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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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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首批抗精神体钝化药剂经由卫生局和健康院做最终审批,终于被贴上合规标签,获准上市。不过,这也只是在圣歇贵族圈子内流通,并没有传入大众市场。但无论流通向哪条路径,终究也是物尽其用。
可奈何这是一项吃力不讨好的项目,加之当初陈蘅揽下这活也只是为了让应沉砚收回赐婚一事,所以事情结束了皆大欢喜的只有那群获救贵族,陈蘅这边没拿到什么实质性的譬如金钱这样的奖励。
但以各自私心为出发点的活,末了拿到这样的结局也算是各遂所愿,没什么好抱怨的。此次事件从大部分角度来看可以用圆满结束来形容。
只是后面应沉砚细琢下来,想起在抢救宋明昭的过程中,陈蘅、鲁薇薇等人与宋家夫妻二人结下梁子。
明面上虽然都知道这事是为了公事,本不该意气用事斤斤计较,揪着旧恩怨不放。然而说再多的理也摆脱不了宋明昭最后去世这事实,宋家夫妻有怨实属正常。
只是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站在宋彧里和丽丝的位置看待这件事,虽免不了要悲伤许久,并且可能还会持续埋怨陈蘅和鲁薇薇,这些都是人之常情。但冤冤相报何时了,凡事也得有个尽头。是时候过去了。
再从陈蘅和鲁薇薇的角度出发,本该是任劳任怨专心办事的臣子,如今事成却与同事结下恩怨,真的是行善反遭祸。倘若不加以安抚,往后谁还会为她应沉砚尽心竭力办事。
一通深思熟虑下来,应沉砚最后决定于除夕那日在长岁堡举办午宴,特邀陈蘅、鲁薇薇、宋彧里以及丽丝过来一聚,美曰其名今年最后一日想与诸臣叙叙旧。
收到这通知时,陈蘅正站在肉类超市里,拿着Omega给的购物清单,一一往购物车里放他指定的东西。谁曾想口袋里的通讯器突然嗡地一下。
此时陈蘅正拎着一只拔毛的鸡在左右察看是否有未处理好的毛发,听见通讯器传来的声响,她单手拎着鸡脖子,边转了转检查毛发边伸手从口袋里取出通讯器,按亮瞧了眼。
苏用宾:陈总,明天总统邀请您去长岁堡参加午宴,同行的还有鲁薇薇和宋家夫妻二人。
陈蘅瞥了下便大概猜出应沉砚此举的用意,但是——
陈蘅皱着眉,用着开玩笑的口吻,哐哐哐打了句话过去:我能不去吗?
她看了看手里的鸡以及出门前Omega给的纸条,作为一个标准的处在热恋期的Alpha,她明天想空着肚子跟Omega一起吃年夜饭。没心情在休息日去参加这类虚情假意、人人逢场作戏的公宴。
消息发过去,苏用宾这种职场老油条赶紧给她分析了一番利弊,说明薄了总统面子的危害以及公然与同爵的贵族结怨的危害,最后再忙不迭给陈蘅连发三个:
「不行。」
「不行。」
「不行。」
也不知道是真慌了还是通讯器信号出了问题,特地这么发。
陈蘅掐着鸡脖子,死不瞑目的鸡瞪大眼睛隔着保鲜袋注视着她的脸,陈蘅完全没关注鸡在看什么,她就这样捏着通讯器瞧着上面的三个“不行”,眉眼格外寡淡。
结果还没回消息,那头似乎也发现了他不小心连发了几条消息,但是没有撤回,而是将错就错,给陈蘅回消息。
苏用宾:陈总我这头信号不行,一不小心就多发了几条。
苏用宾:但是我就是这个意思。
苏用宾:您这次不去也得去,不然下面会有一系列的麻烦。
陈蘅:“…………”
她眼角微微下垂,半阖着眼皮,沉默了一会,还是按着键盘回道:我知道了。
回完,陈蘅又思索片刻,转而问道:这些日子还是没有唐兴白的行踪吗?
从那次在皇家园林不欢而散后,唐兴白已经消失了两个多月,是死是活,她一概不知。
既然答应了人要照顾唐兴白,她自然不会让他轻易死掉,不然失信于人的就是她了。
叮——
陈蘅看向亮起的屏幕。
苏用宾回复道:这几个月我们把塞巴斯大小地方全都搜查过了,统统没有唐先生的踪迹。陈总,如果不考虑最糟糕的那个结果的话,唐先生也许在一个权势滔天的人那里,所以行踪才能隐藏得这样天衣无缝。
陈蘅眉眼冷冽地锁定在“权势滔天”几个字上,暗自叹了口气。
罢了。
她以后不会再圣母心作怪地浪费资源找唐兴白了。每个人总要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她能够做的,只有尊重。
陈蘅单手握着通讯器,用拇指给苏用宾打了一句话:算了,把人都喊回来吧,不必再找了。
通讯器那头,苏用宾看着自家老板最后发过来的消息,即使内心五味杂陈,却还是回复道:好。
陈蘅收起通讯器,继续挑菜。
…………
她拎着大袋小袋回到公寓时,陈静寒正在做午饭。
料理台前,他背对着她立在那专心切菜,砧板发出笃笃笃的声响,不紧不慢的,是正在切胡萝卜。
听见她回来的声音,陈静寒头也没回,但先跟她打招呼:“回来了?”
“嗯。”
陈蘅提着手里鼓当的袋子走进厨房,放在他身后的桌面上,两手压在袋口,偏头瞧了Omega一眼。
今天他穿了身居家休闲款的灰色针织衫,衣料包裹着疏瘦的身形,往下是笔直修长的长腿。气质上少了几分青稚,多了几分温雅端方。
从背后看,肩背是薄薄的一层,没有多余的赘肉,但是也不显羸弱。
腰身藏匿在松松软软的毛衣料子下,但依旧藏不住肩美腰细的轮廓。
而袖子自然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峭冷白的前臂,手指纤长素净,握着一截橙黄色胡萝卜,有条不紊地进行手头的活。
陈蘅凝望须臾,收回了视线,打开冰箱,开始分门别类地取出买回来的鲜肉与蔬菜,往冰箱放置区认真摆放。
摆着,她逐渐琢磨要怎么跟这个Omega说明天中午她要去长岁堡跟总统以及同事吃饭的事。
这顿饭,碰上好运气的话能赶在傍晚回来,倘若运气不好,也许要很晚才能回来。
路上若是再堵个车什么的,到家也许已经是第二天了。这样一来,之前答应跟他一起跨年的承诺将以失信告终。
不知道Omega知道这事后会是什么反应。
陈蘅跟个机器人一样,整个人没有灵魂,仿佛经由程序设定,拿东西的手毫无生气地抓起一捆葱,再塞进冰箱里。如此反复。一层冰箱就这样被她塞满原本不属于这一层的鲜肉包装盒。但她也毫无反应,继续塞。直到手指抓到巨大透明的塑料袋底层两盒新鲜橘子,冰凉触感令她猛然回神。
陈蘅如梦初醒,瞧着眼前乱七八糟的冰箱层,偷瞄了一旁的Omega一眼,发现他没发现这事。
于是她抿了抿嘴,赶紧把里面放错的肉类取出来,飞速换了新的一层放好。
迄至最后一盒鲜肉放好,她才关上冰箱门,打开桌面上剩下的两盒橘子,取出一个又大又饱满的橘子,放到手心慢慢剥皮。
清甜橘香漫在空气里,一路朝陈静寒的方向飘过去。
陈蘅看着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突然说道:“你要吃橘子吗?”
陈静寒闻着周身清新解腻的橘香,简单回味了一下这Alpha忽然这么驯顺且安分守己的话出于何目的。只奈最后得出了唯一一个结论——事出反常必有妖。
上次这我行我素的人怀疑他,把他亲晕,然后擅自找了外人来观赏他俩狼狈战绩的时候都没见她说一句话。
至少在他醒后她当时还从头到尾一言不发,要不是他主动说话,她不知道能憋到猴年马月。
哦,不对,她当时是说过那么一句话才缄口不言的。她问他要吃橘子吗。
跟现在的场景如出一辙。
陈静寒:“…………”
“怎么?陈蘅,你又背着我干了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
陈静寒垂眸将切好的胡萝卜块放到盘子里,抽空朝身后的人说道。嗓音带笑,但温度全无。
陈蘅:“…………”
“…………没有。”
眼看着他的盘子不够用,她放下橘子,走过去帮他从柜子里拿出新的盘子,勤快地拧开水龙头洗了一下,贴心地放到他手边。
陈静寒因此用手里的菜刀利落地拢起砧板上切好的胡萝卜,放进了她刚推过来的盘子里。然后侧头睨了她一眼。
陈蘅还是那副毫无表情的模样,只是她也在看他。但是这次奇怪的是,按照往常他看过去她必然是毫无波澜地回视他,可这次他瞧过去,她竟然破天荒地移开了眼,直板板地盯着墙面。
陈静寒:“…………”有鬼。
“干嘛。”他眯着眼缝扫她,一头雾水地问道。
陈蘅内心纠结了半天,想到明天无法留在家里陪貌美如花的Omega,反倒要去参加毫无意义的职场聚餐,就一阵头疼。
她转着手里装满Omega切的一盘胡萝卜,抓着盘沿反复转来转去,连续推了两圈,才道:“刚才我买菜的时候,收到应沉砚的宫宴邀约,时间就定在明天中午。所以……明天我有很大可能不能陪你一起吃年夜饭了。”
闻言,陈静寒皱起的眉眼缓缓舒展开,恍然大悟长长“噢”了一声,道:“原来是为这事啊。”
陈蘅继续转盘子,道:“对。”
陈静寒把刀放在砧板上,问:“她干嘛大过年的喊你去吃什么饭。”
陈蘅:“因为之前宋明昭那事,我跟宋家夫妻二人闹了许多不愉快的事,应沉砚作为我们最高级别的领导,现在要出来做个和事佬,让我们化干戈为玉帛,往后两家恩怨两清,既往不咎。”
陈静寒低眼思量半晌,便又拿起刀,从菜筐里取出一把洗干净的葱放到砧板上,安静地切着。道。
“那就去,不算什么大事。”
陈蘅看向他。
今天陈静寒气质温煦如玉,连切菜的动作都优雅又利落,侧脸轮廓干净锋利,唇形漂亮。完全的疏淡、矜雅、安静且克制。
她唇畔动了动,道:“你不用我陪你过年?”
陈静寒满眼无所谓,边切菜边道:“年每年都能过,但是要是你惹到了这次邀请你的人,明年我们还能不能这样过平常日子都说不准。”
陈蘅眸光沉沉定在他脸上,良久后,倏而道:“陈静寒,你的担忧不会成真。”
陈静寒握着刀柄的手一顿,旋即又继续不动声色地切菜,低淡道:“……嗯。”