深院女子一惊。

      这公主,心智瞧着不像是才过了十七岁生辰那般。

      论礼,接着便该由裴溯言向谢蓁行礼。

      两人转身面向对方,谢蓁瞧他少有穿如此鲜亮的衣服,倒是衬得眉目清明、身形挺拔。她没忍住笑了出来,声音极小,只在二人之间。

      裴溯言听到,冲他警告地眨了眨眼,而后清了清嗓音,两手相交向前一推,躬身说:“公主。”

      皇家赐旨、高堂在上、天地可鉴。

      礼成。

      谢蓁被送回房内等候,裴溯言这边却还要一一对来往宾客敬酒感谢,他那兄长向来看不上他,林靖又是滴酒不沾的真君子一个。

      外间的侍女到他这低语了几句,他瞧见在独自一人坐在宴席正中、无人相陪的越崎,冲林靖摆了摆手:“寻风,今日你家大姐姐可也来宴席了?”

      林靖不明所以,只点了点头。

      “公主的小妹,便麻烦大姐姐前去相陪吧,我这身份,实在不便前去敬酒。”说罢冲林靖略一作揖,一溜烟钻到人群中去了。

      觥筹交错,裴府院中的流水席坐了个满。不论从前关系如何,谁人不想来添一份皇家的喜气。林靖只冲着人去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

      华清宫的人都已经回了裴溯言住的观澜居,虽只住三日,皇宫体面仍不是一个官员嫡次子的规格所能比的。赤芍和绿珠要忙的事情有许多,把合卺置于桌前,便又回了院子里。

      是以,裴溯言带了丝酒气回到卧房时,只看到谢蓁一人坐在床上,听到推门的动作,立刻将手旁的扇子拿起。

      “你吓死我了,还以为是孙姑姑,怎么不通报啊!”

      裴溯言觉得好笑,他累极了,瘫坐在刚进门处的扶椅上,松了松前襟说:“我回我自己的房间,通报什么?”

      他指了指桌上红烛下泛着水光处,道:“今日我喝得够多了,这酒,便免了罢。”

      谢蓁想,反正二人并非真夫妻,何必讲究这些,便起身将两杯酒倒在了地上。

      外头喧闹声已渐渐消散,裴溯言提早派了心腹小厮在外守着,更有孙姑姑这样宫中的掌事,今夜二人窗外,怕是不会有民间那般婚闹习俗。

      房间里静得过分,只剩满屋的红烛火舌跳跃的声音,两人各坐一端,对视后,便又把眼神瞥开。

      “你——”
      “我——”

      “你先说。”
      “你先说。”

      二人又同时开口,谢蓁掩面笑了几声,烛光摇曳下,那眼眸动人极了。裴溯言只好咳了两声,先开口:“你我成婚,你究竟为的是什么?”

      谢蓁坐直身体,收起笑意,却仍旧带了丝玩味:“不知我用意,你便答应?”

      她一日未怎么进食,便拿起剩下的红枣花生一类,剥了喂到口中,却没什么用。

      裴溯言走到隔间复又回来,端了盘点心递到她面前,自嘲地说:“谁敢忤逆圣上赐婚?”

      “何况,我不学无术的名声在外,本就不会有什么好女子愿意嫁给我,我爹又看重门楣,必不愿选京外女子,今生婚事本就不顺。”

      “我只盼,你能说到,”裴溯言忽然正襟危坐,盯着谢蓁的眼睛,“能帮我查出祖母骤然去世的原因。”

      谢蓁并无把握,裴老夫人缠绵病榻已久,她并不能确定一定与观音泪的用药有关,却仍旧硬着头皮说:“当然了,本公主不会骗你。”

      她三两下吃光了盘中餐,正偏头找帕子擦手,听到身后裴溯言说:“你与我成婚,可是与圣上有关。”

      谢蓁愕然回头,她惊讶于裴溯言的聪慧,相比这么多年他于学业上的恶名,都是他故意而为。她喃喃道:“你怎么知道?”

      裴溯言挑了挑眉,并不回答,他直勾勾地盯着谢蓁,昏暗之下,那眼神滚过几丝探寻。谢蓁先败下阵来,她叹了口气,说:“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梦吗?”

      她前去瞧裴溯言的反应,却只看到他两手抱紧在胸前。

      “那个梦太真切,我不得不害怕。在梦中,我、我因为信错了人,导致皇兄和皇嫂受到了伤害。所以我必须慎重选择我的夫婿,即使不爱我,也必须是不能背叛我的。我需要你户部尚书次子的身份,你能帮我吗?”

      良久,裴溯言才淡淡开口。

      “你这算盘,打得可比裴大人响多了。”裴溯言仍旧不称其为父亲,吊儿郎当地装作思索了一番,“这忙,我就勉强帮了吧。”

      几次共事,谢蓁也早已摸透他的习惯,对他这番嘴硬心软并未在意,她心中流过一丝说不清的暖意,好像在这个来之不易的二次生命中,她也有了可以信赖的人。

      “天色已晚,”谢蓁走到她面前,想到寻常人家婚礼的最后一步,有些不自然,拽过他的手,拉着往床边走。

      “你……你干嘛,说好了是君子——”

      谢蓁手起刀落,一滴鲜血滴在床上的白色喜帕处。

      “你这是何意?”裴溯言惊魂未定,看着谢蓁收起匕首的动作行云流水,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是成过婚的人,自然知道孙姑姑明日会来收些什么,但看着面前这一脸探求的脸,却不知从何说起。谢蓁脸红了红,胡乱地转移着话题:

      “你祖母新丧,这三个月,你便睡在外间吧,我、我困了,要先睡了。”

      她抱起两床被子,艰难扔在裴溯言身上,便合衣钻到了喜被里。

      见她是真打算这么睡下去,裴溯言拢好被子,朝隔间走去。

      他行至屏风处,突然驻足,道:“多谢。”

      谢蓁就快进入梦想,翻了个身嘟囔着说:“什么啊。”

      裴溯言笑了笑,并未回答,转身铺好了床铺。

      多谢,给他为祖母守孝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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